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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生活-----第二章 沒有語言的生活(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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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沒有語言的生活(二)2

朱靈害怕講話,她想如果像蔡玉珍一樣是個啞巴,母親就不會反覆地追問了。啞巴可以順其自然,沒有說話的負擔。

楊鳳池把一件小孩衣物舉起來,問朱靈好不好看。朱靈不答。楊鳳池說好端端一個孫子,你怎麼忍心打掉,我用手一摸就摸到了他的鼻子、嘴巴和他的小腿,還摸到了他的鳥仔。你只要說出那個男人,我們就逼他成親。楊鳳池採取和和朱靈截然相反的策略。

就連小孩都能看出朱靈懷孕,朱靈輕易不敢出門。放午學時有幾個學生路經朱家,他們扒著朱家門板的縫隙處,窺視門裡的朱靈。他們看見朱靈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笨熊,狂躁不安地走來走去。從門縫裡窺視人的生活,他們感到新奇,他們忘記回家吃午飯。直到王家寬和蔡玉珍從朱家門前走過,他們才回過頭來。

學生們有一絲興奮,他們想做點兒什麼事情。當他們看見王家寬時,他們一齊朝王家寬圍過來,他們喊道:

王家寬大流氓,搞了女人不認賬——

蔡玉珍看見那些學生一邊喊一邊跳,汙濁的聲音像石頭、破鞋砸在王家寬的身上。王家寬對學生們露出笑容,他也和著學生們的節拍跳起來。因為他聽不見,所以那些侮辱的話對他沒有造成絲毫的傷害。學生們愈喊愈起勁兒,王家寬越跳越精神,他的臉上已滲出了粒粒汗珠。蔡玉珍忍無可忍,朝那些學生揮舞拳頭。學生被她趕遠了,王家寬跟著她往家裡走。他們剛走幾步,學生們又聚集起來,學生們喊道:蔡玉珍是啞巴,跟個聾子成一家,生個孩子聾又啞。

蔡玉珍回身去追那個領頭的學生,追了幾步她就被一塊石頭絆倒在地上。她的鼻子被石頭碰傷,流出幾滴濃稠的血。她趴在地上對著那些學生咿哩哇啦地喊,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王家寬伸手去拉她,王家寬笑她多管閒事。蔡玉珍想還是王家寬好,他聽不見,什麼也沒傷著,我聽見了不僅傷心還傷了鼻子。

在那幾個學生的帶領下,更多的學生加入了窺視朱靈的行列。學校離朱家只有三百多米,老師下課的哨聲一響,學生們便朝朱家飛奔而來。張復寶站在路上攔截那些奔跑的學生,結果自己反被學生撞倒在路上。一氣之下,張復寶把帶頭的四個學生開除了。張復寶對他們說,你們不準再踏進學校半步。

到了冬天,朱靈自己把自己從門裡解放出來,她穿著鮮豔的冬裝,比原先顯得更為臃腫。她走東家串西家,逢人便說我要結婚了,人們問她跟誰結?她說跟王家寬。有人說王家寬不是跟蔡玉珍結了嗎?朱靈說那是同居,不叫結婚。他們沒有愛情基礎,那不叫結婚。

許多人暗地裡說朱靈不知道羞恥,幸好王家寬是聾子,任由她作踐,換了別人她的戲就沒法往下演了。

村莊的桃花在一夜之間開放。桃花紅得像血,看到那種顏色,就似乎聞到血的氣味。王老炳坐在家門口,說我聞到桃花的味道了,今年的桃花怎麼開得這麼早?還沒有過年就開了。

那個長年在山區照相的趙開應,走到王老炳面前,問他照不照相,王老炳說聽你的口音,是趙師傅吧,你又來啦?你總是年前這幾天來我們村,那麼準時。你問我照不照相,現在我照相還有什麼用。去年冬天我還看得見你,今年冬天我就看不見你了。照也白照。你去找那些年輕人照吧,老黑、狗子、朱靈他們每年都要照幾張。趙師傅,你坐。我只顧說話,忘記喊你坐啦。趙師傅你走啦?你怎麼不坐一坐。

王老炳還在不停地說話時,趙開應已走出去老遠。他的身後跟著一群孩子和換了新衣準備照相的人們。

桃花似乎專為朱靈而開放。她帶著趙開應在桃林裡轉來轉去,那些紅色的花瓣像雪,撒落在她的頭髮上和棉衣上。她的臉因為興奮變得紅撲撲的,像是被桃花染紅一般。趙開應說朱靈你站好,這相機能把你喘出來的熱氣都照進去。朱靈說趙師傅,你儘管照,我要照三十幾張,把你的膠捲照完。

朱靈特別的笑聲和紅撲撲的臉蛋,就留在這一年的桃樹上,以致後來人們看桃樹就想起朱靈。

朱靈是照完相之後,走進王家寬的家的。從她家遭大雨襲擊的那個晚上到現在,她是第一次踏進王家的大門。朱靈顯得有些疲憊,她一進門之後就躺到王家寬的**。她睡王家寬的床,像睡她自己的床那麼隨便。她只躺下片刻,蔡玉珍就聽到了她的鼾聲。

蔡玉珍不堪朱靈鼾聲的折磨,她把朱靈搖醒了。她朝朱靈揮手。朱靈看見她的手從床邊揮向門外,朱靈想她的意思是讓我從這裡滾出去。朱靈說這是我的床,你從哪裡來就往哪裡去。蔡玉珍沒有被朱靈的話嚇倒,她很用力地坐在床沿。床板在她坐下來時搖晃不止,並且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她想用這種聲音,把朱靈趕跑。

朱靈想要打敗蔡玉珍必須不停地說話,因為她聽得見說不出。朱靈說我懷了王家寬的小孩,兩年以前我就跟王家寬睡過了。你從哪裡來我們不知道,你不能在這裡長期地住下去。

蔡玉珍從床邊站起來,哭著跑開。朱靈看見蔡玉珍把王家寬推入房門。朱靈說你是個好人,家寬,你明知道我懷了誰的孩子,但是你沒有出賣我。我今天是給你磕頭來啦。

王家寬看見朱靈的頭磕在床邊上,以為她想住下來。朱靈想不到她美好的幻想會在這一刻灰飛煙滅。王家寬說你懷了張復寶的孩子,怎麼來找我?你走吧,你不走我就向大家張揚啦。朱靈說求你,別說,千萬別讓我媽知道,我這就去死,讓你們大家都輕鬆。

朱靈把她的雙腳從被窩裡伸到床下,她的腳在地上找了好久才找到她的鞋子。王家寬的話像一劑靈丹妙藥,在朱靈的身上發生作用。朱靈試探著站起來,試了幾次都未能把臃腫的身體挺直,王家寬順手扶了她一把。朱靈說我是聾子,我什麼也沒聽到,我誰也不害怕。

朱靈在王家寬面前輕描淡寫說的那句話,被蔡玉珍認真地記住了。朱靈說我這就去死,讓你們大家都輕鬆。

蔡玉珍看見朱靈提著一根繩索走進村後的桃林,暮色正從四面收攏,餘霞的尾巴還留在山尖。蔡玉珍發覺朱靈手裡的繩索泛著紅光,繩索好像是下山的太陽染紅的也好像是桃花染紅的。蔡玉珍想她白天還在這裡照相,晚上卻想在這裡尋死。

朱靈突然回頭,發現了跟蹤她的蔡玉珍。朱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蔡玉珍砸過去。朱靈說你像一隻狗,緊跟著我幹什麼?你想吃大便嗎?蔡玉珍在辱罵聲中退縮,她猶豫片刻之後,快步跑向朱家。

朱大爺正在掃地,灰塵從地上揚起來,把朱大爺罩在塵土的籠子裡。蔡玉珍雙手往頸脖處繞一圈,再把雙手指向屋樑。朱大爺不理解她的意思,覺得她影響了他的工作,流露出明顯的不耐煩。蔡玉珍的胸口像被爪子狠狠地抓了幾把,她拉過牆壁上的繩索,套住自己的脖子,腳跟離地,身體在一瞬間拉長。朱大爺說你想吊頸嗎?要吊頸回你家去吊。朱大爺的掃把拍打在蔡玉珍的屁股上,蔡玉珍被掃出朱家大門。

過了一袋煙的時間,楊鳳池開始挨家挨戶呼喚朱靈。蔡玉珍在楊鳳池焦急的喊聲裡焦急,她的手朝村後的桃林指,還不斷地畫著圓圈。朱大爺把這些雜亂的動作和剛才的動作聯絡起來,感到情況不妙。

星星點點的火把遊向後山,人們呼喊朱靈的名字。

第五天清晨,張復寶一如既往來到了學校旁的水井邊打水。他的水桶碰到了一件浮動的物體,井口隱約傳來腐爛的氣味。他回家拿來手電,往井底照射,他看到了朱靈的屍體。張復寶當即嘔吐不止。村裡的人不辭勞苦,他們寧願多走幾腳路,去挑小河裡的水來吃。而這口學校旁的水井,只有張復寶一家人享用,朱靈死了五天,他家就喝了五天的髒水。

那天早上學校沒有開課,在以後的幾天裡,張復寶仍然被屍體纏繞著,學生們看見他一邊上課一邊嘔吐。而姚育萍差不多把膽汁都吐出來了,她已經虛弱得沒法走上講臺。

到了春天,趙開應才把他年前照的那些相片,送到村子裡來。他拿著朱靈的照片,去找楊鳳池收錢。楊鳳池說朱靈死了,你去找她要錢吧。趙開應碰了釘子,正準備把朱靈的照片丟進火炕。王家寬搶過照片,說給我,我出錢,我把這些照片全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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