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宿
淡藍的池水，在寧靜的夜色下，映著他俊美修長的身形，我們之間，似乎從來不曾，像今晚談得這麼愉快。
張媽領著我從旋轉樓梯上樓，穿過厚毛地毯長廊，來到上次昏迷時住過的房間。
還是及目楓紅，如中世紀宮廷般奢華，水晶吊燈映著一圈柔和燈光，溫馨浪漫，室內飄著一縷淡淡清雅花香，壁爐中燃燒著幾塊上好質量的猩紅木炭，當我邁入時，立刻感到，被一團暖意包圍。
“小宛，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什麼，就按響床邊牆上的鈴聲，張媽會立即送過來。睡衣，衣櫃裡有，都是楓少爺為您親自挑選購置。”張媽慈愛地說，直到我點了點頭，邀請她進來坐坐，她才笑我傻丫頭，將門輕輕帶上離開了。
我躺在柔軟的大**，望著楓紅色的繡花天蓬，想起今晚牧楓說的話，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的父母究竟是誰，為什麼和牧楓認識，將我貿然託付他？上一代知交嗎？還是，其它原因？奶奶為什麼不讓我知道這件事，後果很嚴重嗎，為什麼說我會不快樂？
這不是夢，以後，我該怎麼規劃人生？似乎，牧楓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進入大學，之後畢業回到洛維爾學院，舉行婚禮，與他結為夫妻，是這樣嗎？我怎麼一點也不覺得興奮與開心，甚至對這些隱隱排斥？
我，想怎麼樣呢？我的心，它又希望得到怎樣的結果呢？
牧楓，矜貴的法國貴族後裔，舉手投足似王子優雅，湛藍眸子似湖水深情，淺褐長髮似絲緞柔順，是百年難見的美男子。與他關聯，是榮幸，成為他的未婚妻，我更應高興，不是嗎？這可是成千上萬少女夢寐以求的事！
可是，為什麼，我絲毫也不覺得開心……
真的如他所說，我躲在刺球中，拒絕他人靠近，是因為害怕傷害嗎？也許。但不完全是這樣吧？只是，不確定，自己的感情，甚至於他的感情。
因為父母，他才溫柔深情，對我好到無以復加，即使我們才見過三次？他的立場，是使命感，責任感，還是有點喜歡我呢？
三次，這是痴人說夢？還是，這世上，真有一見鍾情存在。
雖然，高挑個子，五官清秀，但並沒漂亮至令人難忘，我只是平凡丫頭而已。似乎，在洛維爾學院，美麗女生多不勝數，如冷採菲，就是全校公認大美女。
即使，優秀的王子一見鍾情，也是對迷人高貴的公主吧？有幾個王子，會對灰姑娘一往情深？而灰姑娘，也只是在變身公主後，才贏得王子的愛情，不是嗎？
而我，是變身成為公主的灰姑娘嗎？牧楓，是手捧水晶鞋，因為我父母關係，才對我愛護有加的王子嗎？他的心裡，真正喜歡我嗎？
還是……
竟然，我不能確定自己的感覺，那就觀望吧。何況，心中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放不下。所以，目前，考慮這些是否太早了？
寧靜的夜色下，淡藍水面上，倒映出一個落寞的身影，他正背對我，若有所思地散步。
從臥室出來，繞了半天，才從一扇小門，來到室外，在潔白的橢圓形泳池前，我抬眼看到司安的背影。
這麼晚，他還沒有睡？剛才，我和牧楓談話時，他去哪了，難道，有必要避開嗎？
微風拂起散落於肩的秀髮，我輕步跟上前，走在光滑的鵝卵石地面上，沒有一絲聲響，然而，他還是在瞬間轉過身子，帶著詫異：“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他笑，月光似平靜：“你可以來，為什麼我不能來？深更半夜，怎麼獨自在這散步？我陪你，好不好？”
他怔在原地，似乎沒想到，我會用如此輕鬆的語氣對他說話，以前，的確沒有這樣吧？他總是很冷酷，所以，大家不敢隨便和他玩笑，是嗎？
然而，我的心情很亂，風又很清涼，在看到他時，我似乎隨意，也自然地這麼說了，與其說陪他，不如說陪伴彼此。
一直覺得，他比突然出現，自稱是我未婚夫的牧楓，還要親切。似乎，在他身上，我能感覺到某種特質……
這，很滑稽吧？而我，卻因此而喜歡和他說話，希望他快樂，不要整天冰冷神情，將感情塵封在心底角落裡。
沿著泳池，並肩向前走，一如以往，我先打破沉默，半開玩笑：“睡不著。雖然臥室很溫暖，也很舒適，但還是忍不住出來散步。是不是，因為換地方原因？”
“你不習慣。”他淡淡地說：“以後會適應，他和你說過，要搬來這裡吧？楓林別墅裝修時，已寫入你的名下，每處設計，他都親自參與研究。實際上，這是屬於你的房產。牧楓和你說過嗎？”
我心裡吃了一驚，搖搖頭：“他沒有和我提過這些，但是，我已經拒絕了他的提議。還是，和同學住比較好吧。”
他瞥了我一眼，褪去冰冷，沒有怒意，卻有一絲責怪：“依你的性子，會這樣。即使，他被傷心，也會裝作沒關係。”
傷心，牧楓會嗎？因為我的拒絕，所以會傷心？
“雖然，你奶奶不讓我們接觸，但牧楓卻時刻關注。即使是你生病，取得好成績，這樣的小事，他都瞭如指掌。每年，他會給你寄生日禮物，但這些，都被你奶奶退回來。”
“十一年。”他補充，目光看向前方，無一絲波瀾。
十一年……我被默默關注十一年，卻一無所知嗎？
慈祥的奶奶，為什麼要這樣？究竟，什麼原因，讓牧楓如此執著？心中微微觸動起來。
“他住在法國嗎？他的父母，也在那兒？”有些懊喪，也有些自責，我不知說什麼好，尷尬地轉開話題。
“他父母過世了，爺爺在巴黎。自小被授予男爵勳章，很早接掌了家族生意，成為世界年輕有為的少董。”眸子穿透夜色，他簡短回答。
“可是。”我遲疑著：“你是哥哥……”卻沒有說下去，只是看了他一眼。
並肩沉默走著，誰也沒有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司安漆黑如墨的雙眸，看了一眼黑幕似的天，淡淡地說：“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我點點頭，和他走向別墅。在旋轉樓梯前，互道晚安後，我平靜地上樓，花了五分鐘時間找到臥室。
開啟衣櫃，滿櫃的絲質睡衣，讓我有些呆愣，從裡挑出一件略保守的白色式樣，在身上比了比，發現尺寸十分合身，剛剛換完，就聽到了敲門聲。
走到門旁，拉開門，看到張媽端著水晶托盤，笑眯眯地站在門外。我連忙招呼，讓到一旁，並伸手想幫忙接過。
“這些我來就可以。”張媽客套地說。
她走到房間鍍金雕畫壁爐，白紗覆住的小方桌前，將托盤放在桌上，拿起裡面放著的式樣精緻香爐，擺到方桌中間，按開電鈕，我立刻聞著一縷淡雅的馨香味。
“這是薰爐，牧少爺交待，讓我臨睡來拿來你房間，有助安睡。”說著，將乳白壺執起，倒出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遞過來：“快喝吧，這也是牧少爺吩咐，煮制給你的。”
她微笑著看我雙手握住溫熱的牛奶杯，舉到脣邊慢慢喝了下去，突然說：“牧少爺體貼細心，小宛，你要好好把握了。”
我面色微熱，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將喝完的牛奶杯輕輕放回托盤。
張媽圓乎乎的臉笑得十分滿足，也有些感慨，一聲嘆息從脣邊溢位：“我女兒如果在，也應該像你這般大，每天晚上，喝著牛奶睡覺。”眼圈兒微微紅起來。
我愣了愣，以為是張媽的女兒不在身邊，她觸景思情所至。可看她略帶悲傷的神情，似乎又有些不對。
不敢問，怕勾起她的傷心事，所以，我只是在旁邊，細細喚了聲：“張阿姨——”
從小方桌上，另外挑出一個印花杯，倒上牛奶，遞到她柔軟厚實，然而紋路交錯的手上：“別想太多，喝杯熱牛奶，寬寬心。”
張媽連忙推脫，我執意請她喝下，她終於妥協了，眼眶閃著淚光：“小宛，你是好女孩，和其他小姐不一樣。日後和牧少爺，一定幸福。”
她將空牛奶杯放入托盤端起來，用手揩了揩眼，不好意思地說：“剛才失態了，你早點休息，我先出去。”說完，往外邁步。
我輕喚：“張阿姨，晚安！”。張媽回頭，和藹笑著：“晚安，明早我叫你起床。”
一夜無夢，我睜開眼，看見張媽正在拉開厚重的楓紅簾子。
晨光從落地窗悄無聲息洩入，室內籠在一片通亮之中。
舉起手，遮了下雙目，我掀開絲被下床，來到落地窗前。
那一片似火楓林，正妝點渲染著清晨中的別墅，色彩油畫般濃烈，十分賞心悅耳。尤其，宿醒後見到這片似錦花海，心情更是沒來由愉悅。
和張媽神清氣爽地道早安，梳洗完畢，隨她下樓，來到了楓林中。
牧楓與司安已穿戴整齊，坐在白色藤椅上低聲交談著什麼，聽到我問安的聲音，他們不約而同轉過了頭，看過來。
牧楓的眸子，如湖水湛藍，又如星辰璀璨，正專注、溫和而痴情地含笑看著我。
司安的眸子，如靜夜幽深，又如海底晦暗，冰冷而又淡泊地看了我一眼愣住，立即轉開。
光與冰兩雙截然不同的眸子，瞬間齊聚向我，讓我覺得像被高溫炙烤，雙頰火熱起來。
邊吃早餐，邊聽牧楓說：“我八點飛回巴黎。大哥，這裡就交給你了，另外……”他看著我，似風拂過樹梢溫柔：“麻煩幫我照顧好魚宛。”
司安頭也沒抬，語氣淡淡地說：“放心，我會辦好。”
“魚宛。”牧楓溫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歉意：“等會由我大哥送你上課，好嗎？”
“一路順風。”抬眼與他的視線相遇，被那份專注與深情，以及流露的淡淡憂慮微怔住，愣了下後，我連忙垂下頭。
司安看了我們一眼，埋頭不聲不響切著盤中吐絲。
路上，我想起今天禮拜五，下午放學後，就可以回家探望奶奶，心情不由飛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