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東窗事發
寒食節連著之後的清明節,歷來就是沈家莊的大rì子,這兩天裡,祭祀祖先,叩問吉凶,一樁接著一樁的麻煩事把年過六旬的老管家忙得焦頭爛額。本來以為忙過了一陣,總算是可以放鬆了些,卻突然發現下面的人又給他捅了一樁大簍子出來。
對著還不知道錯在哪裡的兒子,沈管家氣得牙齒都開始哆嗦:“你,你,主子家的事情,又哪裡是你這麼個下人拿得了主意的?大少爺再怎麼說也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雖然當年夫人去的急了,這些年大少爺的身子也確實不長進,可如今,別說老爺還沒有表態呢,就是決定把位子交給二少爺了,可他還是堂堂沈家的少爺啊!”
沈七柳對著父親的大發雷霆,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不過心裡卻很是不以為然。
看兒子一副聽而不聞的樣子,老管家忍不住哀嘆他的不長進:“爹爹也知道你是想討好如今的夫人和二少爺,可是你也不看看時候,現在掌權的究竟是誰!”
搓搓手,沈七柳看父親氣得臉都紅了的樣子,忍不住反駁:“可是老爺對大少爺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況且,夫人說的話,老爺也都是隨她的啊,再說了,不把大少爺列在出席單子裡,可也是夫人吩咐過的。”
“夫人可是直接交待過的?”
看兒子一副恍然的神情,只能嘆氣:“她現在是急了,可你做什麼跟著去瞎湊合,現在根本都不是站隊的時候,況且你看那些小事老爺是隨她,可什麼時候老爺真正把她放在心上過?”
看沈七柳完全聽不懂的樣子,又想起自己剛才一時氣急,竟然說了不該說的話,沈管家也只能搖搖手:“只是些你不需要知道的舊事,不管怎麼樣,你且記住了,大少爺,也終究是老爺的親生兒子。”
“那……可現在怎麼辦?”
老管家凝神想了想:“你現在就隨我去見老爺,記住,萬萬不要扯到二少爺和夫人那上頭去。”
對老爺,只說是不乖巧的下人謄錯了貼子,所以少發了一份給大少爺,所幸老爺也沒有深究,不過沈七柳看那樣子,卻總覺得老爺其實什麼都清楚,卻也不過問,只是冷著眼睛看。
老爺又交待去松露院叫大少爺過來就是,反正禮服祭觴都有備下的,不過就是耗一點時間,反正也還沒有過了吉時。
於是連忙應下,老管家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去請。
沒想到,這個以為最簡單的事情反倒是最麻煩的,先是進了松露院,發現一個人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前些rì子派過去的小廝,又說是主子讓他們出來看熱鬧的,再細細問他,只說是一個叫佟兒的丫頭可能知道,又派人去找,耽誤了半天,才總算是在湖邊的蹴鞠場邊上找到她了,可一問,都快把小丫頭的眼淚都急出來,可就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想想再這樣耽擱下去也不成樣子,老管家只能先叫人去向老爺請示,這邊先拉著人找。實在是邪了,難不chéng rén真的會給丟了不成?
可是把沈家莊裡裡外外都翻了一個個,還是找不到諾大的一個活人。那位少爺平素也是不怎麼能出門的,要說起來,能去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可是就……老爺也像是發怒了,吩咐下來不論怎麼樣,一定要找到人,否則就寧願拖著一大幫子人,生生候在那邊。
聽到這話,老管家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生生耽誤了祖宗祭祀,這個責任可絕對不是自己那個沒出息的兒子當得下來的,難不成,自己辛辛苦苦了幾十年,一把老骨頭,就只能落得一個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卻還是找不到人,這回可是幾乎把沈家莊每一寸的土地都翻過來的找,還驚動了兩位早就不問事情的老祖宗,甚至連那處素來是禁忌的園子,他都下狠心進去找了,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這下奇了,難不成……
於是想到了一個可能,卻更緊張了,能從這沈家園裡劫人的,江湖上也只有寥寥幾個啊。再說了,耗那麼大的功夫,就為劫一個沒什麼人知道的少爺?莫非……
倒是一旁的兒子全然沒有感覺到危機的氣氛,還在那邊不冷不熱的亂猜:“莫非是那大少爺太不甘寂寞,平素又老是關在房子裡,這次趁著人亂,逛窯子去了?”
老管家狠狠斥他亂說,心裡卻有些不確定,要說起來,沈家莊雖然外頭人插翅也難進來,可是莊子裡頭的人想要出去,可是簡單得很啊。
想到這種可能,心裡又放鬆一點,雖然有些對不起大少爺,可要是那樣的話,責任可就全然不在他們父子的身上了,至少,他這一生還是應該能得一個善終的。
於是只能默默祈禱大少爺能快些回來,否則他這一身的老骨頭,都快要被磨得折掉散架了。
偏偏最熱鬧的時候,夫人還要跟著添亂,就是婦道人家,一直在老爺跟前嚼舌根,以前還覺得她是一個聰明人,怎麼臨到關鍵時候,反倒站不住陣腳了,難不成她真以為,老爺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嗎?倒還是二少爺有良心,只說是擔憂哥哥在外面,那副擔心的神情也確實顯得情真意切。不過對於見多了的老管家而言,也只能說,這孩子要比他的母親聰明的多。
究竟大少爺是自己出去的還是被擄走的,其實查查就能夠知道了,叫來沈家莊周圍的暗探詢問,很快就知道了,大少爺是隨著他那個叫做路曦澤的夫子一同出去的。
老管家這才徹底的放了心,又回想那個前不久才進來的夫子,身家背景都是細查過的,況且還是老爺的救命恩人,那個人老管家也見過幾次,是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不過是有些落魄的樣子,但是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
於是很自然的想清楚了,或許是大少爺看今天熱鬧,所以忍不住纏著夫子要出去玩,那夫子也是個年青人,耐不住寂寞也是可以理解的,然後也就答應了,只可惜碰到今天實在不是時候,那個路曦澤,做事情之前也不多想想,也許他是小戶人家,所以對祭祖什麼的rì子看得無所謂,可少爺,那可是沈家的少爺啊。
不過老爺知道了以後,也完全不像將要生氣的樣子,對這件事,也近乎輕描淡寫的,只是說等大少爺回來,要好好說說他。這付態度,讓素來自詡最瞭解老爺的沈管家都狐疑了,更何況是其他的人。尤其是夫人,顯出十分的不甘心,一定要討一個說法的樣子。
這就不是他這個做奴才的管得了的了,於是老管家只是退下,順便安排到門口截大少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