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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生活-----第二章 沒有語言的生活(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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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沒有語言的生活(二)1

到了秋天,那些巴掌大的樹葉從樹上飄落,它們像人的手掌拍向大地,鄉村到處都是噼噼啪啪的拍打聲。無數的手掌貼在地面,它們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地方,要等到第二年春天,樹枝上才長出新的手掌。王家寬想樹葉落了明年還會長,我的耳朵割了卻不會再長出來。

王家寬開始迷戀那些樹葉,一大早他就蹲到村頭的那棵楓樹下。淡紅色的落葉散佈在他的周圍,他的手像雞的爪子,在樹葉間扒來扒去,目光跟著雙手遊動。他在找什麼呢?張復寶想。

從村外過來一個人,近了張復寶才看清楚是鄰村的王桂林。王桂林走到楓樹下,問王家寬在找什麼?王家寬說耳朵。王桂林笑了一聲,說你怎麼在這裡找你的耳朵,你的耳朵早被狗吃了,找不到了。

王桂林朝村裡走來,張復寶躲進路邊的樹叢,避過他的目光。張復寶想幹脆在這樹林裡方便方便,等方便完了王家寬也許會走開了。張復寶提著褲帶從樹林裡走出來,王家寬仍然勾著頭在尋找著什麼,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張復寶輕輕地罵道:一隻可惡的母雞。

張復寶回望村莊,他看到朱靈遠去的背影。他想事情辦糟了,一定是在我方便的時候,朱靈來過楓樹邊,她看見楓樹下的那個人是王家寬而不是我,她就轉身回去了。如果朱靈再耽誤半個小時,就趕不上去縣城的班車了。

大約過去五分鐘,張復寶看見他的學生劉國芳從大路上狂奔而來。劉國芳在楓樹下站了片刻,撿起三片楓葉後,又跑回村莊。劉國芳咚咚的跑步聲,敲打在張復寶的心尖上,他緊張得有些支援不住了。

朱靈聽劉國芳說樹下只有王家寬時,她當即改變了主意。她跟張復寶約好早晨九點在楓樹下見面,然後一同上縣城的醫院。但她剛剛出村,就看見王桂林從路上走過來。她想王桂林一定在樹下看見了張復寶,我和張復寶的事已經被人傳得夠熱鬧了,我還是避他一避,否則他看見張復寶又看見我出村會怎麼想。朱靈這麼想著,又走回家中。

為了鄭重其事,朱靈把路經家門口的劉國芳拉過來。她叫劉國芳跑出村去為她撿三張楓葉。劉國芳撿回三片淡紅的楓葉,劉國芳說我看見聾子王家寬在樹下找什麼。朱靈說你還看見別人了嗎?劉國芳搖搖頭,說沒有。

去不了縣城,朱靈變得狂躁不安。細心的母親楊鳳池突然記起好久沒有看見朱靈洗月經帶了。楊鳳池把手伸向女兒朱靈的腹部,她的手被一個聲音刺得跳起來。朱靈懷孕的祕密,被她母親的手最先摸到。

每一天人們都看見王家寬出村去尋找他的耳朵,但是每一天人們都看見他空手而歸。如此半月,人們看見王家寬領著一個漂亮的姑娘走向村莊。

姑娘的右肩吊著一個黑色的皮包,皮包裡裝滿大大小小的毛筆。快要進村時,王家寬把皮包從姑娘的肩上奪過來,挎在自己的肩上。姑娘會心一笑,雙手不停地比畫。王家寬猜想她是說感謝他。

村頭站滿參差不齊的人,他們像土裡突然冒出的竹筍,一根一根又一根。有那麼多人看著,王家寬多少有了一點兒得意。然而王家寬最得意的,是姑娘的表達方式。她怎麼知道我是一個聾子?我給她背皮包時,她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比畫,不停地感謝。她剛剛碰到我就知道我是聾子,她是怎麼知道的?

王老炳從外面的喧鬧聲中,判斷有一個啞巴姑娘正跟著王家寬朝自家走來。他聽到大門被推開的響聲,在大門破爛的響聲裡還有王家寬的聲音,王家寬說爹,我帶來一個賣毛筆的姑娘,她長得很漂亮,比朱靈漂亮。王老炳雙手摸索著想站起來,但他被王家寬按回到板凳上。王老炳說姑娘你從哪裡來?王老炳沒有聽到回答。

姑娘從包裡取出一張紙,抖開。王家寬看見那張紙的邊角已經磨破,上面佈滿大小不一的黑字。王家寬說爹,你看,她打開了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你快看看寫的是什麼?王家寬一抬頭,看見他爹沒有動靜,才想起他爹的眼睛已經瞎了。王家寬說可惜你看不見,那些字像春天的樹長滿了樹葉,很好看。

王家寬朝門外招手,竹筍一樣立著的圍觀者,全都東倒西歪擠進大門。王老炳聽到雜亂無章的聲音,聲音有高有低,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王老炳聽他們念道:

我叫蔡玉珍,專門推銷毛筆,大支的五元,小支的二元伍角,中號三元伍角。現在城市裡的人都不用毛筆寫字,他們用電腦、鋼筆寫,所以我到農村來推銷毛筆。我是啞巴,伯伯叔叔們行行好,買一兩支給你的兒子練字,也算是幫我的忙。

有人問這字是你寫的嗎?姑娘搖頭。姑娘把毛筆遞給那些圍著她的人,圍觀者面對毛筆彷彿面對凶器,他們慢慢地後退,姑娘一步一步地緊逼。王老炳聽到人群稀哩嘩啦地散開。王老炳想他們像被拍打的蒼蠅,哄的一聲散了。

蔡玉珍以王家為據點,開始在附近的村莊推銷她的毛筆,所到之處,人們望風而逃。只有色膽包天的男人和一些半大不小的孩童,對她和她的毛筆感興趣。男人們一手捏毛筆,一手去摸蔡玉珍紅撲撲的臉蛋,他們根本不把站在蔡玉珍旁邊的王家寬放在眼裡。他們一邊摸一邊說他算什麼,他是一個聾子是跟隨蔡玉珍的一條狗。他們摸了蔡玉珍的臉蛋之後,就像吃飽喝足一樣,從蔡玉珍的身邊走開。他們不買毛筆。王家寬想如果我不跟著這個姑娘,他們不僅摸她的臉蛋,還會摸她的胸口,強行跟她睡覺。

王家寬陪著蔡玉珍走了七天,他們一共賣去十支毛筆。那些油膩的零碎的票子現在就揣在蔡玉珍的懷裡。

秋天的太陽微微斜了,王家寬讓蔡玉珍走在他的前面,他聞到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汗香。陽光追著他們的屁股,他的影子疊到了她的影子上。他看見她的褲子上沾了幾粒黃泥,黃泥隨著身體擺動。那些擺動的地方迷亂了王家寬的眼睛,他發誓一定要在那上面捏一把,別人捏得為什麼我不能捏?這樣漫無邊際地想著的時刻,王家寬突然聽到幾聲緊鑼密鼓的聲響。他朝四周張望,原野上不見人影。他聽到聲音愈響愈急,快要撞破他的胸口。他終於明白那聲響來自他的胸部,是他心跳的聲音。

王家寬勇敢地伸出右手,姑娘跳起來,身體朝前衝去。王家寬說你像一條魚滑掉了。姑娘的腳步就邁得更密更快。他們在路上小心地跑著,嘴裡發出零零星星的笑聲。

路邊兩隻**的狗,打斷了他們的笑容。他們放慢腳步生怕驚動那一對牲畜。蔡玉珍突然感到累,她的腿怎麼也邁不動了,她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著狗。牲畜像他們的導師,從容不迫地教導他們。太陽的餘光灑落在兩隻黃狗的皮毛上,草坡無邊無際的安靜。狗們睜著警覺的雙眼,八隻腳配合慢慢移動,樹葉在狗的腳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蔡玉珍聽到狗們嗚嗚地唱,她被這種特別的唱詞感動。她在嗚咽聲中被王家寬抱進了樹林。

枯枝敗葉被蔡玉珍的身體壓斷,樹葉腐爛的氣味從她身下飄起來,王家寬覺得那氣息如酒,可以醉人。王家寬看見蔡玉珍張開嘴,像是不斷地說什麼。蔡玉珍說你殺死我吧。蔡玉珍被她自己說出來的話嚇了一跳,她不斷地說我會說話了,我怎麼會說話了呢。

那兩隻黃狗已經完事,此刻正蹣跚著步子朝王家寬和蔡玉珍走來。蔡玉珍看見兩隻狗用舌頭舔著它們的嘴皮,目光冷漠。它們站在不遠的地方,朝著他們張望。王家寬似乎是被狗的目光所鼓勵,變得越來越英雄。王家寬看見蔡玉珍的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它們全都扭曲了,有兩串哭聲從扭曲的眼眶裡冒出來。

這個夜晚,王家寬沒有回到他爹王老炳的**,王老炳知道他和那個啞巴姑娘睡在一起了。

朱靈上廁所,她母親楊鳳池也會緊緊跟著。楊鳳池的聲音無孔不入,她問朱靈懷上了誰的孩子?這個聲音像在朱靈頭頂盤旋的蜜蜂,揮之不去避之不及,它彷彿一條細細的竹鞭,不斷抽在朱靈的手上、背上和小腿上。朱靈感到全身緊繃繃的沒有一處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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