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天使手記
我突然不受控制地仰起頭來大叫一聲,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把爸媽給彈開了。我自己跪在地上,叫聲響徹整個屋子。
我雙手撐著地板,手指用力往地板裡面扣著,全身不自覺地發抖,我感覺得到眼睛在凶狠地盯著這個世界,但卻又什麼都看不到,或者說我不知道自己在看著什麼。
“子,子寧啊……”
好像有人在遠處小聲地試探性叫我,我卻不知道是誰在叫我。是爸爸,還是媽媽。或許我把他們嚇壞了,因為我已經把意識中還存留的自己嚇壞了。
可是瘋狂似乎在佔據理智之後,十分享受這個跟他一樣的世界。我叫喊著站起身來,把目及範圍內的一切都砸到了地上,屋子裡一時間充斥著萬千物品粉碎的聲音。爸媽不知道是在發愣還是不敢靠近我,我只知道我盡情地在放肆,卻沒有受到任何的阻力。
當把扔在地上的拖鞋都全部踢到一邊了之後,我終於淚奔地跪在地上,用力地拽著自己的頭髮。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我慢慢磨到牆角,靠著牆根坐著,一邊拽著自己的頭髮一邊嗚咽。
我看到爸爸往我這邊走過來,我閉著眼大叫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誰都不要靠近我!都滾開!全部都滾開!嗚嗚嗚……”
我慢慢發抖著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胳膊裡,偷偷地看著這個世界。
我抽噎著晃晃蕩蕩地站了起來,光著腳朝門外走去,爸爸媽媽都沒有跟來,我一個人走下樓。
外面鞭炮與煙花聲轟鳴,震耳發聵,好像所有人都跟惡魔一起彈冠相慶。寒風刺骨地劃過臉頰,像被利刃一道一道地刻在臉上一樣。
我像瘋子一樣在冰冷的路面上奔跑著。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向何方,我只一心想要逃,逃離這個世界,逃離這些一直圍繞著我的陰霾,我束手無策,手足無措,只有拼命地往前飛奔。外面好冷,真的好冷,冷到我的眼淚劃過的地方好像都要結冰了。
“月!”
突然有一隻大手阻擋住了我的去路,叫喊著我的另一個似陌生非陌生的名字。
“走開!”
我用力地掙脫著扯住我的雙手,搖著頭,不願意看是誰,因為我誰也不想見,我只想要離開,快點離開。
突然,我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只覺得渾身陣陣發冷,寒意從腳心開始向上蔓延,直躥到腦仁。
“月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模糊的沈雪冰,在淚水的映襯下,我看不清楚,但還是能感到沈雪冰疼惜的眼神。
知道自己是被沈雪冰冰凍住了,掙脫不得,我慢慢開始鎮定下來,但還是止不住地抽噎。
沈雪冰伸手輕柔地幫我理了理頭髮,又把痛哭流涕的我攬在懷裡,讓我這個瘋子安心得有個依靠。
“哭吧,這樣就沒有看到你哭的樣子了,放肆地哭吧。”
我頭杵在沈雪冰的胸口,聽見他溫柔的聲音。
“雪哥哥,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我聽話地在沈雪冰懷裡嚎啕大哭起來。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這麼多的眼淚,從來也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像一般女人一樣,出了事情,只會哭,其他什麼也不會。
我救不了齊天行,我救不了葙楠,我幫不了單曉洛,我連自己父母的事情都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他們相吵相殺,自己毫無反抗之力。
我什麼都不會,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還曾經天真地以為我什麼都可以處理得很好,我還曾經天真地以為每個人都會很幸福地活下去,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我躲在沈雪冰的懷裡盡情地哭喊著,好像要把這一年所有的委屈、憤怒、無奈、傷心統統發洩出去,這樣自己撐著真的好累,好累。
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漸漸的沒了力氣,眼淚也流乾了,只剩下空空的啜泣聲。
沈雪冰聽到我的聲音漸漸變小,隨後呼吸趨於平緩,就把我扶了起來,關切地問道:“好點了嗎?”
我用力地擦著臉上的淚痕,點著腦袋。
沈雪冰解開了對我冰凍,我們都沒有說話。我在讓自己儘量恢復平靜,沈雪冰在等我慢慢恢復平靜。
我猛力地吸了幾口氣,清了清乾啞的喉嚨,對沈雪冰說道:“雪哥哥,你怎,怎麼會在這裡的。”
“我跟你是有心理感應的啊,你都沒有理智了,那麼強烈的情感,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沈雪冰看著我解釋道。
“所以你特意趕過來哦。”我眨了眨眼睛,讓因為淚水流乾而異常乾澀難受的眼睛可以稍微好受一些,“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今天是除夕,你該呆在家裡過年的,怎麼能偷偷跑出來,家裡人不會懷疑嗎?”我滿懷歉意地問道。
畢竟是自己的心裡不夠強大,遇到事那麼容易就失去了理智,是我自己的問題。如今這個狀況,恐怕我們一家是過不好年了,但是怎麼能因為我牽累到別人呢。
“家裡人多,少我一個一時也發現不了。我還要謝謝你這麼快解決,要是哭上整整一夜,我還真要被抓回去了。”沈雪冰看著氣氛漸漸緩和,索性帶有玩笑性質的說道。
我連忙擺手說道:“我沒事了雪哥哥,你快回去吧。真的。”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沒事了,我特意揚起頭來正視著沈雪冰的眼睛,挺起胸脯驕傲地站著。
沈雪冰淺笑了下,說:“好。那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拒絕了沈雪冰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就好,雖然現在沒事,我還是想在月光下站會,冷靜下。”
“你要怎麼回去?”沈雪冰認真地問道。
我轉過臉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糟糕,剛才就好像不是自己似的,完全沒有意識,不知道跑到哪裡來了,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走回去,除夕夜,也不好打車吧,何況,我現在沒有錢,還像個瘋子一樣,這麼晦氣的人,有司機願意做好事送我回家嗎……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沈雪冰說道:“去坐會吧,我去車上等你。”
無計可施之下,我只得厚著臉皮麻煩沈雪冰。我盤著腿坐在一個花壇邊上,讓月光可以從自己的頭頂灑下來。靜靜地呼吸,月光好像重新洗滌了我的心情,灌輸了我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