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臟六腑內好像有一團濃烈的火要破出,火焰旺盛得彷彿要將自己徹底融化,地獄之火般的決裂苦苦地煎熬著。
終於,終於,那火破繭而出,火勢蔓延至全身,卻讓五臟六腑有了歇息的機會,但那短暫的安寧換來的是更加的狂風暴雨。、
意識模糊的前一刻,蒼冥只覺得嘴角流出了那令自己痛苦不堪的火,源源不斷地。
昏死過去,一切痛苦便都消失了。
地獄嗎?
這就是人人畏懼的地獄嗎?
蒼冥冷冷一笑,沒想到世人皆怕皆敬皆厭的暴君,即使下地獄也能住在這樣豪華的宮殿。
“嗯……唔……”
霍地,蒼冥渾身一顫,那熟悉至刻骨銘心的聲音傳入耳膜。
雙腳不再聽從使喚,蒼冥隨著步伐向著聲音的源頭靠近了。
剛才那道攝人心魂的聲音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可是,雙腳卻如灌了鉛,一步或者半步,都再也移動不了了。
蒼冥有些分不清是那張床在晃動還是自己站不住腳跟,眼前一花。
“啊……”
終於,那芙蓉帳停了下來,隨著那聲到達頂峰的尖叫而停下的。
理智不斷告訴蒼冥,離開這裡,離開,馬上、轉身、離開,可是,一向自詡冷靜的蒼冥卻被震驚、憤怒、羞辱徹徹底底地打敗,幾乎是快步走到那芙蓉帳前,伸手就要粗魯地將帳掀起來,可是,不知為何,那顆心,竟然隱隱地害怕著,伸出的手在觸碰到帳的時候,竟是顫抖著,竟是不敢掀起來的。
是,他在害怕。
他怕自己沒有聽錯,他怕自己的猜測是真的,他怕自己沒有辦法面對這樣一幕,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將兩人都殺了!
不,即使殺了他們也無法使自己平復,因為,那顆心,在右胸口跳動的那顆心,會永永遠遠地被挖走一個洞,一個誰也無法填補,誰也無法治癒的傷口。
在自己猶豫不決之間,那張床竟然又開始動了。
這一次,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低低的,帶著蠱惑的,性感的聲音,“小豹子,我們再來一次好嗎?”
蒼冥沒有聽到答覆,或許他聽到了,但他卻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聲音,那,那不是自己?
為什麼?
迫不及待地掀開帳,赫然發現裡面兩個人正在埋頭苦幹著,而他們對於自己的掀帳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一般。
“哈哈,原來我家小豹子也有害羞的時候!不用語言表達,改用身體直接回復了。”
一邊大笑著,一邊不停歇地律動著。
“嗯……唔……”
而身下之人,不斷地盈溢位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蒼冥想要上前叫停兩人,想要讓他們回答自己,這是怎麼回事?這是為什麼?
但是,下一刻,眼前又換上了另一幅畫面。
毫不奢侈的擺設,卻透露著主人的高格調。
正皺眉之間,猛然醒悟,這是,這是丞相府,肖楠的房間。
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
……分……割……線……
清元十年。
凌雲國最年輕,最有才,風華絕代的丞相,肖楠,一夜之間,在自己的府邸遭人暗殺。
訊息傳開之後,一時之間,朝野上下震驚不已,紛紛揣測,各種流言蜚語不徑自走。
但是,三天之後,各種關於丞相到底如何死的流言毫無徵兆地消失殆盡,每個人心中都顫顫巍巍,小心翼翼。
因為,同樣年輕有為,但手段卻異常狠厲,凶殘的皇帝,蒼冥,最近情緒反覆無常,只要自己做錯一丁點事情就會被處罰,輕則杖責一百,重則貶為庶民。
若是聽到關於丞相死因的任何揣測,無論說的是什麼,立刻拖到午門斬首示眾。
即使心中有所懷疑,但事關身家性命,再也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
而被蒼冥指派徹查此事的刑部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句話就招來殺身之禍,而案件的毫無頭緒,或者說,被他們這位英明的君主阻擾了之後,根本不可能有破解的那一刻,刑部官員正暗中焦急之時,沒想到,他們的皇帝又下了道聖旨,此事不必他們插手,他要親自查清楚這件事了。
刑部官員如獲大赦。
蒼冥卻如遇死神一般。
夜色如流水,輕輕洩下,零零碎碎地散落在窗上,桌上,琴絃上,**……
那雙幽藍如蒼穹的眸子在黑暗中卻依舊如鷹一般地犀利,清楚地看見每一個地方,每一個角落,甚至每一個細節。
當掃過那張床時,陰鷲的眼眸竟然緩緩地升起一絲柔情,性感的薄脣竟然輕輕勾勒出一絲笑意,月華如水,傾瀉在一身藍衣的蒼冥身上,宛如謫仙。
“冥,你的劍武得真好,我為你配樂。”
“別這樣,冥,我……我怕疼!”完美無瑕的臉上悄悄爬滿羞澀的粉紅。
“唔……冥……唔……我……”平時正兒八經,無數少女心目中的情郎此刻正躺在自己身下,幸福地享受著自己給予的一切。
“都怪你,今天又不能上早朝了。”他略微嘟起的小嘴如此誘人,讓自認自制力一流的蒼冥再也控制不住……
“冥,若是有一天你發現我是個騙子,你還會愛我嗎?”往常清澈如流水的眸子此刻隱隱流淌著害怕與希冀,無助……
“會。”
蒼冥渾身一顫,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將深藏在心中的話,輕聲低喃而出,幽藍色的眸子此刻盛著滿滿的哀傷、絕望、後悔……
不過片刻的功夫,那些情緒便已經不復存在,幽藍眸子所擁有的,只有濃濃的狠厲和波濤洶湧的恨意,這麼快的速度幾乎讓人懷疑剛才他是否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靜謐的夜色。
沒有風的夜晚。
窗外,那片竹林在月色下,安靜得詭異。
幽藍眸子緩緩掃過,視線隨著那片劍狀葉子旋落於地,脣角勾起一抹嘲諷。
深藏暗處的人,同樣注意到了那片竹林的動靜,紛紛屏息注視著主人,等待他的一聲令下,不用片刻功夫便可以將人束手就擒。
但,蒼冥卻彷彿入定一般,只是安靜地看著那片竹林。
“冥,我喜歡竹子。可使食無肉,不可使居無竹。”
“冥,有機會我要帶你到我的家鄉去看看,那裡的竹林就像一片海洋,風一吹,揚起一波又一波的海浪,還有那聲音,比我的琴聲還要美妙動聽幾分!”
忽然,一聲‘咻’,一把利箭從竹林中,靜謐的黑暗中射來,同時也將陷入回憶的蒼冥拉回了現實,蒼冥只稍稍一個急轉旋身就避開了。
但,那把利箭卻彷彿一把尖銳的刀子,將蒼冥拉入無窮無盡的悲痛與悔恨中,甚至,連,已經近在眼前的危險都沒有注意到。
只見一柄閃著月牙色光芒的利劍直逼蒼冥胸口,而蒼冥的神智卻彷彿被抽離了一般,只是怔怔地看著來人,那雙幽藍眸子閃爍著難以置信,欣喜若狂。
“嗷……”直到那柄劍,直直地刺入胸口,利索地拔出,鮮血噴湧而出,蒼冥依舊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經歷的,左手用力壓住不斷湧出鮮血的胸口,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裡盡是柔情,“肖楠,你回來了?”
躲在暗處的高手,心中焦急萬分,卻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他們唯一聽命的主人,凌雲國的皇帝,蒼冥曾經下過一道命令,在踏進這個丞相府之前。
除非得到他的指示,任何人不得擅自出現在這個院子,即便發生任何事。
來人怔了一下,完全沒想到蒼冥竟會不反抗,而且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不過片刻功夫,他便立刻恢復,俊美的臉上浮起一絲冷笑,“呵,肖楠?你竟然還有臉叫他的名字?”
劉凱峰執劍,直指著蒼冥的胸口,知道他已經中了自己一劍,所以沒有立刻下手殺他,有些話他定要問清楚。
眼若明星,面如冠玉,冰肌玉膚,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這般絕色模樣,除了自己的肖楠還有誰?
其實,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蒼冥就知道,他不是自己的肖楠,雖然他無論從容貌,還是身形上都像極了肖楠,但肖楠的眼睛卻是任何人也模仿不來的。
肖楠的眼睛,烏黑得發亮,像極了黑色寶石,平時不管對著誰都沒有任何變化,但只要在見到自己的那一刻,裡面就會立刻盪漾出美麗的色彩,寶石閃閃發亮,看得自己恨不得立刻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給予他。
但,即便如此,蒼冥寧願選擇相信,他的肖楠,那個會對自己笑,會對自己哭的肖楠依然活在這個世上。
胸口傳來鑽心的疼痛,卻遠不及眼前這個人的開口一句話讓蒼冥更痛苦。
眼前這個冒牌貨,如果他不說話,他真很像肖楠。
可是,他一開口,蒼冥的那些痴心妄想,美夢立刻化為烏有。
蒼冥痛苦地閉上眼睛。
肖楠,我的楠,難道你真的已經離開我了嗎?
劍眉緊緊擰在一起,再睜開眼時,幽藍眸底已經毫無波動,那些波濤洶湧在轉眼之間已經被淹沒在風平浪靜之下,蒼冥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有著肖楠模樣的男人。
劉凱峰對上蒼冥的眼神,心底莫名地一懼,從未想過,這個男人的眼神如此犀利,如此可怕,只一眼就彷彿已經將自己射得體無完膚。
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利劍,手上傳來的真實感以及蒼冥胸口仍在不斷湧出的鮮血,月色下,蒼冥薄脣的慘白才讓劉凱峰壓下心底的莫名的恐懼。
蒼冥掃了一眼劉凱峰握在手中的利劍,輕笑,“怎麼?怕了?”
為什麼眼前這個男人的笑那麼可怕,完全不達眸底,充滿了千年冰雪才擁有的冷意?為什麼這個時候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劉凱峰不明白,為什麼明明自己才是殺手,明明自己接受了那麼多年的訓練,已經冷漠無情到無視世間一切,為什麼在這個已經身負重傷的皇帝眼前卻那麼不堪一擊,甚至他的一個眼神就足以讓自己潰不成軍?
雖然心中已經想了許多,劉凱峰面上卻不敢有任何表露,而是冷笑一聲,睥睨了一眼蒼冥仍有鮮血湧出的胸口,“哼!怕?你先弄清楚局勢再說吧!”
蒼冥作為王者所具有的氣魄在此刻盡顯出來,仰天大笑幾聲,劉凱峰被他這笑聲弄得有些紊亂,半響,停下大笑,高傲地挑眉,“你還有什麼同夥,一起叫出來吧!”
劉凱峰一怔,蒼冥不屑地‘哼’了一聲,“朕今日倒想看看他們還準備了幾個你這種三腳貓的貨色!?”
心內卻早已將那些人千刀萬剮,竟然連肖楠,心愛的楠都敢冒充!
等自己抓住主謀,定要將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凌遲處死!!
劉凱峰不知道蒼冥正在想什麼,只聽他剛才那不屑的話語和此刻眼眸閃過的凶狠,便更加深信黎叔告訴自己的並無虛假,這個皇帝凶殘,殘忍,視人命如草芥,單單肖楠這筆賬自己就必須將他碎屍萬段了!!
只是,他眼中和口吻中的嘲諷頓時讓劉凱峰胸腔升起一股怒火,他好歹也是殺手中的佼佼者,此刻竟然被如此無視,氣憤地答道,“殺你這個暴君有我一個就夠了,何須他人動手?”
蒼冥聽了不僅不生氣,反而談笑風生地笑了,“作為殺手的第一要務便是冷漠無情,不為任何事任何人所動容。看看你自己哪裡像殺手了?”
劉凱峰一怔,他從未懷疑過自己是頂級殺手,但此刻聽了蒼冥的話語,不禁震驚不少,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平日的訓練到了他這裡就什麼都不見了?
霍地,一張寬大無比的網從天而降,撒向兀自發怔的劉凱峰,那網如蜘蛛絲一般難纏,待劉凱峰反應過來之時,自己的頭髮,臉上,手上,身上已經全部黏上了,無論自己如何掙扎,如何使力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劉凱峰又驚又急又惱,自己這是怎麼了?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分神,一致一不小心中了這個暴君的詭計!
耳旁,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這網越動纏得越緊,要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