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冥啊蒼冥,難道你的心,真的是硬的?真的是‘鐵石心腸’?
莫非看著這樣痛苦的小豹子,看著自己帶給他無數的折磨無數的痛苦無數的苦楚,你當真無動於衷,當真還還不知悔悟嗎?
醒醒吧,你這樣下去,只會傷害他,只會令他惶惶終日,痛不欲生,是時候放手了!
嚥下所有的內疚所有的痛苦,努力撫平自己的眉心,蒼冥用盡畢生精力,勾起脣角,笑得魅惑眾生,“只要出了咔咔啦族,你我二人不再有任何牽絆,如何?”
劉凱峰渾身一顫,怔怔中回神,點頭,努力維持語調的平穩,“好!”
此生此世,劉凱峰第一次知道,原來有時候說一句話也需要動用全身所有的力量才能說好說完整,而當這句話說完之後,自己也幾乎虛脫。
不想在面前出醜,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情緒,劉凱峰揚起一抹驚豔的笑容,“那麼,告辭!”
說完,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每走一步,腦海就會浮現一個片段,或溫馨或粗暴或旖旎或絕望……
他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不管氣真正的物件是哥哥還是自己,不論話裡的感情是怎樣,劉凱峰都一一記得,一直一直地深深鐫刻在內心最深處。
往前一步,他說,“朕的心,是硬的!俗話中的‘鐵石心腸’。”
再向他靠近一步,他說,“別皺,我心疼!”
從他身側擦肩而過,他說,“性子挺倔的,只可惜,這技術可比你的劍術差多了!”
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偷偷逗留了一小會兒,他說,“你知道此刻的你有多誘人嗎?”他還說,“你看看你的側臉,多麼完美的弧線,還有這臉頰上的紅暈,簡直將我的心都勾走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顫顫巍巍地挪動了一個小小的步伐,他說,“這可是你的第、一、次,我要好好珍藏起來。”
差一點摔倒,幸好及時站住了,幸好他沒轉身,幸好他沒看,他說,“別離開,永遠都別離開我!”
慢慢地,離得越來越遠了,他說,“能夠讓朕義無反顧,甚至放棄江山的人已經死了。”
萬里無雲,晴朗的天空似乎也一下子暗淡了下來,劉凱峰記得,他說過,“峰兒,今晚我們只能在在外面過夜了!”
那是,此生此世,劉凱峰過得最快樂的夜晚。
沒有暴君,沒有小豹子,沒有哥哥。
只有蒼冥和劉凱峰,只有我們。
荒山野嶺,卻是一生之中最幸福的回憶。
你呢?
你是否也會一直一直地記得在劉凱峰裝瘋賣傻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
不,你不會。
你只會記得,你和那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共同擁有的日子,不用多久你就會忘記,曾經,你也曾和一個只有三歲孩兒智力的人一起在荒野過過一段時日!
再往前走一步,當自己迷失在那段幸福時光時,竟異想天開地以為,他對自己也是有感情的吧,只是,在暗路上的一切,一棟竹樓輕而易舉地測出他心中所想之人,也輕而易舉地擊碎了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罷了,罷了。
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的錯誤,兩人都走錯了道路,偏離了自己的軌道,如今,繞了一圈,回到最初的起點,是時候分道揚鑣,是時候走回正道,走在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了。
伸手,推開門,邁步,跨進,這些日常簡單到不行的動作,在此刻做來,竟是那麼艱難,那麼艱辛,幾乎是慢動作地,劉凱峰轉頭,只為再望一眼他,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很直,看起來是那麼驕傲。
劉凱峰輕啟脣瓣,輕輕地,沒有發出聲音地,在心中默默地對那個背影說,“再見,劉凱峰心中的那個暴君。”
然後,再也不給自己後悔的機會,轉頭,迅速將門關上。
“砰!”
重重的關門聲。
一直咬緊牙關死命撐著的蒼冥,終於再也不堪重負,終於再也沒辦法繼續偽裝下去,那一直被自己拼命壓住在喉嚨處的血腥剎那間湧了出來,一口鮮血噴出,蒼冥整個人踉蹌一大步,單膝跪在地上才倖免於跌倒在地。
看著地上那攤黑色的血漬,蒼冥只覺得毒發的疼痛遠遠不及右胸口的疼。
艱難地扯出一抹自嘲,沒想到那個男子的毒藥如此劇烈,竟然這麼迅速就發作了。
只希望,只希望,這毒能夠再支撐一日,只待明日將他送出咔咔啦族,便是毒發身亡也無所謂了。
忽然,眼前出現兩個人,一個赤著雙腳,一個穿著鞋子,下意識地,蒼冥從地上艱難地想要站起來,驕傲如他,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如此狼狽的一面被人看去。
卻不料,眼前一黑,竟是晃了好久,不過幸好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抬頭,幽藍眸子望去,在望見那個一身紅衣男子時,震驚席捲了整個腦子,以至於毒發的疼痛都忘了。
他沒有戴面具,一雙淺藍色的眸子閃著奇特的光芒,刀刻般的臉龐,性感的削薄的脣,沒有一個地方不是熟悉的,可是,就是這樣過於熟悉,彷彿在照鏡子般的感覺讓蒼冥不禁覺得眼前這一幕過於詭異。
可是,彷彿上蒼覺得這個刺激還不夠強烈,又添了濃濃的一筆。
紅衣男子懷中的人似乎感覺到強烈的視線,好奇地抬頭,他亦是沒有戴面紗,那完美的側臉,紛紛的顏色,那般熟悉,他一臉奇怪地抬頭看著頭頂上的人,然後順著紅衣男子的視線慢慢地,慢慢地將臉轉過來。
那雙清眸,那張臉孔,還有他見到自己時清眸內一閃而過的驚慌和身軀的一顫,蒼冥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只能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希望這不過是自己的幻覺。
可是,這一切卻真真實實地存在著。
那樣真實,以至於蒼冥又開始懷疑這不過是自己的夢,一場因為太過懷念肖楠,太過想念,而做的一場夢。
可是,為什麼夢裡會有那個男子?
那個叫幻洛的男子,為什麼他會有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為什麼他會代替自己,站在了肖楠的身邊?
或者說,他不是肖楠?他不過是和肖楠長得很像?這世上長得相像之人何其多,十一,劉凱峰,不也都有著幾分相似?你看,他的頭髮是藍色的,肖楠可是正宗的黑髮!
也許,是的,也許他根本不是,不是的……
“是!”幻洛卻忽然出聲,語調聽不出喜怒,只是非常肯定篤定地說,“安培便是肖楠。”
幽藍眸子的視線在幻洛身上停留片刻,便又轉到賢安培身上。
只見他眉頭輕輕皺起,那雙清眸正望著自己,眼眸裡有一種名為憐憫和抱歉的情愫,不,我看不懂,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
內心亂七八糟,不知想到了什麼,又不知遺落了什麼,有太多得疑問想問他,太多的話想對他說,但此時此刻腦中卻一片空白,只能望著他,半天才想起問,“你,你沒死?”
賢安培眼神複雜地望了一眼蒼冥,再將視線轉向身邊的人,蒼冥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卻看到他是在幻洛輕輕點頭之後才轉頭看著自己,輕輕地說,“不,肖楠死了,現在活著的是賢安培,只是幻洛的賢安培。”說著,轉頭深深地凝視了一眼身邊之人,臉頰的紅暈格外地耀眼。
這個時候,蒼冥已經明白了,他不是,他一定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肖楠,那個孤傲,才華橫溢,自主獨立的男子絕對不會只是因為要對自己說句話就要向他人詢問意見,即便當初愛自己勝過愛自己生命的肖楠或許會徵詢自己的意見,但從不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做或者不做某件事。
因為,他是肖楠,是世上獨一無二,風華絕代的肖楠。
即便他長得與肖楠再相似,或者即便他就是肖楠,他也不過是擁有著肖楠的皮囊。
只是,蒼冥忽然很想大笑,仰天大笑。
這是怎樣的一場鬧劇?
自己發誓要一生一世守候愛護的人,在自己懷中死了,自己還抱著他冰冷沒有氣息的屍體一天一夜,誰曾想,此刻,他卻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絕筆書信寫著,緣聚緣散緣如水,揹負萬丈塵寰,只為一句,等待下一次相逢。
莫非,你早就已經料到這次的再次相遇?
那麼,你又可曾預料到,我們見面的時候,會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呵呵,下一次相逢?
是啊,我們的確又相逢了,只是,我們還是我們嗎?
更可笑的,你居然蒙著面紗來與自己做交易,而那筆交易中,赫然有著你自己!!
你風輕雲淡地笑,嘲弄地諷刺,彷彿你根本就不是當事人一般。
你讓我在那兩個選擇中作出決定。
你根本不知道,當時的我有多絕望有多痛苦。
一個是自己深深愛過的男子,一個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對不起,一次又一次地辜負,即使再不願意承認,內心最深處也已經有了他位置的男子。
那個悲天憫人,那個善解人意的肖楠,竟然蒙著面紗,扮演著另一個人,以另一個身份來威脅自己,逼迫自己在兩個都不可能放棄的人上作出選擇。
好,既然你要選擇,那我就選。
只是,當自己說出那個決定的時候,你眼眸的驚訝是那麼明顯,還有那憐憫。
我不懂,為何,為何你我之間,什麼時候已經只剩下這些。
呵,憐憫,這是施捨嗎?
如果是可憐我,如果是施捨,那你怎麼忍心答應我提出的條件呢?
不,我又忘了,你不是肖楠,你是賢安培。
所以,你無動於衷甚至心安理得地接受我提出的請求,眼睛眨都不眨地將毒藥遞給自己,美其名,擔心自己失信,擔心自己會在送走劉凱峰之後雖他一起走掉!
肖楠不可能不知道蒼冥是一個多重承諾的人,更不可能不知道蒼冥最恨別人的威脅,特別是以毒藥相逼!
我不懂,不懂為什麼一切會突然變成這樣子。
你醒了,你活了,但你卻變了。
你再也不是蒼冥所愛的那個肖楠,可是,既然你心中已經不再有蒼冥這個人,為何還要來招惹我,還要來戲耍我?
難道我蒼冥只是因為愛你,只是因為忘不了你,就要這樣被你當猴耍,陪你演一場可笑可悲可嘆的鬧劇?
蒼冥啊蒼冥,枉你自詡聰明睿智,枉你自詡天下無人能出其左右……
呵呵,我倒是忘了呢!
當初,在封你為丞相之時,我便已經自己承認了,這人世間,你居第二絕對不會有人有敢稱第一。
所以,我輸給你,被你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哈哈……”蒼冥不知道此時此刻該用怎樣的心情怎樣的言語來表達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在這場鬧劇中究竟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是否你,是否他,一個又一個地,都只是在看戲,看一場只有蒼冥這個笨蛋不知道真相的戲?
仰天大笑,笑得脣邊的鮮血一滴又一滴地落下,那畫面太過驚心動魄,以至於賢安培驚慌地上前,點了他的穴道,讓他跌倒在地昏睡過去。
蹲下來,把了下脈,仔細地查看了一下蒼冥的臉色,轉過頭,焦急地說,“幻洛,快,解藥拿過來。”
誰知道,幻洛竟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雙手抱胸,優哉遊哉地問道,“什麼解藥?”
賢安培心中惱怒,“明知故問,你給我的毒藥自然找你拿解藥,快點,蒼冥可能撐不過去。”一邊說一邊指著蒼冥嘴角一直在緩緩滲出的黑色血液。
“沒有。”幻洛聳聳肩,在賢安培難以置信的眼神下,反問道,“真的沒有解藥。幻洛配製毒藥,安培配製解藥,這是不成的規矩,難道走了趟凡間就忘了?”
“什麼?”賢安培面色煞白,“我以為,我以為你有解藥了,才讓我拿給他,我才讓他立即喝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