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奇遇(二)
隔著單薄的衣裳,沈言狠狠擰了一把大腿……痛!
不是夢囉?他哀怨的抿嘴,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確實是一件十分值得哀怨的事情,即使後悔自己早先莽撞的亂闖也來不及了,因為他現在連來時的路當往哪個方向走都記不清楚。
怎麼辦呢?沈言發了一小會兒的愣,靠著廊階喘了幾口氣,再站起來,隨意撿了一個方向胡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的樣子,體弱的少爺覺得累了,又坐下來喘幾口氣再走,如是幾番。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終於覺得周遭起了點變化。房舍漸稀疏,露出幾塊蔥蘢的花木假山,還兼有淙淙的流水。又往前走些,甚至碰見一個不小的荷花池,一池碧綠的荷葉,襯著粉粉白白的花瓣,嬌豔yù滴。連天sè也舒朗起來,再不是之前昏昏暗暗的sè澤,沈言甚至還看到一對悠遊飛過的不知名鳥兒。
有一種終於活過來的感慨。沈言也漸jiàn 愉悅起來,四處的東張西望,回覆了近乎郊遊的好心情。
又走了一會兒,竟聽到明朗的笑聲從遠處依稀傳過來。
沈言先是一喜,繼而有點驚。這位少爺好歹還有點jǐng覺心,並沒有急急的喚出聲來,反倒放緩了腳步,悄悄靠近。
靠的近了,聲音也聽得更真切些,似乎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邊笑邊自說自話著,也沒有聽到旁人搭話的聲音。
更近些,看見一溜花牆,湊到景洞邊上朝裡頭望,看見一個花園子,別樣都還尋常,最有趣的是一座用薔薇藤纏繞出來的花簾隔出來的水瀑……怎麼就瞅著眼熟呢?
沈言立在牆外頭愣了一會,終於反應過來,這裡好像就是自己剛剛睡了一覺的地方。怎麼包了一個大圈,又給繞回來了?
再踮起腳向裡頭看,果真看到一個穿戴得珠翠琳琅的少年公子,同沈言差不多年紀,遠遠看著就覺得清秀出塵,笑聲也清朗,可細細聽過去,沈言又覺得有那麼一絲絲的壓抑。
出乎意liào ,那少年邊上還有一個高大的男子,很是威武不凡,可聽著少年公子嘰嘰咕咕的說著話,卻一句也沒回過。那少年公子似乎也不以為意,仍然熱鬧鬧的說笑。
沈言覺得這畫面多少有些奇怪,可似乎沒什麼危險xìng,就終於忍不住了,走到門口,不重不輕的咳了一聲。
少年公子的反應卻有些過了,他似乎被大大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過來,眉宇間竟帶出幾分狠厲。
沈言這時候已經近得能夠看清兩人的眉眼鼻脣,那公子近看更是漂亮,面容皎潔jīng致不說,一雙鳳眼寒碧幽深,乍一看,竟覺得有幾分雌雄莫辨的味道,只有那雙飛揚的眉略略漾出幾分少年英氣來。可那個高大男子卻把沈言嚇到了,那人長得雖說不錯,可整個人卻泛著一股死氣。他只是靜默的坐在一邊,不聲不響的,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一雙眼睛也黯淡無光,倒有些像……泥塑的偶人。
少年公子看到沈言,表情很是奇怪,喃喃張口,卻沒說出一個字來。沈言傻笑一下,怯怯開口:“兩位,幸會……”
那公子也回以傻傻一笑:“幸會……”剛開口,又覺得不太對,於是更愣了。
靜默……
雙方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沈言是覺得氣氛有些怪,那穿著花哨的公子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剩下那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子,更是不見半點波瀾。
“呃,在下,在下不慎迷了路,沿路也沒見到人,不知道怎麼出去……”沈言終於弱弱的開口,肚子還虛弱的叫喚了一聲。
少年公子終於緩過神來,聽到沈言的話,還有那委委屈屈的一聲叫喚,竟然忍不住噗哧一笑:“這裡可不是迷路迷得來的地方。”他又轉頭理理高大男子的頭髮,拉拉衣襟,“天,你說這人究jìng 是怎麼進來的吶?”
男子一徑沉默,少年公子也不在乎,又轉過頭看沈言:“我在這裡呆了四年,你卻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活人。”
他笑得溫柔又可親,還隱隱帶點天真的稚趣,沈言卻覺得周身一寒。
“你是怎麼到這裡的呢?”少年公子單手託著腮,很好奇的樣子,卻並不像是問沈言,眼睛虛虛滑過沈言身上,漂亮的臉蛋都帶了yīn森。
“我,我……”沈言想答話,又被打斷了。
“我明白了。”少年公子拊掌,臉上的yīn霾一掃而光,只留下明媚,“你原來是死過一次的。”
沈言只能呆愣的杵著。
“這裡本來是一個活人看不到,死人進不來的地方,我看你竟然兼具生死二氣,魂靈又孱弱,像是過了奈何橋卻又被生生拽回來的,這次許是冥夢交際的時候,因為隔得近了,被吸進來的罷。”看沈言越發迷茫的樣子,旋即又好聲好氣的安慰著:“你也不用怕,這裡雖然難得進來,出去卻是很簡單的。你能來這裡,也算是世間難得一回的奇遇,權且放寬了心。”
沈言對少年公子的話半懂不懂,只似乎覺得是到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地方,見了很不得了的人……或是非人?這不知身份的公子態度倒和緩,也覺得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地方,於是他繃著的神經便很快鬆下來。
jīng神鬆懈下來,肚子就餓得更重了,他可憐巴巴的望望少年公子,問:“那……要怎麼出去呢?”
許是聽到沈言肚子的打鼓聲,少年公子又笑出來,想了想:“我這許多年也沒有見過人了,你也不用急著走,咱倆說說話可好?我這邊也有些吃食,雖說不管飽,可對你倒也沒有什麼害處。”
沈言其實有些想早點離開,可看那少年公子寂寞的神sè,又覺得不忍,再說了,這處古怪的地方究jìng 是哪裡,少年公子沒明說,沈言也沒能聽出個名堂,能不能離開似乎全掌握在主人手上,他自然也不敢逆了這神鬼莫測的少年的意思。看少年似乎真的沒有什麼惡yì ,自己也確實餓了,沈言點點頭,又湊得近些,坐到離兩人只有幾步遠的一個石桌子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