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嗎？”司魅一身紅衣，站在由彼岸花形成的海洋之中，脣邊一如往常地勾著惑人的笑，“數千萬的人被一起扔進一個洞裡，一起唄搗碎、絞爛。”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嗎？”司魅說著，朝著前方伸出手來，臉上的笑容讓人沉醉。
彷彿被蠱惑了似的，蘇子明不由地向前走了幾步，腳下卻不知道絆到了什麼，讓他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他低下頭去，就看到一個人滿臉扭曲地倒在血泊中。
蘇子明認得這個人，這是前一陣子的命案裡面，死去的那個人。蘇子明記得他的名字——楊睿，不僅如此，蘇子明還記得那張讓他回到家裡的紙條。
蘇子明的腳步頓住了，他看到腳下蔓延的鮮血，以及那其中許許多多的屍體。
自殺而死的南玖璃，腐爛得已經幾乎看不清原來面目的南傾心，被仇小七意外殺死的書生，刀匠家裡慘烈的情狀，還有許許多多各型各色的人，他們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倒在血泊裡，一眼望去，遠遠地沒有盡頭。
蘇子明的臉色一剎那間變得蒼白，撲鼻的血腥味讓他幾欲作嘔。
司魅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蘇子明的身前，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甜膩而誘人的笑容，像是引人墮落的魔。
他雙脣微微開啟，吐出的字句卻讓蘇子明如置冰窖：“不過是毀了這個世界罷了。”
蘇子明猛地睜開了眼睛，盯著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半晌，也沒有緩過神來。
額頭上滿是汗水，穿著的內衫也因為汗溼緊緊地貼在身上，黏膩而溼滑，讓蘇子明想起了剛才夢中的血液。
他撐著身子緩緩地坐了起來，靠在床頭，只覺得頭疼欲裂。腦中有許多零散的片段閃過，紛亂而繁雜。但是等到他想要回頭去尋找，卻已經是沒有了半點的蹤影。
蘇子明伸出手撐著額頭，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這樣的夢，最近他已經做了不止一次了。那滿眼的血色，讓他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都一陣陣的發暈。但更讓他感到痛苦的是，他除了坐在這裡徒勞地回想著以前的事情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雖然最近瑜城一直都十分的安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蘇子明卻沒有感到一點放心的感覺，反而覺得越來越不安——沒有來由的，就像是從心底蔓延上來的感覺一樣。
“再這樣下去，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而已。”好像有什麼人在說話，蛋細細聽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必須……殺了他！”
殺了……他？他是誰？司魅……嗎？
蘇子明的眼中閃過茫然與掙扎，當初第一次見到司魅的情景彷彿就在眼前。那個時候的他，滿心的都是惶恐與感激，哪裡會想得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如今的模樣？若是當初就那樣死在了那個鬼市之中，就不需要再經歷這麼多事情了？
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蘇子明的眼中一片空茫，竟伸出手去拿起了放在床頭的匕首——那是司魅送給他的，沾染了無數的血腥的，能夠斬殺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的匕首。
彷彿被什麼所控制了似的，蘇子明竟將那匕首緩緩地貼上了自己的脖子。鋒利的刀刃割破了面板，溫熱的血液淌了出來，順著脖頸流了下來，在白色的內衫上留下了刺眼的痕跡。
“你在幹什麼！”手裡的匕首被一把奪下，蘇子明有些機械地轉過頭去，空洞的雙眼對上了凌殤那張寫滿了焦急與氣急敗壞的臉。
自從上次談話之後，蘇子明又回到了見到凌殤就躲的狀態，讓凌殤感到無比的焦躁，終於在今天忍不住找了過來。
不過饒是一大清早就跑了過來的凌殤，也是沒有想到自己會在推開門的那一刻看到那樣的場景——蘇子明拿著匕首貼在自己的脖子上，竟是想要自殺的模樣！
凌殤根本來不及多想，衝上前去就奪下了蘇子明手中的匕首。
匕首已經割入了不淺的深度，若是再慢上一步，蘇子明現在說不定已經死了。發現了這一點，凌殤不由地為自己突然跑到這裡來的行為感到了一絲慶幸和後怕。要是他今天沒有過來，或者晚上了那麼一點的話，也許發現的就是蘇子明的屍體了。
雖然因為司魅的原因，凌殤對蘇子明的態度並不算很好，但是，說到底，他對他還是抱著一絲愧疚的。不論是上一輩子的司銘，還是這一輩子的蘇子明。就算退一步講，為了除掉司魅，凌殤也不願意看到蘇子明出事的。雖然說不上來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凌殤就是有那麼一種感覺。若是想要讓司魅從這個世上消失，必須經過蘇子明的手。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凌殤卻有一些篤定。尤其是，在上次與蘇子明見面之後，這種感覺更加明顯了。
把手中的匕首隨手放到一邊，凌殤皺著眉頭看著蘇子明，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會突然有了輕生的念頭。
蘇子明經歷了許多事情，許多對於普通人來說，根本沒有辦法想象也沒有辦法接受的事情，也許換一個人來，早就在這種情況下瘋了，但是凌殤卻並不認為蘇子明會是因為那樣的原因而做出這種事——在之前的相處中，凌殤已經足夠了解到蘇子明是個怎樣堅韌的人了，就像記憶中的司銘一樣。
“你……”凌殤盯著蘇子明看了好一會兒，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這個立場來問這個問題。最終，他也只能是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了下來。
溫熱的血液順著脖頸不斷地往下流著，蘇子明卻只是愣愣地看著凌殤，沒有一點要去止血的意思。最後還是凌殤看不下去了，幫他上了藥包紮起來。在這期間，蘇子明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這個時候，凌殤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蘇子明的魂魄，似乎，很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