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真是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家安安再出點什麼事……”
雲媽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不自禁的流淚。
“你的資訊我也瞭解了,放心。醫藥費不用擔心,你的班主任那裡我們已經打過了招呼,腿傷不重,在你月考前就能康復,你們老師也說之後可以幫你免費補課。我們也可以在你住院的這段時間裡幫你請到很出色的家教,當然費用是我們出的。”
雲爸也來了,他的話裡一字沒說謝,卻把一切安排的好好的,感激從目光裡透出來。
你們也是工薪階級,哪來的這麼些錢,這麼些“不用擔心”?養一個小鬼那麼貴,留點教育基金給你家的安安吧。
戲謔的話到了嘴邊,卻因為沒有說出來的立場,回到了肚子裡。
非常熟悉的人,他們的動作,說話做事的方式,每一個微小的神態裡含著的意味都可以輕易地瞭解,簡直讓人覺得一切似乎從未變過,還可以嬉笑著起身,環著老媽的脖子,拍拍老爸的肚子,親暱又放肆。
可又怎麼可能呢?十年的時光,足夠他們放下曾經的悲痛,著眼於現在的生活。而自己這個妄圖打擾他們平靜生活的怨靈卻早就面目全非。
許多的現實的問題就擺在自己的面前,只是自己假裝看不見。
怎麼放心把一個可以面不改色的擰斷別人脖子的惡徒放在珍重的人身邊。
怎麼忍心用著別人的身體,讓他們看著自己在期限到的時候,一次次在他們面前死去。
怎麼開口告訴他們自己有一日或許就不能歸來。
這是偷來的生命,用的小心翼翼,隨時會被拿走,卻無處可以歸依。
怨念深重,貪婪放肆。
雲柏自己都不能肯定渴望了那麼久,有一天能在擁有這一份溫暖的時候,自己會不會因為太害怕再次的失去,而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曾經期待的妹妹,可以那麼理直氣壯的享受著父母疼愛,平和生活的妹妹。
曾經渴望的自己,想要永遠擁有屬於自己的羈絆,不再飄零想到發瘋的自己。
還有曾經最最關愛自己,只看到自己的父母。
享受著這“一家三口”的時光,雲柏又吃驚又好像早就有所預料的發現自己心裡那可怕的殺心。
真是,汙濁又可悲啊。
不安到只會用毀滅這種愚蠢粗暴的手段留住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嗎?
其實按捺不住了吧,所以明明有許多的方法,卻要用這種最有可能損傷自己和妹妹的方式來接近。不安得想要拖著什麼東西一起墜入深淵。
雲柏輕笑,有時候真覺得還是不要這麼敏銳才好,這樣就可以放任著無法自控的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可是,現在……
“可以請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嗎?”
打斷了還要再說些什麼的雲爸雲媽,雲柏的態度堅決理智得不近人情。
~~~~~~~我是其實作者是親媽,只是老是忍不住折騰女主的分割線~~~~~~~~
雲柏的假期申請了三十天,假期滿了,系統自然會安排給你一個合理的“退場”,想要先走也不是不可以,推開窗戶,往下面一跳就可以了。但剛救了蘿莉,負傷住院的畢業生就自殺的訊息,實在太容易以“十八歲妙齡少女勇救八歲孩童,斷腿住院第二日就自墜高樓,這究竟是教育的困局,還是人性的扭曲”這一類長長長長的標題登上社會版塊的頭條。
雲柏自然不會做這麼給雲家添麻煩的事情,留院觀察了半個月,也沒要什麼家教,本來就只是精神力控制司機失誤,自導的救人苦肉計,雲柏受的傷並不是什麼不可治癒的。半個月以後,她就拄著柺棍,一瘸一瘸的出了院。
這個身子卓佳安的母親是標準的女強人,聯絡上她以後,她委婉地表達了你在這時候救人,耽誤了學習真是作死。這種情況下產生的醫藥費應該司機和被救孩子的家長共同承擔和媽媽最近有n項重要事項要進行,你自己自食其力三個中心意思以後,就趕著去開會了。
死掉的肉身和自己生母相處之間的問題,雲柏自己的事情都弄得焦頭爛額,自然無心理會。她現在正在申徒選的幫助下,嘗試著單腳下樓梯。
“申徒選,你來這裡幫我,你家長不會有意見嗎?”
雲柏受傷了以後,申徒選往醫院跑的很勤。雲柏現在正處於一種想要見雲爸雲媽卻又害怕接觸的微妙心態,申徒選這時候的樂於助人讓雲柏鬆了口氣。
不過,這種時候,高中生們應該在教室裡面跟著試卷們殊死拼殺的吧。
“他們又不會管我。”申徒選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有著陰翳,看來他們家的情況並不單純。
雲柏沒有刺探別人**的興趣,她換了個話題,“那你自己不擔心學習嗎?”
申徒選扶著雲柏的動作停下來,他看著雲柏,“我要是回答不,你下一句是不是就是問你的老師擔不擔心你了?”
雲柏也看著申徒選,不說話,沒有遊移的眼卻表明是這個意思,她想要一個答案。
雲柏的眼神太坦蕩,反而是申徒選不耐煩的抓抓頭,先移開了目光,他看著旁處,小聲嘟囔,“你,你怎麼還不明白!”
明白什麼?雲柏微皺眉,她開始是以為申徒選知道了卓佳安的情況,出於同情心和對同學的友愛才關注她,但這些日子申徒選總是往醫院跑,這種姿態和他對自己的態度又明白的說明了不是這麼回事。
那麼,還有什麼可能呢?
雲柏凝神思索,她忽然想到了一種。
“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雲柏吃驚的看著申徒選,瞪大眼睛。
被戳破了心思的申徒選臉紅了,開始是害羞,後來卻是因為雲柏這種看到了史前怪獸一般的眼神。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申徒選氣急敗壞的低吼,很有些惱羞成怒。
“沒什麼,”雲柏笑起來,她是真的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只是覺得你真倒黴而已。”
雲柏說的是真話,卓佳安也好,自己也好,一個已經離開世界的,一個將要離開世界的,哪一個都不會有結果。
“你根本沒有把我的告白當做一回事。”申徒選皺起了眉,別說應有的羞澀為難了,雲柏的模樣完全是把他的喜歡當做一件事不關己的趣事。
啊,是的。
想要這麼漫不經心的回答,看看申徒選的臉色,覺得自己真就這麼照實說了,大約會被掄起來丟到樓梯口去,雲柏改了口,不置可否。
“喜歡這種事,等到你下一次認出我的時候再說吧。”
喜歡這種事,等到下一次認出她的時候再說?
申徒選因為雲柏的話皺起眉,他想不明白雲柏話裡的意思,卻總覺得這句話裡面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感覺。
申徒選感覺得不錯,一週以後,腿傷還沒有好完全的雲柏就因為在街上行走的時候,一塊廣告牌的忽然墜落,被當場砸死了。非常可怕,悽慘的死狀,上了報紙。離這個訊息前面一頁的地方,是一個十年前的酒駕撞死人的司機忽然精神失常,跑到警察局自首之後,用圓珠筆生生扎到自己的太陽穴自盡的離奇新聞。
新聞裡配有了那個肇事司機撞死的女子的照片,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樣貌清秀,照片上笑得燦爛,據說居然十分湊巧的是雲家,那個被卓佳安救住的小女孩的姐姐。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在意。卓佳安和那個雲柏明明是兩個毫無相關的人,就算是照片上的神態上也沒有絲毫的相似,可申徒選直覺她們之間有著某種聯絡。
也許是太難過,太不甘心吧。
申徒選苦笑,卻還是把兩張報紙都妥善的收了起來。
那一刻,出現在他腦海裡的是一次偶然撞見的卓佳安看雲家夫婦的眼神,說不清裡面是什麼內容,只感到深刻得讓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