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梟那時看起來難過的像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是一天以後,他卻整整齊齊的收拾好自己,帶著自己得體的上逸王府拜訪了。
看不出頹然和傷心,堅強的似乎連臉部的隆廓都變得有些堅硬起來。再一次失去的少年似乎完成了某種蛻變,真正的成長起來了。
雲柏以為老王爺要古琴是自己使用,沒想到程梟走後不久,他就被帶上馬車,馬車裡一個青年穿著常服,清俊含笑,眉眼間卻是久居上位自然帶出的威儀自信。
“很高興見到你。”青年看著雲柏,含笑的眼不想在看一個物件,卻像是在看一個平等的生靈,這是很讓人舒服的感覺,以至於青年叫破雲柏“妖靈”的身份的時候也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雲柏沒有理會青年的意思,事實上,一直以來,除了程梟,雲柏一直不曾理會什麼人。對於雲柏,不存在誰拿著自己的本體,誰就是自己的主人這種荒謬概念,她跟著程梟一直只是因為她想跟,她幫著程梟也是同樣的原因。
她離開程梟也不過是因為他不想再要自己跟隨,糾纏也沒有意思。就這麼簡單的事情,從來和其他人無關。
說到底,除了程梟,其他的人,不管怎樣的身份,對於雲柏毫無意義。
那個青年想來不是天生的好脾氣,但對於連面都不願意在他面前顯露的雲柏始終輕笑寬和。
“我乃此地的君主。”
青年開口,這樣過往處眾人拜服的身份對於程梟卻沒有什麼特別,而青年的態度似乎這也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只是介紹身份的自然輕巧。
“我聽得國師說一曲傾城的你有所意識,擁有強大力量,所以特意請來你,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幫助。”
之後,這個年輕的君王說的還有許多,像是自己這個國家的問題,他寢宮的有趣物件,甚至一些朝堂上很有威望的臣子的爭執都被他當做笑話說給雲柏聽。
卻始終不提程梟和讓程梟送來自己的手段。
這是一個很驕傲的男人,他不提不是顧忌什麼,只是因為這談笑天下里,隱隱透出的只有我才能駕馭你的傲氣。這種傲氣太自然坦率,並不讓人厭煩。
雲柏便就這麼聽著,不迴應,也不拒絕。世俗的掌控者,這樣的身份對於程梟很有壓力,但對於雲柏,卻並不比旁人特別到哪裡。這不是驕傲或是清高這類了不起的情緒,只是,到底,不曾入紅塵。
青年把雲柏留在了他的寢宮,漂亮,巨集大,冰冷的房間,晒太陽或是晒月亮有些麻煩。
青年很忙,有時不回寢宮,回來寢宮的時間都已經很晚,但只要回來總要笑著和雲柏說些什麼。
青年想要使用雲柏,想要利用雲柏的力量達成自己的目的,這點他不掩飾,做的也不讓人討厭。
他說自己的困難,自己的雄心,含著笑,真誠的說希望雲柏能給他幫助。他說天下,他說民生與繁華,含著笑,真誠的承諾雲柏走出來可以擁有的精彩。
雲柏沒有理會他。
房間的人來來往往,安靜又迅速,不管青年來不來寢宮,總把這裡打掃的乾淨到空蕩。
雲柏也不理會他們。
沒有人類可以孤僻成這個樣子,雲柏卻從來沒有交流**,被認同的願望一樣。所有知道她的,便是程梟,都沒有把這種事真的當做奇怪。
因為是妖啊,妖不懂得寂寞是非常正常的事。
可雲柏並不這麼覺得,她對於自己妖靈的身份其實並沒有許多的認同,但對於環繞著自己的許多人類,看待的目光也很淡漠。
隔著一個世界搬的距離。
雲柏晒著太陽,吸取著陽光裡面的力量,表情一如既往的沒有波瀾。
早上,一個好像可以看到她的,穿著奇怪,自稱國師的老頭子攔住了她,說了許多,嚴厲的,肯切的,中心思想是希望雲柏幫助青年。
非常理所當然可以說是教訓的語氣,說到後來,得不到迴應,本來的態度就惡劣起來,張口閉口就是“無知妖物”和“大義”。雲柏自然也不會理會他,徑自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穿過去的瞬間,雲柏看到了那個老頭子駭然的表情。
這樣子優越感那麼強烈的人物,難怪可以看到自己,青年卻沒在開始的時候派他和自己交涉。
這麼想著的時候,青年來了,不出意料的是對那個國師無禮行徑的道歉。
雲柏不怎麼想聽,很無聊的手段,因為一昧的弱化打動不了自己,所以偶爾的安排一記猛藥。雲柏並不相信沒有皇帝的允許,這個一直只聞其名的國師會突然和自己見面。
雲柏準備走了,換個安靜的地方。卻聽的背後的青年沉默了一會,問“你是不是在想他?”
他?
雲柏反應過來青年說的是程梟,這個和自己有著神祕聯絡的少年,自己會是想念他的嗎?
雲柏自己知道不是,他對自己的確是特別的,卻還沒有到在乎的程度。
雲柏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自己卻好像想要等什麼。
她依舊無言,徑自離開。
第二天,她的左右卻出現了有關程梟訊息的奏摺。
這真大膽,但好在雲柏的確是既無野心,也對程梟沒有眷戀。
既然有人把有關於程梟這個唯一令自己覺得特別的存在的訊息放在自己眼前,雲柏也就這麼翻閱了。
程梟升官了,程梟剿匪了,程梟受傷了。
那個無助的孩子的確在旁處成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