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Fourteen
這一年的聖誕節當天雖然沒有下雪,頭兩天累積下來的白色卻足夠裝點出一個童話般的霍格沃茨。在大規模純色調的覆蓋下,古老而神祕莫測的校園就像是鋪著厚厚糖霜的巧克力城堡;從中透出的桔黃色燈火也如同生日蛋糕上的蠟燭一般,充滿了喜悅的氣息。由於家養小精靈在去年晚會上捅了個大漏子,天狼星和盧平準備在冰島慶祝聖誕;而哈莉則拒絕了教父和隆巴頓家的邀請,決定與衛斯理兄弟還有赫敏一起在霍格沃茨歡慶節日——並不是她不願意與那兩位好似親人的長輩見面,只是心裡有那麼一點點說不明白的彆扭——被自己稱作叛逆期正常現象的彆扭。
出乎意料的是,今年留在霍格沃茨的學生竟然不少,加上格蘭芬多一干人等之後竟然上了十位數,於是學生們被安排到了一張長桌上,隔鄰那張大型圓桌則由教授們和管理員費爾奇一起使用——其中海格一個人就佔了小半面兒。拉開幾枚藏著小白鼠和巧克力的禮花之後,哈莉瞧見從樓梯口那裡走下個身材挺拔的少年,有些訝異地朝他招起了手。“你也沒回家嗎?因為——工作?”
“呃——我一直在看書——我是說,是的,”塞德里克剛剛拉開椅子的時候似乎有些茫然地開始答非所問,直到第二句才恢復平時的鎮定恬淡。“爸爸媽媽去參加一個聚會了,他們認為那裡不適合我——你知道的,我父親在神奇動物管制司……”
“等一等!”少年正想要坐下的時候突然從教授們那張桌子傳來一聲尖厲的喝止,高抬瘦骨嶙峋的手臂站起來的特里勞妮穿著一身飄逸的淡綠色新裝,配上永恆不變的巨大圓眼鏡之後與蜻蜓實在是沒有太大區別。“不要坐下去。”她發出一聲非常戲劇化的顫音,手指輕輕抖動,“不要坐下去!——那張桌子已經有了十二個人,如果加上你的話就是十三!這是一個非常不祥的數字。”
“對我來說火腿涼了才是真正的不祥。”羅恩在一旁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吃驚的發現一向不贊同他對教授無禮的赫敏竟然對自己笑了一笑,於是有點臉紅地開始在盤子裡攪合南瓜海鮮沙拉。
發現塞德里克只是禮貌地笑笑便從容地坐下,而其他人也不搭理她,特里勞妮立即提起了更加悲切的嗓門:“沒有比這更不吉祥的了!不要忘記,如果十三個人圍著同一張桌子用餐,第一個站起來的人會最先死去!”
“只要不是一塊兒Game Over,總有一個人會死在最前面,不是嗎教授?”哈莉的發言引起了學生們的嗤嗤偷笑,於是受到冒犯的占卜教授很乾脆地閉上眼睛在自己的椅子裡生悶氣,倒是麥格略帶讚賞地衝那大膽的女孩點了點頭。
“按照她的說法,如果我們到時候說好了一起站起來就會死在同一天了,匪夷所思。”有了哈莉帶頭,赫敏也搖晃著腦袋說出了反對意見,最後還加上一句:“我實在是覺得這學期花了這麼多寶貴時間在這門課上是一種浪費。”
“那你就退出嘛,極少有職業要求占卜的證書,至少我知道的只有兩個——教授和魔法部的神祕事務司。”哈莉的提議很是讓赫敏猶豫了一下,不過最後還是決定再堅持些時日看看。
飽餐了一頓盛宴之後,哈莉伸伸懶腰,正打算站起來的時候肩上突然傳來一股柔和的壓力——率先輕鬆站起來的塞德里克衝用迷惑的目光瞪他的女孩笑笑,說出了阻止別人行動的理由:“我是這裡最年長的。”
“就算是這樣……”
“謝謝你送我的羽毛筆,很漂亮——對了,哈莉,那個咒語你練習得怎麼樣了?”赫夫帕夫很快就把話題岔開,沒有在所謂“不祥”上浪費時間。
“成功了成功了!”一提到這裡哈莉就忍不住高興得開始大聲喧譁,無奈抬手死死將嘴脣壓住一段時間之後才能勉強小聲說話:“待會兒讓你看看!”塞德里克是極少數知道她在正式練習阿尼瑪吉術的人,而每個獲得成就的人總免不了想要從別人身上獲得些認同;所以小哈莉很爽快地跟學長約好一會兒碰頭的地點,然後匆匆跑回了宿舍。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等在圖書館最靠外那張桌子旁邊的赫夫帕夫便瞧見一團灰影撲面而來,穩穩地停在自己面前一卷開啟的陳舊羊皮紙上——不仔細看的話完全就像一個沾滿灰塵的毛球,要瞪大眼睛才能找到隱藏在灰黑色絨羽裡面的小眼珠子和嫩黃嫩黃的嘴喙。塞德里克與那毛球對視了一會兒,也許是覺得對方小瞧了自己,後者一邊發出唧唧的叫聲一邊伸展開方才完全摺疊起來的翼翅——這對翼翅足有身子的四五倍長,而且關節異常靈活,幾乎可以像貓頭鷹的脖子一樣全方位地旋轉——真不愧是歷史上最靈活的鳥類之一。
“哈莉——真的是哈莉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赫夫帕夫低聲發出了讚歎;飛賊用一個精巧的後空翻加七百二十度轉體回答了他的問題,而後又得意地從嗓子裡發出了兩聲對它的小身子而言十分高亢嘹亮的鳴叫。
“誰?誰把寵物帶進神聖的圖書館了?!”鳥鳴聲引起了平斯夫人的注意——就在那位身邊永遠圍繞著雞毛撣子的管理員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前一秒鐘,赫夫帕夫的新找球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擒住飛賊一把裝進兜裡,同時在臉上擺出最誠實可信的笑容朝嚴格的夫人點頭,“我也聽到聲音了,大概是有隻貓頭鷹剛剛從附近飛過去吧。”
“是嗎?”平斯夫人在自己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有些狐疑地在附近轉了一圈;等她的身影終於完全消失在一排書架後面,塞德里克才開始小心翼翼地掏兜,發現手感不對之後大驚失色地馬上藏到了桌子底下——飛賊的半個身子被今天早上收到的一個咬手指錢包死死夾住,難得剛才那小鳥兒只是掙扎卻沒有發出半點可能再度招致平斯夫人疑心的聲響。
“對、對不起,哈莉……”塞德里克一邊道歉一邊用雙手使勁兒拉扯錢包,可那傢伙似乎是打出廠起就不曾嘗過肉味,死活就是不鬆口——直到赫夫帕夫拿出魔杖來燒著了它的底子才渾身抽搐一下,迅捷無比地將口中的飛賊噴出去。“你、你沒事吧,哈莉?”鳥兒的身子在硬木桌板上撞了一撞,幸虧塞德里克眼疾手快,趕在它跌下地之前一把撈住,嚇得額頭和手心上都是汗。
我後悔了——搖搖晃晃從別人掌中站起來的小鳥在心裡如是之想:難怪天狼星當年有些看不起變耗子的彼得,原來變小了有這麼大一個弊端——一不小心就會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給啃了。早知道就一定要變個大傢伙,很大很大的傢伙……心情沮喪的飛賊振振翅膀,在塞德里克的連聲對不起中歪歪扭扭卻速度很快地穿過只開了一條透氣縫隙的窗戶向格蘭芬多塔樓方向飛去,生怕路上又碰到什麼長牙的傢伙。
半個小時之後,一直在圖書館惴惴不安等候的赫夫帕夫還是沒有看見恢復成人型的女孩跑來陳述飛走之後的故事,於是躑躅片刻之後往格蘭芬多塔樓方向大步走去。看守胖夫人這會兒正在和她的朋友維奧萊特喝酒慶祝,腳下散落著一地的啤酒瓶,直到塞德里克禮貌地問候到第四聲才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用堪比第一女高音的嗓門唱道:“不、不、你說錯暗語了,我不能讓你進去。”
“我不是想要進去,親愛的夫人。”被另一個畫中女巫拋了兩個媚眼之後,赫夫帕夫沉穩地微微垂下眼簾,“我是想請您幫我問問,哈莉?波特現在怎麼樣了——她是格蘭芬多三年級生,大概這麼高,”少年在自己下巴那兒比劃了比劃,“黑頭髮綠眼睛,很開朗的那個。”
因為胖夫人只是打嗝沒反應,他不得不將這番描述重複了好幾遍。“我,我知道!”說到第三遍的時候,油畫中的另一個女巫終於有了反應,醉醺醺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瓶笑道:“是、就是那個納歐米要我時常留意一下的孩子——你、你等等,我去看看。”維奧萊特從胖夫人裙子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掃帚扭頭就飛,險些撞到畫框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出現在塔樓門口,大著舌頭說,“她、她不、不在公共休息室,可能、可能是睡著了。”話剛說完她就靠著胖夫人打起了哈欠,很快就和朋友一起鼾聲連連。
就在無計可施的塞德里克打算離開的時候,油畫突然被人從裡面開啟,兩個穿著嚴實的格蘭芬多邁過高高的門檻從後面鑽了出來,領頭的是個神情嚴肅的棕發女孩,後面跟著個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在揉額頭的紅髮男孩。“呃,你就是那個——塞德里克?迪戈裡!”看見那個面熟的高年級少年,赫敏似乎鬆了一口氣地開始微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見哈莉?她——”
“她不在宿舍裡嗎?”
“晚餐結束她就沒回來過。”因為心裡有那麼點兒著急,赫敏沒有理會自己跟出來的寵物在腿邊的輕蹭。“克魯克山,你自己吃東西就好,我們現在要去找哈莉。”
“等——等一下。”眼尖的塞德里克發現那巨大的黃色扁臉貓嘴裡鼓鼓囊囊含著個露出些許灰色的東西,連忙心臟狂跳地蹲下身去檢視。覺得來者不善,克魯克山很乾脆地跳到了主人身後,警惕地拱起了身子。
“你——沒養老鼠吧——它很乖的,應該不至於去逮寵物鼠。”看到對方表情緊張,赫敏趕緊把寵物一把揪到懷中,“把嘴張開——啊——”在主人的要求下,貓咪懶懶地伸了伸脖子,乖乖地將口中含著的物體嘔到女孩的掌心。
“Ha——Halle!”那團一彈一彈的小灰球被吐出來之後,赫敏臉色鐵青得想要暈過去,用另外一隻手死死地掐住了羅恩的臂膀。“梅、梅林啊,我不知道她今天——前天成功以後她故意逗克魯克山玩了好一陣兒,可從來沒有被、被抓到過……龐弗雷夫人現在好像不上班,我先帶她回去!”被嚇壞的棕發女孩轉身就跑,險些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是、是我的錯。”赫夫帕夫緊張地跟在羅恩後面,因為守門人還在打瞌睡,所以一路穿過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並沒有受到阻攔;就在他尾隨赫敏後面邁上一截樓梯的時候,忽覺腳下一滑,雖然手快扶住了牆,仍是撲通一聲輕輕坐到了地上。
“男生是禁止進女生宿舍的。”羅恩好容易才忍住笑,伸手把學長從那截剛剛從階梯變成的滑梯上拉起來,“沒事沒事,她從掃帚上摔下來都沒啥,何況只是被貓舔了幾下而已——玩巫師棋嗎?”男孩很開心地指了指一個小茶几,那裡有一堆被落下的棋子正在發出喋喋不休的爭吵……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是不是——”好不容易看見有兩個小女巫從已經恢復原狀的樓梯上走下來,塞德里克扔下手裡的皇后,有些惶急地站了起來。
“沒事兒,是我不小心才會被克魯克山抓住的——不、不,赫敏你也不用自責,是那天我故意逗著它玩兒才留下的後遺症;它不是沒把我吞下去嘛。”黑髮女孩雖然有些精神萎靡,卻很努力地開始衝兩位至今仍是面色發白的朋友大笑。
“其實你離開圖書館之前就應該變回來的。”塞德里克心有餘悸地接過哈莉遞給他的南瓜汁灌下兩口,看向赫敏腳邊那隻黃貓時著實擰了兩下眉頭。
“就是啊,聽塞德里克說你那時候被他的錢包夾了一下,飛起來肯定不靈活,也難怪會被貓抓住。”羅恩說起來的時候面帶笑容,結果被赫敏死死地碾了一下腳面,痛得直咬下脣。
“你是笨蛋嗎羅恩?只有像麥格教授那樣非常非常熟練的阿尼瑪格斯才能將服裝也變成身體的一部分!”赫敏吼出兩句話之後很有些尷尬地衝哈莉笑了笑;後者頓時嘴角發硬,回笑的同時開始撓頭——整個休息室裡除了踢掉拖鞋抱住腳使勁揉的羅恩之外,其他三個人似乎都覺得室內溫度高了些,不約而同地朝熊熊燃燒著的壁爐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