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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生活-----第九章 目光愈拉愈長(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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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目光愈拉愈長(三)1

第二天,第三天,一天又一天,馬男方從不下地幹活,每天都到鄉派出所門口睡覺。汪警察進出的時候總會用腳輕輕地踢他一下,說喂,起床囉。馬男方睜開一條眼縫,接著又睡。汪警察說你總這樣睡也不是個辦法,你先回去吧。馬男方說不,我不回去,我要等我的兒子。每次說到這裡,他總會用力地哭幾聲,並流下幾滴眼淚。就這樣馬男方不停地給劉井帶來訊息。馬男方說睡到我的**來。劉井說我們還是各睡各的好,我們已經分睡了那麼久,現在睡到一起,前面的分睡不是沒有用了嗎?早知道今晚要睡在一起,又何必當初呢。劉井這麼說著的時候,已經來到馬男方的床前。馬男方說上來吧。劉井說你先告訴我訊息,我才上來。馬男方說不,你先上來我再告訴你。劉井說上來就上來,這床本來就是我的,我又不是沒上來過。馬男方說汪警察說了,只要能找到的,他們都會設法找到,萬一找不到他也沒有辦法。

馬男方說汪警察今天打了三次電話,都是說一定的事情。

馬男方說汪警察是個好人,他今天給我喝了一杯酒。

馬男方說那些幹部都很同情我,他們下班的時候總問我找到了嗎?就像問我吃過了嗎一樣。

劉井從**爬起來,說這些訊息都沒有用,我跟你白睡了好幾個晚上,明天晚上我要回到我的**去。我的一定,你的訊息怎麼一點兒都沒有?劉井坐在**又哭了起來,她哭的時候沒有眼淚,她已經沒有眼淚了。

劉井睡到自己的**,馬男方每晚回來看到的是劉井緊閉的房門。馬男方拍打劉井的門板,說開開門吧,劉井,你給我煎雞蛋,你睡到我的**來,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劉井說你不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你每天只不過是去派出所門口睡覺,他們已經全部告訴我了。馬男方說不過今天確實有重要的訊息。劉井說那你說吧,說出來看是不是重要。馬男方說你得先開啟你的房門。劉井說我不會開啟。馬男方說你真的不開啟?劉井說真不開啟。馬男方說那我可要說了。劉井說你說吧。馬男方說汪警察說他們已經把一定的眼珠挖出來賣掉了。劉井的身子像是被誰用刀子戳了一下,從**滾到地上。馬男方似乎已聽到劉井跌到地上的聲音。馬男方說他們還砍斷了一定的一隻手。劉井感到有一把刀子在她的心臟轉了一下,她試圖站起來,但只站起半條腿又跌倒了。馬男方又一次聽到劉井跌倒的聲音,而且這次比上次跌得更響亮,好像是腦袋撞擊木板發出的聲音。馬男方說然後他們每天把他放在城市最顯眼的地方,讓他討錢。討得錢以後,他們把錢全裝進他們的口袋,一定吃不飽穿不暖,一天一天地瘦了,現在瘦得比猴子還瘦。房門無聲地開啟,劉井像一根木頭從屋子裡跌出,像一根木頭橫躺在地上。劉井躺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醒過來,她說馬男方你不要說了,我的氣已經出不來了,我的胸口快要裂開了。

劉井從地上爬起來,朝鄉政府跑去。她沒有借電筒也沒打火把,只跑出村莊幾百米就跌下路坎。她感到頭被什麼敲了一下,然後什麼也不知道了。等她知道了的時候,她覺得額頭冰涼,伸手一摸是溼漉漉的血。休息一會兒,她又開始往前跑。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跌倒,在兩公里長的路上,一共跌倒六次。當她撲到汪警察的門上時,她已經沒有了拍門的力氣。戰士死於戰鬥,劉井倒在汪警察的門口。劉井沒能說一句話,就昏倒了。

第二天早上,汪警察開門時被劉井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汪警察說怎麼了,你怎麼了?誰打破了你的額頭?劉井說汪警察我問你,馬一定是不是被別人挖了眼睛?是不是被別人砍斷了一隻手?是一隻還是兩隻?是不是在為別人討錢?汪警察說是誰告訴你這些?劉井說是馬男方。汪警察說真是豈有此理,我對他說在國外,有的壞人簡直不是人,他們買到兒童後就像你剛才說的這麼幹。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怎麼會有這樣的事?何況我們還沒有馬一定的訊息。劉井說你說的都是真的?汪警察說看在你跌破額頭的份兒上,我會跟你開玩笑嗎?劉井啊了一聲,說原來沒有,原來是這樣。劉井出了一口長長的氣,出了一口像公路那麼長的氣。她的雙腿由硬變軟,身體由站著變為坐著。

坐著的劉井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救命的喊聲。喊聲像從發出喊聲的地方伸過來的一條路,她沿著這條時斷時續的路往前走,看見一個水庫,水庫上有幾個人撐著竹排正在打撈什麼。有幾個人脫光衣服,在水面上浮起來又沉下去。他們說有一個小孩掉進水庫了。劉井問他們是不是一個八到九歲的孩子?他們說是的。劉井說他是不是有這麼高?劉井用手比畫一下。他們說是的。劉井說那一定是我家的一定,一定哎,我來救你來了。劉井喊著準備往水庫裡跳。一個陌生的男人一把抱住她說,她不是你的孩子,她是我的女兒。你來湊什麼熱鬧?劉井說掉下去的是你是女兒?抱住她的人點了點頭,眼睛紅得像出了血。劉井說你的女兒掉進去了,你為什麼不往裡面跳?那個人好像是被劉井問得不好意思了,低著頭看自己的褲襠,兩隻手抱住他的後頸。

劉井坐到水庫邊,太陽正好出來。水面被太陽照得紅紅的,一個波浪就像一面鏡子。劉井想太陽出來的真不是時候。那個抱過她的男人說我不知道她來這裡幹什麼?這麼早她來這裡幹什麼?她如果不是專門來跳水庫,她來這裡幹什麼?在男人哭泣的伴奏下,劉井看見他們從紅彤彤的水面撈起一個女孩。她的目光在這個女孩的臉上抹來抹去,一直抹了九遍,才把目光從女孩的臉上拿開。

汪警察踢了一下睡在門口的馬男方,說我真的不想踢你,我一踢你我的皮鞋就像喝了酒一樣。現在踢你,不,嚴格地說這不是踢,而是碰,現在碰你是因為不得不碰你。你帶個口信給你老婆,前幾天縣公安局從外地解救了幾個被拐賣的兒童,但是沒有馬一定。加速村一農戶的兒子被拐賣後,自己出去尋找,也在前幾天把兒子找了回來。可見你們的兒子並不是沒有回到你們身邊的可能,只是我們在尋找的同時,你們也想辦法找一找。

劉井望了一眼天邊,說可是我們去哪裡去找他?我們去哪裡找到找他的錢呢?坐在門口已兩個多小時的劉井,坐在一塊冷冰冰的石頭上。她的皺紋像眾多的螞蟻瞬間爬滿她的臉皮,那些皺紋又像是裂開的土地,現在正一點一點地裂著,並且發出嘁嘁喳喳的坼裂聲。她感到面板繃得像快要扯斷的橡皮筋,面板已經不夠用了。她像一隻破裂的瓷碗,在碎片分開之前的幾萬萬分之一秒內,勉強地湊合著。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眶裡飛出,看見前面山樑上一排高矮不齊的樹,那些樹葉以及樹葉上的紋路都像擺在眼前一樣清清楚楚。她不太相信自己有這麼好的眼力,於是用手揉揉眼睛。揉過之後,她的眼睛看得更遠了,她看見山那邊的一個村落,看見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那個村落就是加速村,她曾經到過那裡,聽馬男方說那裡的一個小孩失蹤之後又找了回來。她想如果我的眼睛一直能看到城市,看到一定那該多好。

她繃緊眼皮,拼命地想往更遠的地方看,但是她的目光像一支飛箭的末尾,被一排瓦簷擋住了去路,再也無法翻越那道屋樑。她的目光在屋樑上掙扎一陣,就倒下了,就像一個累壞了的長跑運動員倒在跑道上,心裡不停地想跑,身體卻沒有力氣讓她再跑下去。那個屋頂是被拐賣的孩子家的屋頂,現在他們全家把孩子鎖在臥室裡,不讓他亂說亂動,以免再次走失。劉井把目光收回來,放到她自己的腳尖上。她的目光就像一團火,烤著她的腳尖,她看見左腳的鞋子開了一個破洞,大腳拇指伸出頭來,它的指甲慢慢地變大,就像操場那麼大。

這時木匠聶廣挑著他的工具往村外走,他又要外出做木工去了。趙凡走過劉井的身旁時說劉嫂,我聽說城市裡的人吃的都是黑色的饅頭,他們沒有肉吃,像狗一樣天天啃食骨頭。啃過一次的骨頭他們捨不得丟,他們把骨頭再次放到鍋裡熬,熬啊熬,他們一共熬了三次啃過三次,才捨得把骨頭丟掉。他們個個臉色發黃,瘦得皮子貼著骨頭,眼窩深得像酒杯,走起路來像葦草,風一吹就會倒。他們沒有土地,所以他們比農村困難一百倍。他們每天要用一半的時間來睡覺,比你們家的馬大哥還要懶惰。他們從來不洗澡不梳頭,最可怕的是他們只有四個腳趾。聶廣也不管劉井聽不聽,相信不相信,他低著頭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好像他剛從城市回來,他的說法千真萬確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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