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山谷的草葉和溪水都似乎浸透著佛學的氣息,從盪漾的山風中都能聽到那令人肅然起敬的法音。然而官家的眼裡只有這方曲徑通幽、豁然開朗的美景。
潭柘寺最著名的楞嚴壇建在寺院最高處,壇臺呈八角形,壇前的石碑和道路兩邊的照壁都細細的說明著建壇的過程和壇的規劃由來,以及各地名僧、名人來到這裡留下的墨寶。
官家舉目細看了一眼,壇土用的是大雷峰上五尺以下的淨土--搗篩成粉、在水中沉澱、取其最細膩的粉土、拌和旃檀、沉水、蘇合、薰陸、零陵、甘松等十多種香。壇的正中是蓮花缽,四周有八面大水銀鏡,十六隻香爐。
這座莊重嚴肅帶著佛門神祕色彩的“楞嚴壇”,剛剛建成的時候是佛教三大講壇之一,現在也是禪門子弟心中的聖地之一。
從嚴禪師認真的給官家講解,“壇,寂滅坦實之體也,體具八正,故為八角,為攝八邪。楞嚴壇按照《楞嚴經》所規定的壇式而制。”
官家望著充分演繹“佛教八正道”深邃內涵的方、圓的壇邊,以及“楞嚴壇”三個字下面的“寂照真如”牌匾,點頭。
《楞嚴經》是前朝高僧翻譯天竺國的《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佛家非常重要的經典之一,有聽啟聖禪院的法師講解過,雖然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通向涅?解脫的正確方向。啟聖禪院的法師講解的時候,爹爹把我喚醒問我有何想法。其實我很是不懂。求解脫尋涅?無錯,但是吾等生而為人,食桑農所獻之五穀雜糧,飲天地所賜之甘泉露水,當做何報?”
“阿彌陀佛,施主大善。”面對官家眉眼間的清明靈性,從嚴禪師神情嚴肅,語氣莊重,“自婆羅門國菩提達摩泛海到達中原傳揚禪宗法門,傳人六祖惠能大巨集禪宗,到現在禪宗一花開五葉,五宗七派大興,禪宗一直都是秉持著惠能祖師的教誨。”
“修習乃是內心的體認和領悟,不拘泥於外在的功夫形式,不經過繁複的形式,排除色相進入佛的境界,頓悟始來。採桑種田,行武走商,處處是佛。”
從嚴禪師佛聲大唱著惠能祖師的修佛主張,展昭和白玉堂對於他的“從善如流”不忍直視,官家聽著他誠懇的態度小小的滿意,毫不吝嗇的給予肯定。
“當年惠能大師主張活潑生動不拘程式,與日常生活有效結合的修禪方式。其傳人慢慢的傳承和突破,將莊子的虛無主張、玄學家的曠達自然、儒家的詩、茶、畫等等和修禪相結合,在世人心中產生了重要影響,此為佛門慈悲也。”
“佛從人中來,佛從人中去,修佛當先修人。不思國和民,一味的唸佛坐禪是為要不得。”
說到最後,官家雖然還是一副懶怠的姿態,語氣裡卻是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冷漠。
從嚴禪師微微一愣,反應過來立即麻利的答應下來,“施主的教誨,貧僧謹記,定會對門下弟子嚴加約束。”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無言。看似懶怠的官家,其實最是眼裡不容沙子,佛門想要和以前那樣渾水摸魚的高高在上,估計是不可能了。當然,這也是必然,都是一樣的百姓,如何就因為剃了一個光頭就可以用著民脂民膏逍遙度日?
只希望,禪宗子弟真的能約束住自己的貪慾,不被官家連根拔起,直接滅了。至於目前在幽州和整個遼國境內作威作福的律宗,阿彌陀佛,自求多福吧。從嚴禪師望著官家三個人離去的背影,自覺的各掃屋前雪,完全沒有和老對頭通訊息的意思。
遙想當年五祖弘忍為傳衣缽,命弟子們各作一偈以呈。還是寺院後廚幫廚的惠能祖師面對弘忍最為器重的弟子神秀做的‘時時勤拂拭’偈語,揮筆作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是何等的大悟性?
展昭拍著官家的肩膀,笑了笑。
小孩兒出口提醒從嚴住持,還是心軟了。這幾百年來之所以佛門興盛,不過是因為唐末以來的亂世所起。如果可以衣食無憂、安居樂業的過日子,每天煩惱柴米油鹽的老百姓如何會嚮往佛門避世?
官家仰頭同樣對著展昭笑了笑,“展護衛放心。”
白玉堂笑道:“我們放心,官家要切記這些事兒都不可操之過急。”
“好。”官家乖巧的答應。
“今兒是十月初十三,我估計汴梁的老大人們今兒或者明天就到了。我們先去逛逛街,晚上趕緊去把銅鍋涮肉吃了。”白玉堂覺得還是趕緊帶著官家去嚐嚐銅鍋涮肉要緊,免得官家被老大人們拎著去做功課不得出門。
老大人之二的歐陽修大人和王安石大人--我們已經到了,官家。
第50章
出征以後就忘了功課這回事的官家, 對於白玉堂的提議很是心動。三個人逛逛買買的到了晚飯時分, 在白玉堂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家裝飾的豪放氣派的酒樓裡。
恰好今兒天有點兒陰,達官貴人們不出去跑馬玩鬧, 找幾個合得來好友來吃頓銅鍋涮肉最舒坦。店小二看到白玉堂亮出來的牌子, 喜笑顏開的領著三個人穿過熱氣升騰、人聲鼎沸的大堂來到裡面的小院子。
“二爺您先做,小的去跟您安排。”小二哥點頭哈腰的熱情。
“嗯,不需要泡茶, 沉香水來一壺即可, 其餘的都上好的。”行走江湖的白五俠一進店瞬間變了一副富家少爺模樣。
“好嘞,您請好嘞。”自家的二爺領著好友來,當然是什麼最好上什麼。
“白大哥的生意做的挺好,這裡也有店鋪。”官家瞅著小院子裡典雅清爽的裝飾,桌上中央程程發亮, 樣子奇特的銅鍋,小眼神兒都是欣賞。
“大哥他也就這麼一個愛好。”白玉堂對於自家大哥只喜歡賺錢的行為不想多提,拿過桌子上的小菜譜給他倆介紹, “這吃羊肉,除了講究羊的產地、品質、新鮮程度以外, 還要看它身上的部位。”
“上腦、裡脊、磨襠、元寶肉、黃瓜條、、、, 羊上腦位於羊脖子的後方,瘦肉柔嫩帶一圈兒白色的肥油,涮燙之後口感腴嫩;羊裡脊位於羊脊骨的後側, 口感乾柴;羊磨襠位於羊的臀部, 肥瘦相間吃起來肥嫩柔軟;元寶肉就是羊腱子, 咀嚼起來韌性十足???。”
“總的來說,整隻羊身上只有黃瓜條全瘦卻口感好,一般是肥瘦相間,瘦多肥少。有了好羊肉再搭配上最好的刀工、清淡的高湯、自制的蘸醬,才是真正的涮羊肉。夾起一塊涮到剛變色的羊肉,蘸少許麻醬塞進嘴裡,瞬間被肉香四溢的感覺充滿全身--官家吃一吃就知道了。”
官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聽得津津有味;展昭笑了笑沒說話,論起來吃喝上的講究,很少有人比得上只喜歡花錢不會賺錢的白家莊白二少爺。
奈何白二爺他還沒講完,“等到官家長大了,我們帶你去喝酒,竹葉青、桃花釀、梨花白、、、,保證不比宮裡頭的御酒差。”
“好,爹爹說滿了十五歲就可以喝酒。”官家被白玉堂說動了心,對於縱酒高歌,縱情山水的生活有了一丟丟嚮往。
展昭輕輕搖頭,官家現在是懶怠不想做功課,如果再學會了出門晃悠,豈不是整天見不到人影?
三個人說說笑笑的一會兒,店掌櫃把他們這裡最好的沉香拿出來煮了一壺水送上來,官家捧起黑瓷大碗剛剛品了一口清香古樸的沉香茶,高湯、羊肉、蘸醬、配菜等等一起被端了上來。
學著白玉堂的樣子,在滾燙的鍋裡涮了一筷子肥瘦相間的羊肉,蘸著香氣馥郁的芝麻醬送進嘴,果然是妙不可言。
“既有北方人跑馬草原的豪情壯志,又有南方人食不厭細的詩情畫意,好吃。待會兒我們買一些銅鍋帶回去,讓伙伕長也照著做。”吃的心滿意足,官家癱在椅子上如是說道。
同樣吃飽喝足不想動彈的展昭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反對;白玉堂倒是興致勃勃,“官家想的有道理,這談判還不知道要談幾天,談來談去的就到了初冬了估計。冬天的北方,當然是銅鍋涮肉。”
夕陽西下,買了一馬車銅鍋的官家,坐在絕地的身上一路上晃悠著回來;大宋中路軍的營地裡,沐浴洗漱稍作休息後的歐陽修、王安石等人一邊和將軍們聚在互換訊息商量著談判事宜,一邊焦急的等待官家回來。
加課,一定要加課。歐陽修大人用著伙伕長送上來的糖葫蘆,在心裡狠狠的說道;將軍們望著歐陽大人氣呼呼的表情,在心裡默默的為他們的小官家送上同情。
官家他們一進營地,歐陽大人他們就收到了訊息。當然,侍衛們也把老大人們到來的事兒告訴了他們。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一起領著馬車去伙伕營;無知無畏的小官家因為老大人的到來心裡歡喜,走路比平時快了幾分。
看到站在他寢帳門口的幾位大人,小官家非常開心,笑容大大的,聲音興奮的,“幾位卿家都來了?路上可順利?家裡一切都好?爹爹和??都好嗎?”
一疊聲的問話脫口而出,人畜無害的眼睛專注的看著他們,水汪汪的靈動也愈加顯的單純無辜--好像一個見到親切長輩的小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