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中的兩個黑眼圈在靈羽洗臉的時候下了一跳,想著窗外的雪白和自己眼圈的黝黑所形成的對比,若是走在街上,被行人誤認為是大熊貓也是極有可能的,靈羽笑了笑,一是為“可愛”的面容,也是要給自己打氣加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想一切都會變好的。
“等會兒我去照看花店,雪大路滑的,你就在家吧!”媽媽一面準備早餐一面對靈羽說。
“我等會兒去梓欣哪兒推車子,一個小區也沒幾步的路程,你不用擔心。”她儘量說的輕描淡寫的樣子。
“嗯,你注意安全就行,快坐下吃飯吧!”她抬頭招呼著靈羽,在看見靈羽那巨大的黑眼圈時不由吃了一驚,略帶猶疑的口氣繼續剛才的話問,“昨晚沒睡好?”
“嗯,雪映的房間裡太明瞭,總感覺眼前有東西晃。”
“給用熱雞蛋揉一揉眼睛,很有效果的。”說著她就遞給靈羽一個雞蛋。
靈羽把雞蛋放在眼睛上來回揉了揉說:“其實沒那麼嚴重,你吃完飯就先去花店吧,家務就由我來做。”
她“嗯”了一聲就急忙換著衣服,收拾需要的東西,匆匆就離開了家,不是上班族卻儼然比上班族還要忙,起碼連個週末都沒有,於一個女人,尤其是單身媽媽來說更是艱難了。靈羽的目光被門板隔斷,她為媽媽而感到傷心,這樣忙碌的日子一個人當兩個人使喚,也不知道身體能不能堅持住,靈羽收拾著碗筷,心想因為媽媽的忙碌已經好久都沒有說過貼心話了,她這個“貼心的小棉襖”有點不稱職。
靈羽鎖好門就趕到梓欣家,她想讓梓欣帶她去城市那端爸爸的家,好快點能趕在中午之前回來,最好不要引起媽媽的懷疑,最近的狀態自己都覺得不正常了。
開門的是梓欣,還不等靈羽說明來意梓欣就等不及開了口說道:“昨天晚上你幹什麼去了?我在你家等了好半天都不回來,快如實招來。”開門的好像是主客顛倒了,那種關切的口氣更像是質問,靈羽有點措不及防。
梓欣的話像一記重錘,把靈羽打的暈頭轉向,原來不家的時候梓欣找過自己,很顯然媽媽也就知道了對她說謊的事實,既然沒和梓欣在一起吃飯,便是有不可告人的祕密,要不然用不著撒謊,更何況是對自己的媽媽,以靈羽對她的瞭解,既然她不揭穿就說明她已經猜想到真相了,加之種種可疑的行跡,靈羽在這一刻為自己的自作聰明而感到羞愧難當,她意識到不說並不代表不知道,更何況在至親的面前,但現在不是慚愧的時候,靈羽更不想因為這些的高調弄得人盡皆知,她急忙把食指樹在嘴前,做小聲狀,上前伏在梓欣耳邊說道:“找你就是為這事,借一步說話。”
簡單地打完招呼,靈羽便牽著梓欣衝進臥室,靈羽神祕的樣子梓欣還從沒見過,不由得好奇心頓生,她再也等不及了,關上門後就直奔主題,用一種審犯人的口氣問道:“快快如實招來,昨晚到底幹什麼去了,好你個當姐姐的不起個榜樣的作用,竟然欺騙好妹妹的感情,狠心拒絕我的盛情宴邀。”說著做出一副掩面痛哭的動作。
“快別哭了,我又不是不告訴你,這不是主動送上門任你宰割了嘛!”靈羽打趣道,其實靈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能在梓欣面前有那一些青春時期本該有的俏皮活潑。
“我不相信你,你說的都是鬼話。”即使梓欣是迫不及待的心情,卻總能做足鋪墊,好讓靈羽全盤托出。
“昨晚去找我爸了。”反而像是靈羽沉不住氣,其實只是當靈羽想到昨晚的事情是就有一種莫名的心情,不是傷悲,不是欣喜,也不是中立,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平靜和洶湧,像是一種狠,不是所謂的恨。
“你去找宋叔叔了?”梓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從剛才的“忸怩嬌柔”中掙脫出來,突然就有一種負罪感,因為她知道是昨天在靈羽面前眉飛色舞描述爸爸請客的事情刺激了她,梓欣懷著歉意說,“我本不該在你面前觸及你傷心事的,我是想與你不分你我的,甚至我想你能分享一半我的父愛,並不是有意用自己的幸福刺激你的。”
“我早就有去找他的打算,只是昨天來的有點猝不及防,我不是不想去參與你的家庭聚餐,更不是故意騙你想與你劃清界限,只是在聽到你提及‘爸爸’這個詞語時就有了必須去找他的衝動,別說責怪你,反而是要謝謝你,讓我打破了心裡防線,在最後一刻驅散了往時濃郁的恨意,讓我有了決然的必要,找回了曾經有過的些許父愛。”見梓欣想說話,靈羽停了停,梓欣只是上前拍了拍靈羽的肩膀以示安慰,靈羽便在感動之餘有繼續說,“要知道,他的日子並不好過,一個男人怎麼能照顧好自己啊!”
“一個人?那個姓張的狐狸精呢?”梓欣拍靈羽背的手變得重了,她像靈羽一樣憎恨那個狐狸精,聽靈羽悶“嗯”了一聲急忙說,“對不起啊!我就是想到那女人才會這樣,疼嗎?”
“沒事。”靈羽看了看梓欣說,“恨,我比誰都恨那個女人和男人,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真正走近他的時候就沒那麼嚴重了。”靈羽把剪破的手指拿給梓欣看了看繼續說,“我是一直掐著傷口行走在通向他方向的路上的,我用疼痛激勵自己前行並提醒者自己不要忘記曾經的傷害,但也不知怎麼,站在他門前的時候,突然就失去了痛覺,像不曾發生一樣,我的健忘使我變得輕浮。”
“你別這樣說自己,也許憎恨的痛苦遠不及失去的痛苦深刻,久違的父愛,在即將得到的瞬間把失去的深淵填滿,這給你帶來的不自覺的幸福感是不可比擬的,你不是輕浮,只是曾經的你把恨當做了清高,不可一世的恨其實是對自己最大的傷害。”梓欣站起來讓靈羽的頭伏在自己的腰際,用拇指輕輕地擦拭靈羽臉上的淚水說,“一切都會變好的,我永遠都站在你這一邊。”安慰的話語其實並不需要太多,大約只是一句堅定的話就能讓對方得到最大的安慰,即使這句話好像有點不太合乎事宜,但這種立場的確立,足以讓靈羽感到不再孤單。
靈羽不是那種脆弱到必須靠流眼淚釋放情感的人,但此時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的覺得有流眼淚的必要,眼淚是斷了線的珠子。
“好了好了,傷心事都過去了,會好起來的!”別看梓欣嘴上說的都是希望,其實她未嘗不是跟著傷心啊!
“今天還要再去一趟,我腳踏車還在他哪呢!我找你是想你陪我一起,好帶著我。”靈羽擦了擦淚水說道。
“沒問題,正好我也想見見宋叔叔,快有半年了。”在排解靈羽的憂思後,梓欣突然想到自己審問靈羽的主要原因,想起了昨晚要對靈羽說的話,“知道昨晚為什麼去找你嗎?”
“怎麼了?有心事?”她們倆總是這樣,互相關心著,互相排解對方的憂愁,每當開始解決對方的問題時,便不由得把自己的煩惱拋卻。
“你知道,昨晚下雪了。”梓欣邊說著話邊開啟抽屜取出日記本。
“嗯,我知道,當時正和我爸吃飯。”靈羽不敢都說,怕自己不小心對梓欣坦白了心跡。
“你看,除了生病的那天,一百遍的必修課我不曾忘卻。”靈羽看著密密麻麻的字心酸,心中的背叛感像蟲子一樣蠕動,亂麻麻的,又像烈火一樣灼熱,燒得生疼,她額頭上生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寒冷的冬季。她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安,察覺到梓欣如偵探般的眼神,她知道這樣遮遮掩掩的的樣子早晚都會被梓欣揭穿,她的焦灼在向上湧動,她的平靜卻怎麼也表現不出來,她挺著的身子像一塊木板,倘若再這樣隱瞞下去是會著火的,她顧不了什麼了,她不管結果怎樣,哪怕是梓欣的一個耳光,她騰地站起來,剛吐出的一個“我”字被緊接著的話打斷了,在決心被阻礙的瞬間,本來準備要坦白的話被吞了下去,好像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聽梓欣繼續說,“我沒想到單因為那一次的失誤願望就會變成一個可惡的吝嗇鬼,我並不是非得相信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但人總應該給自己一點念想吧,我只是想他當做一個目標一樣去努力,但我的努力終歸是徒勞,也許並不會因為初雪就永遠割裂我們,但至少我
失去了勇敢的力氣,我知道,人大多數的失敗都是生長在自己的料想之上的,也就是所謂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把初雪料想的過於美好了。”
“你別這麼說,人生有希望總還是一件好事,也許,也許沒有希望我今天就沒機會站在你面前。”靈羽不願提及那次因意外而釀成的自殺事件,但她又不是一個很能安慰人的人,本不算嚴重的一次常有的鬱悶經她這麼一說還真是賦予了生死的含義,她繼續說,“你曾經給我的勵志箴言怎麼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就不管用了呢?我心目中的楊梓欣可不是像她好姐姐一樣的抑鬱寡歡,你對我說過人生除了失去的尚且還有許多美好的東西,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你!”靈羽想自己像是做了感情上的第三者。
“對不起我什麼?”
“我,我是指都怪我提起傷心事,害得你也跟著難受。”靈羽有找到了藉口阻止了真相。
“不怪你,我自身的問題,你知道感情這事,由不得自己。”
“是啊!由不得自己。”靈羽像是給了自己一個託詞。
回溫並不明顯,可能是撒上融雪劑的緣故,街道上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所以當她們站在那巷尾那家的門口時也沒花費太長時間,巷裡只是被掃出一條小道,曲曲折折曼延至巷尾的門前,晶瑩的小巷顯得透亮。起初靈羽沒有注意到門前的腳踏車,輕盈的腳尖掂到門前伸出手輕叩著木門,許久的寂靜並沒有打消靈羽的積極性,仍像迎接春風一樣滿臉笑容,直到聽見梓欣的話她才停下指尖的動作,臉上的笑容也僵了。
“你看,腳踏車在這兒放著呢,裡面還有,好像是還有一封信。”梓欣也原以為大門會及時的開啟,即使她早已看到門前的腳踏車,但她還是沒有阻止靈羽,她願意讓靈羽有一份希望,也希望自己有,但她並沒設想後果,即使她有不祥的預感,向來這種感覺很準。
“宋叔叔可能是出門了,沒來及等你,就把腳踏車放在這兒了,裡面不還是有一封信嗎?快開啟看看,你可別胡思亂想啊!”見靈羽木然的樣子,梓欣上前拉住她,將她引至車前,不過靈羽的表情讓梓欣感到不安,向來靈羽就善於把自己推向最壞結果的邊緣。
靈羽顫顫巍巍地開啟信紙,她仍一句話都沒說,她知道這不會是什麼善果,用這種書信方式,是一種逃避的選擇。
紙上寫著:
昨天,我出門其實是為了接你出差回來的張阿姨,你別怪我騙了你,也別怪我到現在還能厚顏無恥的給你稱她為“張阿姨”,我沒辦法,在你面前我顧不上那麼多,哪怕只是見你一面也是足夠的,當然在你張阿姨看到腳踏車並追究起為什麼不去火車站接她的時候,我不得不把真相說出來,我不會說謊,你向來是知道的,所以我請求你能原諒我,原諒一個傷害你最深的父親,當真是慚愧的我還在這兒能稱得上是“父親”,她不讓我和你們來往,我必須這麼做,畢竟我也是另有家庭的人了,腳踏車放在這,以後別再見面了,無論怎樣,那美麗的雪花如你一般純潔,是我心中永遠最愛的女兒。
還說什麼可憐的愛?都是謊話,都是欺騙。靈羽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忍住淚水,反正臉上冰涼,她不願流淚,不願再二次傷害的時候顯得自己那麼脆弱,至少不流淚尚且有點姿態,是藐視他所謂愛的姿態,她的手也一樣冰冷,在冬天的風中那樣孤獨,孤獨地拿著那格式都不算正確的信,像剪刀傷到自己時的狠對著紙張,粉碎的紙片隨著風從指間飛走,不明的一陣風旋動角落的雪沫和紙片,有揚起滿天的白茫茫。
“走吧!”靈羽想起曾經自己下的狠心,說不再相信愛,當真是可笑,還有什麼能比自己嘲笑自己更殘酷呢!靈羽不想什麼愛與不愛了,就當這世界本身就不存在這樣虛幻的東西。
“你沒事吧?”梓欣不知道說什麼,她在一旁站了好半天見靈羽要離開,因為擔心她的狀態才問這麼一句話,其實這些比誰都明白,靈羽需要安靜。
“沒事兒,這下,這下算是徹底了吧?”靈羽在問梓欣,但好像真正是想叩問內心。
“我不知道,但我還是要勸你別這樣消極,像是要放棄自己一樣,宋叔叔可能真的是有難言之隱。”
“他根本就是在裡面,你沒看出來嗎?門前除了放腳踏車的一道印記,他沒出門卻不開門,沒什麼難言之隱,就是厭棄我們母女,才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我竟傻到以為還有希望,還不明情況痴痴地期望他們能復婚,可是分開了半年,人都變了,變得不像樣子,他以為我會萬劫不復,痛哭流涕嗎?他這樣耍弄親情才是最大的愚蠢,我不稀罕,從第一次就應該明白卻拖延至現在,那樣的絕情書,我的確要撕碎,一同斬斷與他的任何瓜葛。”其實靈羽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也不知道怎麼就會到了家,下午和晚上梓欣一直陪在身邊,不只是需要撫慰靈羽受傷的心,更重要的是回家後靈羽的一場病,可能因為天氣過於寒冷,燒得很厲害,靈羽沒讓梓欣告訴媽媽,等晚上她回家的時候靈羽的燒也基本退下去了,也就沒必要順從媽媽的意思去醫院了,便在晚飯過後早早躺下了。
“其實,我媽早上是看出我的好心情的,只是因為她忙才沒來及問,我本來打算晚上告訴她我去找那個男人的事情的,也想勸說她復婚,別再這樣辛苦下去,但現在完全沒這個必要了,我把他們都想象的太簡單了。”黑夜中房間裡傳出靈羽空曠而又淒涼的聲音。
“你燒得厲害,都是氣話,再等等吧,都會好起來的。”梓欣在黑夜中摸到靈羽的肩膀拍了拍繼續說,“明天好好在家休息,我陪你。”
“沒事,我能挺得住。”不只是指病痛。
曾經靈羽陪梓欣在生病的日子今天恰好反過來,真是奇特的緣分,有人說過:朋友是一種不幸,是把一顆心生在了兩個軀體裡。
天氣是變得越來越冷了,寒假之前又下了兩次雪,靈羽的心像這天氣一樣冰冷,甚至是更冷,原本她對俊承在餐廳打工的好奇也被凍死,她除了每天按部就班的學習好像完全沒了其他的追求,當然結果也正如了她的願,年級第一的名次卻讓梓欣略感不安和心酸,她知道靈羽在懲罰自己,除了每天寬慰靈羽外梓欣還要應付馮哲的“攻擊”,有一天梓欣的書掉在了地上,撿書的時候不小心手碰上了桌角,突然就覺得很累,是第一次感到心累,一個面對最好的朋友,另一個面對並不喜歡的男生,好像完全沒了自己的生活,成了一個輕飄飄的一個人,再加上愛而不得的對俊承的心意,梓欣感覺自己簡直糟透了,想著想著就哭了,是那種無聲的哭泣,兩行清淚滴落在地上的書上,無人察覺。
淚水暈染一片水印,這淚水像長久的包袱,在落地的瞬間梓欣卻感覺輕鬆了許多,本來要鬆懈的心又一下子吃緊,無論怎樣都不能放棄靈羽,也不能傷害其他人,畢竟所有的鬱結都是暫時的,向前看不向後看,這樣的樂觀也只是梓欣才有的。
就這樣,靈羽像是冬天裡的枯木迎來了寒假,沒有完美的期待和嶄新的夢想,這樣的寒假來的不痛不癢。倒是梓欣偶爾還會在靈羽耳邊提一下俊承或者馮哲,但也僅限於偶爾,冷冰冰的靈羽給梓欣的冬天更添了一份寒意,直到年關將至,靈羽才覺得有清醒的必要,與其說是必要,還不如說是被梓欣點醒。
“過年的時候我留下來陪你吧!”在商場裡,靈羽正幫著梓欣挑選衣服,梓欣冷不丁的說的這麼一句把靈羽嚇了一跳,當時靈羽有點心不在焉,確切的說是經常心不在焉。
靈羽接過梓欣試過的衣服遞給售貨員,她故意把這一段時間拉長,好給自己緩衝的機會,然後故作輕鬆地說:“你不說我都把這事忘了。”他拉著梓欣的手一邊走一邊繼續說,“從二十八到初六沒幾天,加上又是小進,差不多一週的時間,沒事的,我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大小姐,這點雨打和風吹我還是扛得住的。”靈羽的的臉在故作輕鬆的裝扮下有點不自然,畢竟她說謊的技能還不夠嫻熟,更何況面對著親近的人。
“說實話,我並不願意回老家,路遠不
說,總感覺我奶奶好像很不喜歡我似的,家鄉人有重男輕女的觀念,但沒必要這麼明顯吧?畢竟我是回家給她拜年的。”梓欣說的並不假,她奶奶的態度像她是一個外姓人。
“過年最重要的就是團圓,你單獨留下也不是回事,更何況這段時間裡花店也忙,我沒空照顧你的。”其實靈羽是忍著痛才說出“團圓”這兩個字的,就算心裡難受她也得忍著繼續說,“奶奶從那個時代走過來,她的經歷鑄造了她的觀念,加上爺爺離開的早,再加上楊叔叔又是獨子,所以更看重男孩吧!就算是這樣你也沒必要自暴自棄,尚且你比你哥哥還優秀呢!”靈羽特意壓低了聲音,“尚且你還是有奶奶。”
“話雖如此,卻總覺得心裡彆扭。”梓欣心裡毛毛的,每每提及回老家都倍感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就觸怒了老太太,她的手插進頭髮裡,揪著皮筋用力地晃了晃馬尾辮繼續說,“我不管,我就要留下來。”她心亂的時候好拭弄自己的頭髮,像這樣的用力卻是第一次,人長大了,跟著就有了主見,那份自我一時的覺醒是不允許別人或物質或意識的苑囿。
靈羽一時嘴塞,她知道自己勸不動梓欣了,但同樣可以確定的是梓欣的決定是不會得到她爸媽的同意,即使她又通天的本領,靈羽說:“你好好考慮,我自己是完全沒問題的,我這樣對你無形的束縛,叔叔阿姨是不會同意的。”靈羽不是故意要給梓欣潑冷水,她只不過是說實話而已。
“……”梓欣好像也明白過來,即使自己再有自信,這樣的節日是不允許她亂來的,她沉默許久後說,“我試試吧!”
結果一如靈羽所料想的那樣,這樣無力的主見還不等全家人商量就被梓欣媽媽擋在了門外,媽媽的話讓梓欣覺得自己略顯矯情,所以不得不乖乖的隨家人乘飛機回到相距甚遠的南方的一個縣城。
梓欣有心要帶著靈羽一起回去,但這同樣不現實,所以這樣的話沒對靈羽說就吞了下去,只是在靈羽去機場送梓欣的時候,緊緊地抱在一起,說了很多鼓勵和安慰的話。
除夕那天,應景的雪花簌簌而落,第四場雪了,隨著陣陣炮竹的爆破聲,像是綻放在空中的禮花,又像無暇剔透的梨花,旋著身子翩躚而至,靈羽在街上漫無目的逛著,路過街角的時候看見電影院門前掛著賀歲電影的宣傳海報。電影嘰嘰喳喳,是那種爛俗的愛情片,搞笑但沒營養,別人看著哈哈大笑,靈羽卻無動於衷,在不該的年紀有了顆冰冷的心。
天不早的時候,只得往回走,街上滿地都是炮竹紅色的殘骸,有點喜慶也有點悲涼,晚上限制點炮的時間和數量,大概現在才會這樣多,但街邊的店鋪倒全是關上門的,那些熟悉的商店或餐廳的角落靈羽在此時湧起的懷念之情不言而喻,往年不是不想念梓欣,只是沒現在來的強烈,好在只是暫時的,不出多久她們當然還能見面,靈羽想梓欣本應該更自由一些,現在恰是時候。
過年的時間裡,小區較往日顯得還冷清,大概回老家的回老家,去旅遊的旅遊,也不知道是誰家出於好心在每個單元樓的入口處掛上了鮮紅的燈籠,有些地方還掛著綵帶或貼著“福”字,總之還算是有點生機,紅白交相呼應也算漂亮,大概靈羽並沒有這樣的興致,可能世界對她都成灰色的了,手揣在兜裡,徑直回了家。
也真是難得媽媽今天有空在家準備年夜飯,靈羽今天沒有去店裡幫忙,這樣的日子並不算忙,只是簡單打點一下,媽媽就回來補償久違的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靈羽急忙把手洗乾淨幫著包餃子,蝦仁兒餡兒的才最是鮮美,是靈羽最喜歡的口味。
包著包著靈羽眼裡就湧起酸酸的感覺,往年這個時候尚且是三個人,尚且有說有笑地往對方臉上抹著麵粉,一個個都成了花貓一樣的臉卻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就那麼笑啊,笑聲都穿越了時空又傳到了靈羽的耳朵裡,可現在的她怎麼也笑不出來,反而是哭,一滴滴的眼淚掉進餃子餡兒裡,想必今晚的餃子會變鹹。
“媽,你別再這樣辛苦了好嗎?我看了心裡難受。”
“不辛苦,想一切都是為了你就不覺得辛苦,想你還在我身邊就不覺得辛苦。”
“說不辛苦是騙我的話,你忙得每天連飯都顧不得吃,你躲在房間裡捂著肚子呻吟的痛苦的聲音我都聽得見。”
“做生意不像人家朝九晚五的,忙點累點是難免的,但想到你就不覺得苦了,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你是我媽媽啊,我聽著你痛苦的聲音卻只能站在門口無能為力,我覺得自己很沒用,我知道,就算我敲門你也只會裝作沒事的樣子,我就是不想讓咱們母女變得這樣可憐。”靈羽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緒會突然來得這樣洶湧,想必餃子由鹹變成苦的了。
“我這樣努力就是為了能給你更好的生活,現在都是暫時的,我知道自己疏忽你的情感了,最近一段日子對你真是關心的很少,但我不覺得咱們可憐,沒有男人怎樣,沒有他我就不能撫養女兒了嗎?我早已把以前的那個生活在優越感中的自己殺死了,我照樣可以證明給人看我們不是那麼軟弱的。”她停下了手中的活,眼睛抓著靈羽,像是燃燒著怒火,她是下了狠心的。
“我,我前幾天見過他。”靈羽不敢看媽媽的眼睛,低著頭很小聲地說,“我就是想知道他過得怎麼樣。”靈羽的聲音怯懦,像是犯了大錯。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你說去和梓欣一起吃飯的那天吧?”
“嗯,我對你說了謊,我只是想確定自己的判斷以後再告訴你。”靈羽解釋到。
“他,怎麼樣?”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但還是強裝著鎮定,靈羽能聽得出來。
“正是因為他過得很好我才沒有告訴你,他和那女人有了新家,那天我並沒有看見那女人,還以為他過得不如意,還勸說他和你復婚,我真是傻到了極點,我去取腳踏車的時候,他連見都沒敢見我一眼,寫了一封假惺惺的信,說什麼‘張阿姨’不贊同和咱們有聯絡,所以就狠心的不再見我,想我當時肯定是痴心妄想了。”
“無論怎樣吧!終究是和咱們沒什麼關係了。”她的聲音很失落,連安慰自己的話說得都這樣沒有說服力。
“大概是這樣吧!”靈羽若有所思,她可能還抱著一線希望,卻聽完媽媽說完這樣的話也就覺得徒勞,她把自己許久的想法說了出來,“媽,你再婚吧,我不會反對,只要對你好就行對我不壞就行,你自己一個人畢竟辛苦些。”
“不,我沒想過這事,一心一意對你就很好,不想再有一個人分享給你的百分之百的愛。”聽見女兒說再婚她很詫異,沒想到女在半年裡成熟了很多,但是自己真的沒想過要再婚,也許還有那麼一點點奢望或者說是幻想。
其實靈羽也不想和一個後爸生活,只是覺得有給媽媽說的必要,當然在媽媽拒絕的時候不再說下去,只是點到為止。
“晚上能出去看一場電影嗎?除夕熬夜應該不算過分的事吧?”靈羽不想在家看春節聯歡晚會,電視中舞臺上的歡欣雀躍是對自己莫大的嘲笑。
“梓欣回老家了,你自己?”她不放心一個人。
“不,還有一個同學,尚可可。”靈羽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莫名其妙的就拉出了尚可可,也許除了梓欣這樣親近的人,尚可可是剩下的唯一一個和自己打過交道的女生了。
“去吧,注意安全。”除夕夜是大多數人一年中覺得最安全的一天了,所以關於靈羽的要求她並不覺得過分。
年夜飯很不錯,家裡有花店剩餘的花草點綴著也很漂亮,但靈羽好像怎麼也不覺得溫馨,因為缺少的東西既然失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靈羽背起包伴著失落的樣子走出了房門,給媽媽道別的時候她還正看著電視,街上霓虹絢爛,燈火通明,煞是好看,靈羽說的尚可可也沒有出現,她一個人孤獨地走在街上,這街上每個人都忙著開心,靈羽想變得更好,變得不那麼多愁善感,但她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可能把痛看的徹底,把自己打破了才能重新捏造一個靈羽出來,到時候連梓欣看到靈羽的時候都覺得吃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