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沒有辦法,只能面對,可真的要開門的時候,蘇年深的手還是有些僵硬。他深呼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才把門開啟。
家裡面很暗很靜,薄薄的月光陳鋪在水泥的地面上像是一層很淺的積水,院子中間的石榴樹投下奇形怪狀的影子。屋子裡安靜的好像風吹過的聲音都有可以聽到,和平時他回來的樣子沒有任何不同。
蘇年深幾乎要以為自己昨晚的遭遇只是一場自己傾注了太多想象力,所以過於投入而念念不忘的離奇夢境。
然而,下一刻,從院子裡的老石榴樹中間露出了夢裡才會出現的有著奇異光亮的黃綠色眼睛。
蘇年深驚了一下,差點前功盡棄,狼狽的把手裡的袋子丟出去。他緩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那只是貓的眼睛而已。
貓的眼睛有一層由透明細胞組成的薄薄的反射層,會反射外來光源的光。因此,貓可以夜視。也因此,夜晚,貓的眼睛也會亮得有幾分滲人。
這不是什麼深奧的知識,平常的蘇年深絕不會因為這個大驚小怪。
說到底,這個披著無害外皮的怪物到底是被超出自己認知範圍的靈異黑貓給嚇到了。
雖然說心裡面是害怕的,蘇年深的面上真的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你還在啊。”
他仰著頭對雲柏說話,脆弱的喉結就暴露在雲柏的爪子下面,他卻仿若未覺,挺直的腰板,帶笑的眼睛,自然從容的沒有破綻。
“我帶了魚,要我幫你燒了吃嗎?”
他提了提袋子,聲音平滑有磁性,沒有一點顫音,好聽得讓人不由得會對聲音的主人產生好感。
明明是弱小的一方表現自己沒有威脅,還有利用價值的諂媚之舉。蘇年深硬是做的一點下作氣息沒有。太過平常,太過從容得幾近親暱。
雲柏眯了眯眼睛,她踩著貓科動物特有的輕敏優的步子走近蘇年深,高高的俯視他。野獸的豎瞳冰冷危險。
蘇年深還是毫無所覺的樣子,微笑的,平和的看著雲柏。彷彿他初見時,溫良得讓人錯覺他的周身會有光蒙著。
真是了不起,明明做著野獸一樣的凶殘事情,明明對真正柔軟的感情理解不了,偏偏卻可以這樣切實的做出一副“請信任我”的姿態。
想要避開,卻可以一副毫無戒心的模樣。
想要毀滅,卻可以一副會好好珍惜的模樣。
這才是真正的惡徒啊。
雲柏幾乎要出聲讚歎了。
她輕輕一躍,擦過蘇年深的肩膀,輕靈的落地。那一刻,蘇年深明顯的僵硬了。可也只有那一刻而已。下一瞬,蘇年深笑得愈發溫潤。
“那麼,我就去料理魚了。”
那麼說著,蘇年深向廚房走去,不緊不慢的步子,步伐間距離相差很小,光從外表判斷,誰也猜不出蘇年深多想逃離雲柏。
雲柏盯著蘇年深的背影,黃綠色的貓瞳顯得沒有什麼溫度。
這就是她為什麼會留下蘇年深的原因。
作為一個故事裡的配角,哪怕夠扭曲,雲柏可以瞭解的蘇今博實在是不多。
而現在所瞭解的幾點,俊美,聰明,敏捷,有才,懂醫,愛好解剖,蘇年深一個不拉的全部符合。
雲柏大概推理了一下時間,現在,距離女主角被變態逮到還有五年,五年的時間可以發生的事情實在很多,比如一個未來的高階罪犯現在還只是個很會裝的小變態。
而作為一個特立獨行的報社人士,雲柏想蘇今博是不會具有真誠這種概念的,臉都有可能是假的,更何況一個名字?
蘇今博可以是任何人,蘇不薄,錢金幣,那麼是蘇年深也實在不會讓人意外。
簡單的說,蘇年深這個變態太有成為高階罪犯的潛質了,即使現在還不是,也讓雲柏十分懷疑他就是蘇今博。
還有就是,雲柏所說的冒險並不是對她武力值的懷疑,而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使用不屬於這個世界能量體系的力量。這是件弄不好就很麻煩的事情。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規則,自己的道。當過於特異,被認為是異常的時候,自己就會被這世界驅逐。
這也就是所謂的逆天道,惹天罰。
當時情況緊急,雲柏既然冒著風險用了不被允許的力量,自然要這番冒險利益最大化。
旁的不說。
雲柏進了廚房,輕巧的躍到了料理臺。蘇年深的手很輕微的僵了一下,動作還是流暢的。
看得出蘇年深經常下廚房,好聞的魚香從鍋子裡傳出,引得人心裡癢癢的。
雲柏蹲坐在料理臺上,愜意輕鬆的等著她的晚餐。
像是要一個供自己吃喝,又不用賣萌的好“飼主”總是可以的。
雲柏喜歡好飼主,好飼主卻不見得會喜歡雲柏。
深夜,蘇年深僵直的躺在**,不能入眠,自己和可怕的威脅只相隔一道薄薄木門的感覺多少年以後他又再一次體會。
記得還小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小心的躺在**,睡不著覺,警惕著自己的酒鬼父親在下一刻赤紅著眼,拎著酒瓶,因為打牌輸了,酒喝得不滿意這樣那樣的原因衝進來,對年幼弱小的他拳打腳踢……
非常糟糕的感覺,勾起了非常糟糕的回憶啊。
蘇年深用手臂擋住了眼,卻並沒有哭泣,微微的勾著脣角,這是他標誌的表情。
世界上一切的東西都是因為有所價值才有存在的資格。
如果眼淚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憐惜,換來的只會是更暴虐的毆打,那麼它就無用的只能被捨棄。
很早以前就瞭解的事情。
蘇年深輕嗤一聲,不知道在自嘲自己總是處於這樣無能為力的境地還是在嘲笑什麼。
他翻了個身。
睡吧,自己已經做了自己這個位子可以做的事。如果那隻黑貓非得殺死自己,自己也沒有辦法。
明天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需要好好的休息。好容易走到今天這個地方,優渥的,受人尊敬的生活就在不遠處。因為可能無謂的擔心毀了它實在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