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沙漠月牙泉城,西國皇都。
九王府邸內,一位劍眉朗目的弱冠青年,身穿鎧甲,腰懸貔貅玉佩,正與諸位將軍,看著沙盤上的地圖,討論進攻南國的路線。
“報——”一個士兵跑到門前跪,“啟稟九王。北國派來的譯官已經找到。”
尤鬱抬頭,“宣他進來。”
“這……”士兵猶豫。
尤鬱在地圖的一處插上一面小旗,走到門前,“怎麼了?他這麼大架子?還非得我去見他不可?”
士兵抱拳:“啟稟九王。那譯官在沙漠裡迷了路,是守邊的弟兄們發現的。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暈了,現在……還沒醒呢。”
一個軍師模樣的小鬍子,走到尤鬱身邊,貼耳道:
“九王,以老夫之見,您最好還是去一趟。”
“憑什麼?難道要我堂堂西國王爺,屈尊降貴討好他一個北國的芝麻譯官不成?”
軍師摸摸山羊鬍子:“九王,那譯官可是我們進攻南國的關鍵。要是他翻譯的時候,幫著別國糊弄我們,可是會吃大虧的。”
尤鬱斜眼瞧他:“要糊弄,他也是幫北國。可惜北國不知道,我小時候可是被流放過,北國語我多半聽得懂,只是不會說罷了。至於他要是幫著南國糊弄我們,能有什麼好處?傳到北國,還是個叛國罪,要滿門抄斬的。我想他不會這麼蠢吧?”
尤鬱對門口士兵一笑:“用水潑醒他!”
於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並不如想象的那般美好。
侯思南是被一盆迎面的井水喚醒了神智,睜開眼睛時,全身的衣裳都已經溼了,下襬滴滴答答流著水珠,地上也暈開了一片水漬痕跡。
西國一群身穿鎧甲的將軍,站在一個俊朗青年的身後竊笑,好似看到了世上最諷刺的見禮。只有那為首的青年,冷著臉,瞪視自己,那眼神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剜出塊肉。
侯思南感覺頭暈目眩,身體寒冷,眨了眨眼睛,勉強抱拳,剛道:
“吾乃北國派來譯官侯思南……”便暈了。倒下地之前,被兩個士兵攙住了胳膊。
尤鬱垂下的左手緊握成拳,再放開來,露出了手心一塊別在腰帶上的貔貅玉佩。
“把他送到客房去。請個大夫看看。”
再聚首,尤鬱認出了侯思南,但侯思南已不記得他。
翌日,南國邊境,梵城。
這座城,就是西國不久之後,要進攻的南國第一城。也是東往東國,北去北國的唯一交通樞紐——俗稱:咽喉之城。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門口,兩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其中長相平凡的那個,背上馱著一個頭很大的瘦小男孩。咋一看三人,都像是乞丐。
城門官攔住有鬍子的了了,“你們是什麼人,打哪兒來?”
忍抬起頭,長相太過平凡,轉過頭就會忘記。趴在他背上流口水的男孩,翻著白眼,一副死魚樣。
了了嘶啞著嗓音,“我們是西國的農民。抓壯丁逃出來的。”顫著手,指向忍,“身後這是我弟弟,還有侄子。大人可憐可憐我們,放我們進去吧。”
城門官聞到他們身上發出的異味,捂著鼻子,叫他們快滾。
於是,三人順利進入了南國。
轉了三個街口,再也看不到城門口的情景。三人進了一家客棧。
客棧老闆剛看見他們時,很是不高興的,但當忍背上的男孩,掏出了十顆閃閃發亮,如同黃豆大小的珍珠時,老闆立刻領他們去了最好的客房。
洗漱飯飽後,了了和男孩換上了北國的貴族服飾,忍穿上了侍從的衣服,買了輛馬車,三人直朝梵城城主的府邸而去。
城主正在和一群謀士商量對策。西國九王的戰書就擺在案上,看著人心煩。
下人來報:“北國使者求見。”
城主是病急亂投醫,立刻請見。
了了風姿卓絕的走進來,摸摸鬍子,拱了一禮。眾人一看,果然是大國風範,不自覺又信了幾分。
了了道:“皇上讓我帶話:我們北國願意出兵幫助你們打退西國。不過軍隊要從京都開拔過來,至少要十天半個月,你們得拖時間。”
城主與眾謀士一商議,感覺北國這回是怕‘脣亡齒寒’,可以相信,卻又心存疑惑,反反覆覆談了三天,還是決定聽從‘北國使者’——了了的建議:用美人計,拖延西國九王進攻的時間,等北國軍隊打敗了西國。西國的邊城,歸北國;而梵城便可毫髮無傷。至於西國和北國是什麼兄弟同盟,這在國與國之間,根本就是預設的屁話。
一天夜裡,男孩遞給了了一瓶藥,“這是國師給的新藥,叫‘陰陽相隔’。”
了了本來還想接,聞言,躲開好遠:“國師給的東西,幾時有過好的?”
男孩道:“好的咱不留著自己用?把它交給梵城主,說這是春|藥,喝了,西國九王不上當都不行。”
了了小心接過瓶子,端著瞧:“你說這國師,陰陽怪氣的,咋還研究起春|藥了呢?”
男孩笑:“這哪是一般的春|藥啊?毒著呢。往後你就知道他的厲害了。”
了了道:“哎,我的皇上,我可不想知道。西國九王知道就行了。咱讓他欲|仙|欲|死啊。您就別再攪這渾水啦,快回去吧。”
“我偏不!我錢智就喜歡攪混水,而且越混越好。讓他們三國為個小小的梵城鬥得你死我活,咱東國就可高枕無憂了。”
隔日,了了繼續冒充北國貴族,將那瓶‘陰陽相隔’送給了梵城主。連夜,三人逃出了梵城,在林子裡換了身南國的衣服。了了又變成了南國的使者,忍則是護送的軍官,而八歲的錢智,梳了兩個小辮子,一身女孩裙紗,儼然一個脣紅齒白的小丫頭片子。
三人上了馬車,直奔北國邊城而去。
到了軍營,出來迎接計程車兵,並不像南國那麼混亂,嚴謹的要求出示腰牌。
了了一愣,臉色煞白,正不知如何應對,身邊的錢智,墊著腳遞過去。士兵一笑,低頭逗他:“喲,您女兒吧?長得可真俊俏啊!將來一定是個大美人。”
錢智眼睛彎彎的笑:“叔叔好。”
“哎呀,真乖。您可有福氣了。我那閨女,比她還大,太久沒見我,爹都不會叫。”
了了道:“媳婦死得早。孩子都我一人拉扯。大哥,你看,這不,一步都離不了。我出門辦差,都得跟著。您能不能讓我早些見見你們元帥,我辦完了事,好快點回去。”
“行行行,您跟我來。”士兵帶他們邊走邊道,“我們的元帥是新上任的,可年輕了,還未滿二十二。”
錢智和了了都是一驚。了了道:“來之前,沒聽說啊。”
士兵以為他們怕不好交涉,拍拍他肩膀,“沒事。新來的小侯爺可好說話了。一點架子都沒有。聽說他親哥哥被派到西國做翻譯官去了。他不放心才跟來的。哎呀,真是兄弟情深啊……侯老元帥可以安心回家養老囉。”
士兵自顧自在前邊說著走遠了些。了了壓低聲音,“你哪來的腰牌?”
錢智挖鼻孔:“偷的唄。在城主府這麼多天,怪膩的。”
了了挑眉。
錢智又道:“這個新元帥不好對付,小心行事。這麼年輕就當元帥,心思定細,別露馬腳。”
了了嗤笑:“你不也這麼小,就當皇帝了?”
錢智陰臉:“你找死啊?敢開我玩笑?!”
一直不說話的忍,從後面跟上來,肩頭不知何時,站著一隻鷹。
錢智眉頭一皺,捂著肚子,“爹,我肚子餓!好餓,嗚嗚嗚……”往地上一賴,不肯走了。
士兵笑著跑去請示了一下,帶他們去了帳篷歇息。
帳篷門簾一放下。錢智躺在**,一雙眼睛賊亮賊亮的:“出了什麼事?”
忍道:“主人,您該回去了。您的叔叔和孃親,在商量著廢您呢。這是聯合朝臣的名單。”
忍拿出一隻小小的圓桶,瞧樣子是從老鷹腿上取下來的,裡頭抽出一塊白色的絲綢,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錢智拿來一看,冷笑一聲,咬了一口手指頭,出了血,代替硃紅畫在絲綢上。
“總共四百個。後一百個,每人獎勵一百金。往前一百個,加官進爵。前兩百,殺。頭一百,滿門抄斬!”
手指在白色的絲綢上,每隔一百個名字,畫出一條鮮紅的血線。錢智笑得陰森似吐著信子的蛇,“你親自帶回去。記住,見到國師,帶我問好,就說:‘母后和皇叔,該吃藥了。’”
忍頓了頓,低頭道:“我走了,誰來保護您?”
“還有了了嘛。實在不行,我還有火槍。”
忍單膝跪地,“是。”話音剛落,身影已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