漢主劉聰昏聵而耽於酒色,朝中一切事物盡數交給太監王沈和靳準等人處理,惹得群臣怨聲載道。
公元317年十一月,原皇太弟劉乂因謀反罪名被廢之後,遣往新平城去上任,在途中被劉粲指使親信悶死,然後屍體推入河中。訊息傳到平陽城中,滿朝文武都是憤慨不已,情知是被靳準與劉粲等人合夥陷害,無奈有口莫辯,漢主劉聰更是對此事不加理睬,只是惋惜一聲,吩咐下面好好照顧劉乂的子嗣,便重又沉迷於歌舞昇平之中。
同年十二月,遠在介休的氐、羌兩族十多萬人聯合叛變,震驚朝野,漢主劉聰也不得不緊急召集眾大臣商議對策。
“陛下,氐、羌族人向來忠心耿耿,此次大規模叛變實屬我們有錯在先。前一陣子皇太弟謀反的案子中,有些人誣陷氐、羌首領跟皇太弟一起謀反,然後妄加屠殺,這才惹得人心大變。可臣得到的訊息卻是,皇太弟與氐、羌二部落向來關係疏遠,合謀一事根本無從談起。”
劉聰冷眼瞧去,說話的乃是他的金紫光祿大夫王延,王延是三朝元老了,跟著劉淵一起打拼天下的人,如今已經風燭殘年,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死死盯住國丈靳準。
“你說我誣陷那幾個氐族首領,可謀反一事是他們當著陛下的面自己親口承認的,這難道還會有假?何況皇太弟一事已經過去多時,光祿大夫對此事耿耿於懷,莫非別有用心不成?”靳準譏諷道。
“嘿嘿,他們當面招人罪行?你問問這滿朝文武,哪個不知道是你抓了他們妻兒老小,又對他們嚴刑拷打,那氏族首領迫於你的**威,才不得不汙衊皇太弟,最後還被你殺人滅口,你這個卑鄙小人,漢朝必定毀在你們這些人手中。”
“夠了。”
劉聰大喝一聲,群臣盡皆戰慄不已,再看王延,仍舊不服氣的樣子。
漢主佇立良久,似乎也察覺到了人心的不滿,但對於皇太弟劉乂的死,他即便明知有錯,也是不願意承認的。
“皇太弟一事已經過去了,以後誰也不許再提。氏族與羌族公然謀反,現在任命國丈靳準為車騎將軍,率兵前去鎮壓。”
一般跟著劉聰一起退朝,靳準瞧著王延緩緩走出殿外的背影,忽然響起一陣冷笑。半個月之後,王沈在漢主劉聰那裡打小報告,說金紫光祿大夫王延與僕射崔懿二人不滿朝政,背地裡頭四處散播劉聰的壞話,說他昏庸無能。劉聰此時已經是病入膏肓,對於王沈的話極為信賴,當即下令將二人下獄。不久,靳準又編造其它罪名,將王延與崔懿二人斬首示眾,兩位老臣好像早已知道會有今日的下場,臨赴刑場面不改色,致死仍謾罵不止。
十二月,靳準命大將呼延攸為先鋒軍兼任副統帥,出兵鎮壓羌族、氏族二部叛亂,剛剛得勝回朝,青州那邊又傳來曹嶷公然背叛漢朝的訊息。曹嶷是漢人,本是王彌的部將,自從王彌被石勒襲殺之後,曹嶷始終鎮守青州幾個郡縣,名義上受漢朝的節制,可實質上同石勒一樣,擅行賞罰,獨斷專行,做著一方的土皇帝。
“陛下,聽說曹嶷背叛咱們之後,與石勒結交甚密,石勒也是心懷不軌,不如趁著出兵征伐青州,順便連石勒的襄國也給攻下來,豈不兩全其美。”太監王沈笑著說。
“攻打石勒?嘿嘿。”劉聰乾笑兩聲,繼而有氣無力地說道,
“一個曹嶷就夠讓我頭疼的了,何況大軍遠征青州,都不一定能得勝,如若再把那石勒逼急了,二將聯手,斷然沒有取勝的道理。石勒雖然獨斷專行已久,可表面上對咱們還算是恭敬。不必節外生枝了。”
實際上,劉聰就是再昏聵愚蠢,也絕不敢痴心妄想去跟石勒為敵,只是這太監王沈想著法要拍劉聰的馬屁,沒拍對地方而已。
王沈得了劉聰的命令,與靳準、劉粲二人商議出兵青州的事宜。
“曹嶷實力雄厚,如果單派呼延攸過去,損兵折將不說,難免會喪了咱們的威風,我看不如太子殿下親自出兵,青州諸將震懾於太子的威名,定然望風投降。”
“不妥,不妥。”劉粲連連擺手,“我看父王近來身體多病,恐怕時日不多了,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我再帶兵外出,怕是不好。”
“太子殿下這是什麼話,朝中有我二人在此,有什麼不放心的,太子殿下可是不放心我們二人嗎?”靳準不高興地說。
“嘿嘿,這個倒不是,只是此事關係重大,還是小心為妙。”劉粲冷笑著說,三人不歡而散。
靳準無奈,只得重又命呼延攸為主將,出兵青州,討伐曹嶷。
“司徒大人,如今天寒地凍,大軍遠征,怕是不利。何況我計程車卒上個月剛剛征戰回來。屬下建議明年開春,冰消融化之後,再出兵青州,要保險地多。”
“混賬,陛下說出兵就出兵,哪裡來的那麼多話。”靳準呵斥一聲,拂袖離去。
漢主劉聰已經連著近兩個月沒上朝了,始終臥病在床,朝中不時有訊息傳出劉聰已經病故,太子劉粲也是每天好幾遍的派親信打探劉聰的病情。好歹熬過了新年,318年三月,冬天的身影還未完全褪去,漢主劉聰便一命嗚呼了。臨死,劉粲任命靳準為大司空,與尚書令、儀同三司範隆一同輔政。
三月,辦完劉聰的喪禮,太子劉粲繼位,並下詔書通知襄國的石勒和在長安的漢相國劉曜。沒過幾天,漢將呼延攸帶著殘兵敗將從青州回來。
“陛下,天寒地凍,將士遠道征伐,飢困交加,此間與曹嶷大小數十戰,只是最後被他偷襲得手,才得以落敗。此役天災佔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末將指揮作戰不利。”
呼延攸分析的倒也中肯,此時新近登基的劉粲哪有功夫理會這些瑣碎事情。司空靳準下令呼延攸降職一等,罰半年的俸祿,呼延攸倒也心甘情願。
劉粲登上王位,劉聰後宮中的美人也自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可不在乎什麼人倫禮儀,靳準的兩個女兒月光和月華此時風韻猶存,劉粲也是垂涎已久,因此日日在後宮中痛快著。這日晚間,劉粲從外間回來,只見月光哭哭啼啼地,把個劉粲的心都哭碎了。
漢主劉粲忙問月光何事啼哭。
“陛下,臣妾聽說現在朝中大臣私下裡天說我和月華妹妹蠱惑陛下,不親朝政,要密謀廢了陛下,然後殺死我和月華妹妹,立濟南王劉驥為帝,臣妾因此害怕而啼哭。”
劉粲聽聞,登時火冒三丈,此君大概腦袋缺根弦,氣如鬥牛一樣在屋子裡亂罵一通。第二天一大早,劉粲派大太監王沈帶兵,將朝著的親王兄弟全部斬殺殆盡,共有濟南王劉驥、上洛王劉景、齊王劉勵、昌國公劉凱、吳王劉逞等十多人。
大司空靳準在背地裡看著這一切,自然是樂得牙都快要碎了。兩個月之後,靳準一切準備妥當,一天夜裡頭,忽然帶著數百名親兵直衝入後宮,衝入漢主劉粲的寢宮。這劉粲正在被窩裡頭摟著沒人酣睡,不曾想被人一把掀開被窩,氣得正要開口大罵,忽然間看到對方手提著明晃晃的長刀,頓時愣住了,
“邵將軍,這大半夜的突然闖入我的寢宮,所為何事啊?”劉粲裝作理直氣壯,但聲音中難掩膽怯。
“奉了大司空的命令,前來斬殺昏君。”
邵目不由他多說,將光著身子的劉粲從被窩裡拽到床下,一刀將他砍了,鮮血頓時染紅了床鋪。
“得罪了。”
邵目朝著**驚呆住了的月光一拱手,帶兵出了寢宮。
翌日清晨,司空靳準封鎖訊息,將城中劉姓宗族,無論老幼男女,全部斬殺,甚至將前任漢主劉淵與劉聰的墳墓都給挖開,將二人拋屍野外。然後昭告天下,昏君劉粲倒行逆施,已經被他處死。滿城的百姓這一年來看慣了政府的殺戮,只要事不關己,自然也是冷眼旁觀。
沒過多久,靳準自號“漢天王”,置文武百官,自己做起了平陽城中的主子。
“自古以來,沒有外族人能夠做皇帝的,這劉氏不過是塞外匈奴,趁著晉朝天下大亂,便痴心妄想做起皇帝來,結果落得個身首異處,滿門無後的結局,也算是應了上天的報應了。我可沒那麼蠢。”
靳準說著,拿眼睛不斷掃著被他新任命的群臣,眾人自是不敢開口,也不知這主子心裡頭打著什麼主意。
靳準緩了一會,繼續笑著說道,“聽說江東琅琊王司馬睿實力雄厚,文武百官盡心輔佐,不似咱們這平陽城中一團糟。據此推斷,此後統一天下的定是此人無疑。因此,我打算派使臣,將懷帝和愍帝二人的屍首及棺木一起送往江東,然後遞交降書與琅琊王,不知哪位大人可擔此重任啊。”
群臣面面相覷,各自驚訝不已,本來都以為這靳準要自己做皇帝的,可沒成想他放著好好的帝位不做,現在居然要投降琅琊王。那琅琊王遠在江東,雖然獨霸一方,可從來不曾涉足中原地區,這樣不靠譜的任務,自然沒人敢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