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妥協
他溫和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憂傷，脣畔浮上一抹如蔚藍湖水寧靜的微笑，悠遠而無奈，點頭說：“隨你。”
我獨自匆匆走出舞會，下了電梯，剛走到大廳口，就被司安和夢佳趕上。一時間，我也不敢想象，剛才離開後，那裡發生了什麼。
司安拉起我的手，往楓宿反方向走去，我不解地抬眸看向他，警惕地說：“去哪？我要回宿舍了。”
“去見牧楓。”他簡短地說，甚至沒看我一眼，表情已恢復冰冷。
我微微掙脫手腕，皺起眉，不悅地說：“我不去。”
今晚是怎麼了？總遇上莫名其妙的事。為什麼讓我去見牧楓？何況，現在的心情，真的很糟糕，只想回宿舍，沐浴過後，好好休息。難道，這也不可以嗎？不想見他，大家只是陌生人，不是嗎？
他放鬆力道，停下了腳步，看著我，十分客氣有禮，然而仍舊沒有一絲感情：“他剛開完董事會，有重要的事，請你前去商量。”
“可是，太晚了。”我試著推脫，看向身旁默不作聲的夢佳，希望她能幫忙。同時，對司安哀求：“改天，好嗎？”
誰知，夢佳眨了眨眼，擺擺手，指向回宿舍的路：“牧主席，你們有事，就先忙吧。我回宿舍了，再見。”
司安朝她點下頭，夢佳也不管我在原地怎麼跺腳呼喚，不理不睬地一溜煙跑了。
我跟在司安身後，心裡既埋怨，又無奈，為什麼一定要去面對他？為什麼，不能擺脫這夢幻般的感覺？為什麼，他要宣稱，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不是別人？如果是其他女生，那多好，她們定會高興不已。
可我，只想守著理性與現實，無論生活什麼樣，它總歸屬於我。這些，不過鏡花，也似乎水月，也許，稍稍碰觸就會破碎。所以，從來不敢奢望，也不願意，牽涉進捉摸不定，近乎完美的事情中。
“司安。”打破兩人間的沉默，我試圖更多瞭解神祕面紗的背後，以理清思路，“你和牧少爺，是兄弟嗎？”遲疑地問。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仍舊筆直往前走，高大的身影在朦朧的路燈下，顯得那麼冷漠與幽深，與夜色融為一體。
“為什麼你不像哥哥？”講出心中的疑惑，又覺得似乎唐突了，我連忙改口：“很抱歉，這麼認為，只是因為奇怪。似乎每件事，都按弟弟的指令行事。作為哥哥，理論上，不應這樣。如果你能卸下面具，與他平等相處，追求自己喜歡的生活，不是很開心嗎……”
“閉嘴！”他突然冷硬出聲，打斷我的話，加快了步子，身影在路燈下拉得瘦長瘦長。然而，不知為何，我卻覺得，這比剛才的冷漠與僵直要柔和許多。
頓時噤住聲，他在生氣嗎？
當到達楓林別墅，大門款款開啟時，他突然輕笑，似乎在反問：“你怎麼知道我不開心？”
只是剎那，就恢復了常態，在我向張媽問好，沒留意之際，他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牧楓穿著一件楓紅的絲質衣袍，坐在客廳沙發上，淺褐長髮隨意散理著，見我進來，露出溫和的笑，湛藍眸子注視說：“你來了。”
“牧少爺，你好。”我拘謹地打招呼，在他微微的皺眉中，坐入另一側柔軟的斑馬條紋布藝沙發中，距離不遠不近，談話時，正好不至於陷入侷促。
他，的確是迷人的男子，我擔心不能專心一致。同時，又由衷希望，今晚能談出結果，解決困擾之事。
雖然，當我做出這個決定時，心中有淡淡的莫名失落。
“不用這麼客氣。”他握著咖啡，專注的目光看向我，帶著愉悅笑意：“今晚找你來，主要是因為剛和董事會開會議，提議由你加入，成為董事成員之一。”
像石子突然打入寧靜的湖面，激起一波又一波微漾，我吃驚地看著他，說不出話，心神紛亂，這怎麼可能？是在做夢嗎？為什麼要這麼做？
拿起身旁的一份檔案，遞給我，他溫和地開口：“看看有什麼問題，如果沒有異議，就簽上名字。從此，你成為學校董事會成員之一，與我大哥牧司安，共同管理洛維爾貴族學院。我相信你，會打理好。”
“不，我不願意。”我甚至沒看一眼，就將檔案還給他：“為什麼，你要替我自作主張？我從來都不想，成為學校董事會成員，只想當一名學生，好好學習，為了我奶奶，也是為我自己。我的生活是清貧的，與你們格格不入，但是，我覺得很滿足，也很幸福。不想做這些無謂的夢，你知道嗎？也許，這番話顯得很沒禮貌，但是，請你原諒我。我不想在一些看起來，太過虛無縹緲，沒有事實依據，甚至突兀得夢般的事情中，浪費時間。牧少爺，很抱歉，請你收回這份檔案。”
說完之後，靜靜看著他略帶驚訝，然而又顯得十分無奈的思考神情，心中竟也不知，自己怎麼說出這許多話。不過，說完之後，卻長舒了一口氣。
該來，始終要來，說出來，也許對彼此都好，不是嗎？我不是他的未婚妻，也不是他們玩笑的物件，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做夢，僅此而已。
他湛藍的眸子，帶著一縷憂傷，始終注視著我，不說話。
正當我考慮，是不是該告辭離開時，他搖了搖頭，懇切而誠摯地開口：“這不是夢，魚宛。請不要認為自己在做夢，或者認為，這是個玩笑，事實上，這是你應得的一切。不要將自己裹在刺球中，擔心自己會受到傷害。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也很明白，你的憂慮。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所有想知道的事。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不快樂。”
我眨了眨眼，他的話好像有魔力，牢牢吸引住我。
他知道什麼？似乎，看起來什麼都知道。是的，心裡有很多疑問，不僅僅是未婚妻事件，還有關於那遙遠的童年，我一直不敢在奶奶跟前提起的事。
這些，他也知道嗎？我該問嗎？為什麼，他說我會不快樂？奶奶要是知道，會責怪我，甚至不高興嗎？我不能讓奶奶擔心，但是，又實在太疑惑與好奇了。
終於，我忍不住，下意識輕聲問：“你知道關於我的一切嗎？為什麼，說我們是未婚夫妻，這有關聯嗎？”
他點了點頭，憂慮看著我：“我知道所有的事。包括，你和奶奶相依為命，甚至你的父母。我們是未婚夫妻的事實，在十一年前，你父母將你託付給我時，就已經是了。只是，你奶奶帶著你隱姓埋名，生活得十分平靜，所以，才沒有打擾。”
是這樣嗎？我呆怔聽著，想起日漸衰老的奶奶，她獨自擔負起那麼多心事，卻從來不讓我知道。不禁眼眶有點熱，她在家還好嗎？將手悄悄伸進大衣口袋中，摩挲著司安送我的手機，此刻，多想給奶奶打電話！
他注視著我，繼續說：“但是，你生活的一點一滴，每週都會有人向我彙報。直到升入高中，你們經濟出現了拮据，發現你每天在外尋找工作後，我大哥才去和你奶奶談話，將你轉入這所學校。但是，我們擔心，你不會接受，而你奶奶也不同意，讓你知道父母的事。所以，由於你學習一直十分優異，在董事會研究後，以獎學金招你入校。”
原來如此，用心良苦。苦笑著，不由又想到，我和他真是未婚夫妻嗎？我的父母是誰，為什麼要將我託付給他？奶奶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事？
“因為你奶奶的意思，所以我不能告訴，關於你父母的事，請見諒。但是，我們是未婚夫妻的事實，請你不要再懷疑，而這，已經得到了你奶奶的認可。”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我才想，讓你和大哥管理洛維爾貴族學院，據瞭解，你冷靜理智，各方面才能都很優秀，以後學成歸來，一定可以將洛維爾管理好。”
他溫和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憂傷，脣畔浮上一抹如蔚藍湖水寧靜的微笑，悠遠而無奈：“隨你。既然你現在不願意，那麼，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好嗎？”
所有疑惑在一瞬間解開。當然，除了雖然好奇，但想到對奶奶的承諾，又不能問明白，關於父母那段。我終於釋懷，又感嘆般鬆口氣，真實感如潮水向心中湧來，漫向四肢百骸。
這些，的確不是夢，不是嗎？我也不再擔心是夢，是玩笑，醒來後就會承受從天堂摔下來的後果。所以，應該相信這一切。
但是，我還是要繼續自己的生活，努力學習，不借助外在條件。未婚夫妻……這個事實，雖然不再排斥，但也需要時間來消化和接受。
談話已接近尾聲，他溫和地問我：“你不願意加入學校董事會，那麼，願意搬來楓林別墅嗎？這裡，比宿舍更安靜，也有張媽可以照顧你。”
“不了。”我想了想，溫言拒絕：“我不想脫離同學們，而且，和室友相處也不錯。我想，還是住宿舍比較好，那裡很舒適，和奶奶描述過，奶奶也覺得很好。所以，謝謝你。”
“好。”他應承，藍眸中閃過失落：“只要你喜歡就好。今晚時間不早了，就在楓林別墅休息吧。大哥已和你室友甘小姐打過招呼了，不會出現問題。明早，我送你回去。”他又補充：“張媽為你準備好了臥室。”
我面色微赧，安排這麼周祥，雖然還擔心有什麼不妥，但想想，應該不至於有問題，而且，今晚總是拒絕他，也十分不好意思，所以左思右想，最終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