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展昭和白玉堂齊齊咳嗦一聲,身穿龍袍的官家說這座山像一條待飛的巨龍?
因為趙家皇室對道家的尊崇和汴梁人對道學的熱愛,官家對風水八卦稍有理解,他對展昭和白玉堂無奈的眼神兒討好的笑了一下,繼續說道:“離南、坎北、震東、兌西、巽東南、艮東北、乾西北、坤西南。”
“離南坎北,天地中正之交;震東兌西,時令出入之序,艮東北巽東南,輔震以出生,坤西南乾西北,輔兌以收入。西北乾為天、為父、為金、為玉,在這裡,當為龍抬頭之勢的西山。”
展昭聽了這話,眉頭微皺,輕聲說道:“八卦上的八個門中,乾為開門,乃是八門中僅有的兩個吉門之一。西北為乾,正是西山所處的方向。”
白玉堂聽了他們的分析,神情一肅。如此一個上風上水的尊貴方位,堪稱龍脈。
三個人因為這一番話,都有些莫名的興奮,一路打馬直奔西山而來。
十月初十二的天氣裡,幽州城裡的秋意或許已經有些半遮半掩的消退,開始迎接冬天的到來,西山的秋意還是非常的濃郁。
葉子如火的紅,好像是要滴血。漫山的紅葉襯托著林間少許黃綠交替的葉子,黃色的大柿子,紫色的不知名野果兒,再加上地上層層厚厚的落葉和枯枝,好像是官家畫畫兒的顏料盤被打翻。
雖然陽光不是很好,卻完全不妨礙他們遊玩的興致。林間的小動物嗅到親切的氣息,紛紛探出頭來,好奇的打量著三個陌生的生靈,官家歡喜的對他們又抱又摸頭。
一隻胖乎乎的小松鼠伸著小爪子把它收藏的小果兒放到官家的腳邊,引得白玉堂哈哈大笑。
展昭抬頭看了看天色,催促著打算和小松鼠、小兔子們再玩半個時辰的官家上路。
“乖乖的回去,我會常來看你們。”官家對這方山水的靈性,以及它養育的靈性的生靈們非常喜愛,這裡又不是遙遠的賀蘭山,他應該可以經常來遊玩。
已經預感到將來官家肯定會經常來陪都幽州,展昭和白玉堂都是笑的無奈。汴梁城,估計是留不住官家了吆。
大約午時六刻,功力高絕的三個人乘興一口氣登上西山最高的一座山峰,俯瞰整個西山盛景。
常隨去帆影,遠接長天勢;物象歸餘清,林巒分夕麗。藍天和碧水相接,一望無際。幽州的“小江南”在這個霧濛濛,一絲絲陰沉的天色裡,反而別有一番趣味。
疲勞奔波了半年,踏遍了大江南北,看透了人間的至生至死,此時此刻三個人躺在西山的山頂上,聽到奔騰的無定河水的聲音,一時間都不想說話。
心沉澱下來,和西山的山一樣的堅定,西山的水一樣的明淨。
迷迷糊糊的快要睡過去的官家,被展昭喚醒。
“我們去潭柘寺吃素齋。”年少的時候曾經在佛門呆過幾年的展昭和潭柘寺的住持有過一面之緣。
“潭柘寺的素齋非常的好。”這是曾經吃過一次的白玉堂。
一躺下就非常不樂意起身的官家,對於躺在石頭上、河水邊,幕天席地的感覺更是懷念。可是不管他怎麼耍賴,總是要去吃午飯。
感覺到肚子傳來的飢餓感,官家乖乖的爬了起來。站的高,望的遠。臨下山前他遙望著和水天相接,好像是長生天興起的西山山脈;想著幽州的絕佳地理位置,隨時會被黃河水氾濫或者黃河水淤泥嚴重無法行船的汴梁,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第49章
幽州還沒有收復, 官家暫時保持著小祕密。三個人下山放開步子朝潭柘山麓的潭柘寺走來。
背倚寶珠峰的潭柘寺始建於西晉愍帝時期, 大約有七百多年的歷史,是佛教傳入北方地區後修建最早的一座寺廟。雖然取了一個正式名字叫嘉福寺, 但是因為寺後有龍潭, 山上有柘樹,民間一直稱為潭柘寺。
“現在的潭柘寺是五代時期禪宗高僧從實禪師所重建,從實禪師領著徒弟上千人天天**, 禪宗大振,潭柘寺由華嚴宗改為禪宗。到了現在,遼國上下喜律宗, 潭柘寺的香火衰敗。”
“其實潭柘寺始建的時候,規模並不大, 加上當時的佛教還未能被民間所接受, 寺院裡的僧侶並不多。後面因為北魏和北周兩次“滅佛”逐漸破敗。前朝時期華嚴宗高僧華嚴和尚來潭柘寺帶動了潭柘寺的興盛,隨即出現“武宗滅佛”事件。”
官家安靜的聽著白玉堂給他講解潭柘寺的歷史, 對於華夏大地上幾次滅佛的事兒有自己的見解, “佛門的大肆擴張影響了國家的生產, 當然是要滅。首先佛門不納稅還佔著良田萬頃就是一大誤。”
“當年太宗皇帝喜佛事, 廣建寺院, 廣邀西域僧侶來汴梁大肆賞賜, 雖然他為了控制僧尼人數同時制定了一系列措施防止一般民眾偽冒為僧、逃避稅賦等等。但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到了真宗皇帝時期, 皇家信佛又通道的風氣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官家心裡想著歐陽修曾經給他講述的喜佛危險, 以及太上皇教導他的勤儉處世, 完全沒有什麼祖宗之法不得改,祖宗做的都是對的想法。
對於很多人藉助寺院的名頭不事生產的事兒他很是看不慣,對於一些寺院佔著好山好水如同地方一霸阻礙地方官做事的事實,更是不打算容忍。
展昭聽著官家如此明確的態度,暗自嘆了一口氣,“以前太宗皇帝對此也有疑慮,一夫耕三人食尚有受餒者,若一夫耕十人食,天下安得不重困?東南一帶遊散惰事的流民跨村連邑,去而為僧或者進而為寇,委實是朝廷和百姓的一大患。”
白玉堂轉頭看向狀似一本正經的小官家,忍不住笑了出來,“官家要禁佛?”
板著臉也沒有嚴肅之態,反而更加可愛的小官家慢吞吞的回道:“不禁。儒釋道三家在‘打架’,朝廷又不能讓它們三家互相融合搞以佛治國,最好是等墨家和法家起來後,百花齊放互相牽制才好。”
“要讓大宋人都吃好睡好,就需要很多很多的糧食,然後就需要很多農人去種地,需要很多文人去研究怎提高畝產量。尤其是在大力的辦學,辦作坊之後,更是需要能做實事的人手。所以我要想辦法把人從寺院挖出來種田做事。”
這不還是禁佛的意思?展昭和白玉堂雖然也知道佛門的行事妨礙了國家和百姓生活,可若是因為他倆的一頓素齋帶來了“官家滅佛”事件?阿彌陀佛,佛祖大度。
剛剛用過午膳正在做午課的潭柘寺住持從嚴禪師聽到知客僧來報,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展昭和錦毛鼠白五俠領著一位小少年來寺院,當下就是一驚,邁步出來大雄寶殿來到齋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那個姿態懶懶的小少年。
“阿彌陀佛,見過施主。”從嚴禪師麻利的上前行禮。
官家放下手裡的茶碗,對從嚴禪師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住持好。叨擾清淨,是我們冒昧。”
長的很像一位彪悍的江湖人,性格也很有豪俠作風的從嚴禪師大約年近四十,對於官家的大笑臉非常喜愛的他,當下就暢快的大笑起來,“施主前來,敝寺蓬蓽生輝,金碧炳耀、土木巨集壯不能比也,何來叨擾?”
展昭和白玉堂沉默不語。明兒官家把你這裡的“金碧炳耀、土木巨集壯”給拆了,看你還這麼說不?
無知無覺的從嚴禪師覺得,官家前來潭柘寺就是親近禪宗的意思,心裡想著將來潭柘寺的興旺繁盛,從嚴禪師特別熱情的招待官家三個人。
最好的茶水上來,色香味俱全的素齋一道道的端上來,西山最好的山水養出來的蔬果經過佛門高僧的手藝,讓小官家吃的大眼睛眯起,身心舒坦。
午膳過後從嚴禪師親自領著官家參觀寺院,小官家站在大雄寶殿門前望著裡面微笑高坐的如來佛,調皮的笑了一下。
對於佛門的準提兄弟倆動不動“與佛有緣拉攏人”的行事不大喜歡的他,突然發現太宗皇帝還是做了一件好事的。“現在佛不拜過去佛”,被佛門之人尊為“現在佛”的官家甚至皇家之人不行拜佛之禮的定製--挺好。
從嚴禪師眼見官家一點兒要進去看看上柱香的意思也沒有,甚至還對佛祖調皮,有點怔楞,轉頭看向展昭和白玉堂。
展昭和白玉堂含笑不語。
四個人漫步在清幽的石徑上,隨處可見一撥又一撥學佛唸經的學僧,以及天南地北慕名而來的禪門高僧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