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明的魂魄有問題——對於這一點,在第一次探查蘇子明的記憶的時候,凌殤就發現了。那個時候,因為安上瑤的事情,凌殤來到了瑜城,找到了司魅,並且發現了司魅對於蘇子明非同尋常的關注。
對於能夠讓司魅那樣的人關注的蘇子明——尤其他還是一個普通人——凌殤實在沒有辦法不感到好奇。當然,除此之外,也有一種能夠找到司魅弱點的隱約的興奮感。
總之,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在那家客棧裡面,凌殤確確實實地探查了蘇子明的記憶——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凌殤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對於存活了萬年時間的凌殤來說,能夠有一兩個不那麼符合道德的手段,並不算什麼奇怪的事情——探查他人的記憶,正是這其中的一個。但是,這種手段也是限制極多。首先,對方必須是比自己的實力弱上許多的人,其次,只能查探對方“此世”的記憶——那個時候的凌殤,根本就不知道蘇子明就是司銘,自然也不會起了想要探查他前世記憶的心思,只是認為蘇子明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能夠讓司魅另眼相看罷了。
更甚者,凌殤從來都沒有想過,司銘的魂魄還會存在於這個世上。
但是,當凌殤劃破的手掌與處於同樣狀況的蘇子明的手掌相觸的那一剎那,他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蘇子明的魂魄,乍一看之下,與常人沒有什麼兩樣的地方。但是,在凌殤透過這種手段觸及蘇子明的魂魄的時候,卻發現他的魂魄有著許多破碎的痕跡。雖然那些裂痕十分的細微且難以察覺,但當凌殤觸碰到他的魂魄的那一剎那,大量的不應該屬於“蘇子明”的記憶,瞬間就湧了出來。
那是——司銘的記憶。
雖然破碎而且零散,但是對於與司銘相處過那麼久,並且親手殺死他的凌殤來說,要辨認出這一點,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在發現了這一點的時候,凌殤心裡的震動不得不說是無比巨大的——要知道,在萬年之前,在他親手殺死了司銘之後,已經接近封魔的凌澤,親手打散了司銘的魂魄。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面,一個人一旦被打散了魂魄,就代表著從此消失於天地之間,再不復存在了。但是也不知道司魅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這個世上也就只有司魅能夠做到這種事情了——竟然保住了司銘的魂魄,並且讓他再次進入了輪迴之中。
在那之後,在司魅為了對付安上瑤,上天界取了養魂玉的時候,凌殤大概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想必當初為了司銘,司魅也一定做過同樣的事情吧,否則的話也不會知道養魂玉的具體作用的。
不過那個時候的凌殤顯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的心裡閃過的便是瞭然——如果蘇子明就是司銘的話,司魅對他那特別的態度,也就可以解釋了。而且,從所有的這一切來看,司銘——現在也許應該說是蘇子明瞭——對於司魅來說,究竟有多麼重要了。
想到這裡,凌殤長長地出了口氣,看著蘇子明的目光有些複雜。
由碎片拼湊而成的魂魄——這就是對蘇子明的魂魄的真實寫照。哪怕經過了養魂玉的溫養,也依舊是比不上完好的魂魄了。知道了這一點的凌殤,在想要藉由蘇子明的手除掉司魅的情況下,怎麼可能不好好利用呢?
雖然蘇子明平日裡看不出什麼不同來,但是,若是碰上了什麼重大的刺激,就會造成魂魄的不穩定,從而造成某些情緒的放大與不受控制——而這,正是凌殤所利用的地方。
蘇子明是個正義感與責任感都極其強大的人——和上一輩子的司銘一樣——這也註定了他無法接受有人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而殘害其他無辜的人。凌殤所做的,就是儘量讓蘇子明認為,只要司魅存在一天,這個世上——至少在瑜城——是絕對不可能安寧的。等到這種想法蓋過了他對司魅的感激與好感之後,不用凌殤再去做什麼,他自然就會對司魅出手。
而之前,正因為兩種不同的想法,讓蘇子明感到格外的痛苦與自責,使他的魂魄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下,甚至還隱約想起了前世的某些片段——這也正是造成他魂魄不穩定的原因之一。
雖然知道這些事情,但是凌殤卻對這種狀況絲毫不擔心。因為上次見到蘇子明的時候,凌殤就發現了,他的魂魄已經被人用了某種特殊的手段給穩定住了。而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除了司魅,沒有其他的可能。
司魅還真是在乎這個司銘的轉世啊——看著神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的蘇子明,凌殤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冷笑。
越是在乎,在被背叛、被傷害的時候,就越是痛苦。
看到司魅痛苦,正是凌殤所期望的。
“你以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凌殤斜斜地靠在坐在桌邊,語氣還是一貫的漫不經心,但他看著蘇子明的眼中,卻是一片冷凝,“或者說,你想要什麼都不管,放任司魅為所欲為?”
蘇子明的身子一顫,低下了頭去,卻沒有答話。也許,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
胸口很悶,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翻湧著,各種各樣的情緒紛至杳來,辨不分明。蘇子明只有死死地攥著衣襟,才不讓自己痛苦地呻/吟出聲。
“是,我知道司魅幫了你很多。但是,他害了不少人,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像是沒有看到蘇子明痛苦的樣子,凌殤語氣平淡地繼續說了下去。他的脣角勾起一抹笑容,目光寒冷如冰。
蘇子明現在的樣子,顯然就是魂魄極為不穩定的表現。他已經有些失控了。
蘇子明的身子因為凌殤的話而微微顫抖著,但他卻依舊固執地低著頭,不願說一句話。
“還是說,你覺得,司魅比一個瑜城的百姓,都還重要?”凌殤的話讓蘇子明的身子一震,猛地抬起頭來,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卻最終只是頹然地閉上了嘴,垂下頭看著地上。
其實凌殤所說的,蘇子明都明白。但是分明已經想得十分清楚了,但他卻依舊下不了決心,站到司魅的對面去。不僅僅是因為司魅幫了他很多,甚至直到現在,蘇子明的心底都還隱隱地抱著一絲希望——司魅他,並不是凌殤所說的那種人。哪怕到了現在,事情都已經基本鋪開展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依然期盼著,能夠找到一個兩全的法子——天真而幼稚的想法。甚至於,竟生出了不想面對這一切,乾脆一死了之的想法——現在回想起來,簡直荒謬無比。
他死了,又能解決什麼呢?
但是,即便如此清醒,蘇子明卻依舊不能給凌殤一點回應。他在害怕,害怕真的要朝著司魅舉起屠刀,也害怕因為自己的遲疑,害了瑜城的百姓。
“既然那麼難以下決定,”凌殤站起來走到蘇子明的身邊,微微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我讓你想起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