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方以民就融入了噶拉巴人的正常生活中。他感到每一天都是新的,不管是三位藏族人,還是四位漢族人,都對他非常友善。他是新來的,對於這裡的生活方式還不熟悉,每個人都想幫助他儘快熟悉起來,告訴他儲物間裡都有什麼,或者湖邊最美的風景在哪兒。他們又小心翼翼,害怕過分的熱心會讓方以民感到不舒服,反而破壞了這裡融洽的氣氛。
從第二天一早,方以民就發現,這裡的確是一個國際化的巴別塔,人們的日常交流除了漢語之外,還包括藏語和英語。達娃雖然漢語說不好,卻有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另外,幾位科學家之間交流時,總是想起什麼語言就說什麼語言。特別是張洪剛和隋立,他倆說話的時候,常常一會兒德語,一會兒法語,一會兒西班牙語。方以民只會英語,但他目前最要緊的是學會藏語,這樣才能和三位藏族人更方便地交流。
他首先接近的是曾經在布達拉宮擔任祕書的喇嘛土登貢培,大家都喊他貢培喇嘛。貢培喇嘛能到這裡,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份準噶爾人留下的書。準噶爾人可能是蒙古人的一支,曾經生活在現在新疆北部的準噶爾盆地。
在六世**失蹤十幾年後,準噶爾王公策妄阿拉布坦派遣他的大將大策零敦多布從新疆北部出發,翻越崑崙山、穿過上千公里的無人區,來到了拉薩,殺掉了當時掌握政權的蒙古人拉藏汗。然而準噶爾人也只待了三年,就被西藏人頗羅鼐和康濟鼐聯合康熙皇帝的軍隊趕走了。清朝政府從此牢牢地掌握了西藏。
以後,準噶爾人在新疆也受到康熙皇帝的持續攻擊,徹底從歷史上消失了,只在新疆留下了準噶爾盆地這個地名,證明他們存在過。
進攻西藏的準噶爾人裡有一個叫和卓木計程車兵,他是一個好奇善良的小夥子,在他的同胞們大肆殺戮搶劫藏族人的時候,和卓木本人是不贊成的,甚至阻止自己的同胞幹壞事。他還拜當時的一位大喇嘛為師學習藏語,用藏語書寫了一份書,聲稱見到了已經死去的第六世**喇嘛。可當時沒有人相信他。
然而,當清藏聯軍把準噶爾人趕走的時候,和卓木所在的準噶爾軍隊經西藏西部的阿里撤退時,被當地將領康濟鼐的軍隊殺光了,和卓木也未能倖免。
和卓木雖死,他留下的那份藏語書輾轉進入了布達拉宮的收藏中。但沒有人仔細閱讀過這份書,也沒有人把書上寫的當真。
兩百多年後,貢培喇嘛在布達拉宮當祕書時見到了這份書。閱讀中,他發現,和卓木說他去過一個神祕的地點。在準噶爾人翻越崑崙山奇襲拉薩的途中,他們經過了一個神祕的半月形湖泊。在湖泊邊上,和卓木由於生病和同胞們走散了,遇到了一個清瘦的喇嘛,他自稱是六世**倉央嘉措,並把這個地方叫做噶拉巴。倉央嘉措幫和卓木治好了病,給了他食物,把他放了出來。但自始至終,和卓木沒有敢告訴倉央嘉措,他們是去攻打西藏的。他為此懊惱不已,心中充滿了懺悔,所以,才會此後儘量幫助藏族人。
被清藏聯軍趕出拉薩時,和卓木本來想先回新疆,再原路去尋找噶拉巴。他喜歡那裡,喜歡那個喇嘛,要向他懺悔,留在那兒請求原諒。但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貢培喇嘛閱讀書後,決心按照和卓木留下的記錄去尋找噶拉巴。
“這一切歸功於佛祖、蓮花生、宗喀巴和他的弟子、歷任嘉華仁波切,我才能找到這裡。如果不是他們讓一個準噶爾人記錄下了這個地方,我又怎麼能知道它呢?如今我可以在這裡靜靜地修行,把自己的體會和思考都記錄下來。”貢培喇嘛指了指他身前的石桌,上面堆滿了件。
財富這裡的紙分成兩種,一種是用羊皮做的,用來記載重要內容和插圖,不過這樣的紙只是少數。另一種是用噶拉巴產的一種草做的。這種草在每年夏天六月到九月份會從地下鑽出來,等十月份就會枯萎,人們把枯萎的草收集起來,用石頭磨成紙漿,再在石頭上鋪開,等幹了,就成了紙。這裡的人做紙的技藝已經非常高,紙張非常薄,卻很有韌性。
貢培喇嘛的房間很大。在他住進來之前,大概只有現在的一半大,他親手挖了一個修行的壁龕,每天晚上上半夜都在壁龕中打坐修行,只有下半夜,才會躺下睡覺。此外,他還挖出了一個石頭的桌子,用來寫作。
方以民告訴喇嘛,自己想學藏語。喇嘛於是給他制訂了一個學習計劃,並強迫他每天說藏語。這把方以民逼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人,每次說話都要想半天。方以民的困難成了眾人取笑的物件,特別是年輕漂亮的達娃,她每次都學著方以民的腔調說話,弄得他面紅耳赤。
但喇嘛的做法很有效果,很快,方以民就會說藏語了。他感到與三個藏族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少,於是又瞄準了下一個目標。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獵手扎西。
扎西是申扎地方的牧羊人,也是當地的獵手。按他本人的說法,他曾經殺死過無數熊和狼。然而三年多前,他和女兒達娃出來放牧時,遇到了暴風雪,積雪堆了一人多高,扎西和達娃帶著羊群被困在了一個羊圈裡。在藏北,有無數用石頭壘的羊圈,這些羊圈的歷史有的已經有上千年,他們不屬於任何人的私產,任何牧羊人路過時都可以使用,任何人也都有維修羊圈的義務。
夜裡,扎西奮力地把積雪挖開,避免積雪把他們全都埋沒。雪凍死了一多半的羊,雪停後,又引來了大批的狼,把剩下的羊全部咬死拖走了。扎西和女兒知道,如果他們現在回到申扎去,一定會因為照顧集體財產不力而受到追究,他們選擇向北走,來到了噶拉巴。
方以民被扎西身上所散發的英雄氣息吸引住了。他望著這個面容消瘦、性格隨和的高大漢子,也想成為他這樣的人。
作為獵手,狩獵自然是扎西的主要工作。然而,最近扎西的獵手地位受到了挑戰。王恩海製成了一把手槍,可以非常方便地獵殺動物,人們不再依賴於扎西的狩獵技巧,顯得扎西的地位有所下降。扎西極力反對人們使用槍械,一會兒說這是對藏北草原的褻瀆,一會兒又說用槍打來的野獸肉味不對,不好吃。他身體力行地使用傳統方法狩獵。
但王恩海彷彿不識相,撇開扎西,用槍打死了幾頭黃羊。這樣一來,由於食物已經足夠甚至過剩,人們就勸說扎西不要再去狩獵了。
扎西認為自己需要一次機會來證明自己。恰好,最近附近來了一頭棕熊,經常來搗亂。熊的最大特點就是頑皮,任何人工的東西都會成為它毀壞的物件。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處有一個小山洞,裡面放著物理學家王恩海和地質學家張洪剛提取出的各種化學制品,以及製造機械裝置用的裝置。晚上,這頭熊闖進了山洞,將製造玻璃用的陶鍋打得粉碎,又將各種儀器瓶子全都弄到了地上,弄得遍地玻璃渣子。人們都很頭疼,擔心這頭棕熊還會破壞別的東西。
扎西準備獵獲這頭熊。他的計劃令人興奮,人們開始憧憬著熊肉、熊掌和熊膽。但他堅持要用傳統方法,用他的弓箭射殺棕熊。
方以民想和他一同去。
“不行。”扎西用藏語回答。
“不行?為什麼?”
“太危險。”
“我見到過這頭熊。在我沒有見到你們之前,先在湖邊看到過一頭熊,就是這隻。”方以民說。
回答還是“不行”。
站在旁邊的隋立打趣地插腔道:“他是害怕損失一個女婿。”
達娃紅著臉跑開了。扎西嘿嘿地笑著,並沒有反駁。
隋立的話觸到了方以民的痛處。他知道自己和達娃之間的問題遲早會出現。在這裡,達娃是唯一的女人,而方以民是唯一的青年男人,其餘的人都把達娃當成是自己的女兒一般來疼愛。他們在眾人的撮合下越走越近。然而方以民不敢再靠近了,他認為這樣太對不起遠方的沈倩。
方以民堅持要去。也許隋立的插科打諢起到了效果,扎西最終勉強同意了。在離開時,王恩海突然走了過來,鬼鬼祟祟地遞給方以民一把手槍。“你或許用得著。”他低聲說。
方以民點點頭,接過了手槍。他和扎西上了馬,跑出去很遠,還看見達娃在洞外站著,向他們的方向張望著。
“你進來之前有老婆嗎?”扎西突然問道。
“沒有。”
“有未婚妻嗎?”
方以民猶豫了一下:“有。”
“你如果留在這裡,就一輩子見不到她了。她會嫁給別人。”
扎西見方以民不說話,寬慰他說:“男人走到哪裡都可以找到老婆。”
但他的話並沒有讓方以民感到好受些。
扎西帶著方以民向湖邊騎去。天氣晴朗,他們經過了一片怪石,這些怪石呈現黑色,外面帶有白色的結晶。很早以前,這裡是一片火山,後來火山口形成了湖泊,並越來越大,將火山岩石腐蝕成了這片怪石。
扎西讓方以民下馬。扎西在此探索過多次,確定熊就在這片怪石形成的一個洞穴中。
扎西手中有一副弓箭,還有一把一尺多長的藏刀,而方以民手中只有一把刀。藏刀只是用於防身,真正對付熊的還是弓箭。扎西示意方以民走在後面。
“那兒。”扎西指著遠處一個黑色的洞說。這個洞口並不大,形狀還不規則,恰好可以讓一頭熊出入。如果不是扎西指點,方以民甚至看不出洞內有什麼蹊蹺。他們慢慢地向洞口移去,來到了距離洞口大約三十米的位置。扎西拿出了三支箭,兩支放在地上,另一支搭在弓上。他試著拉開,對準洞口比畫了一下,又鬆開了弦,沒有放箭。
他們的機會在於,當熊從洞中出來的時候,扎西能夠一箭射穿它的眼睛。其他地方皮毛過厚,無法射入。
方以民蹲在了他的旁邊。扎西嫌他礙事,揮了揮手,示意他向後撤,離遠一點。方以民向後撤了二十米,蹲在一塊怪石的後面。扎西見他撤到了位,才回頭撿了塊石頭,向洞口扔去。
洞口沒有反應。
扎西又扔了一塊石頭。他們聽見洞內有了動靜,熊輕輕地咆哮了一聲。扎西將箭搭在弓上,拉滿了弓,等待著。熊的腦袋從洞中伸了出來,四下裡望了望,它看見了扎西。
對於方以民來說,這一切都是在一剎那發生的。先是“嘣”的一聲,扎西把箭射了出去;接著傳來了熊的嚎叫聲,扎西的箭射中了它的面部。接下來,扎西和熊都像在演電影一樣行動著:扎西伸手拿了另一支箭,迅速地拉開弓準備射箭;而熊晃了晃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上來,兩者的反應時間都很短,彷彿一眨眼,就已經進入了下一幕。
扎西射出了第二箭,然而這時熊已經離得太近了,箭頭不是奔著熊的頭顱,而是它的身體而去,這對於皮糙肉厚的熊來說,根本沒有殺傷力。方以民第一次聽見扎西帶著驚慌的叫喊聲。第二箭延緩了熊的進攻,它又遲疑了一下,再往上撲,扎西乘它遲疑之時抽出了刀。對於獵人來說,用刀殺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已經是被迫保命的掙扎。
熊撲了上來,撲倒了扎西。扎西的手拿著藏刀向熊胸口月牙狀白色部位捅去,但在濃密皮毛的阻擋下,無法準確地刺入。他感到了肩膀的疼痛——熊已經咬住了他的肩。他知道自己已經完了,太大意了。他最後的念頭是自己的女兒達娃。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槍響,一股熱流濺到了自己的臉上。熊的咬合力消失了,接著從他的身上向下滑,慢慢地趴在了地上。方以民出現在了他的視野,手中拿著王恩海的那支手槍。
扎西的受傷讓方以民成了英雄。那天,他騎著馬叫來了救兵,把受傷的扎西抬回去,然後又把熊抬回去。熊的血很腥,有點兒像臭魚的氣味,由於缺乏去除腥味的作料,大家並不喜歡吃熊肉,甚至熊掌也沒有吃掉多少。
“你是個好獵人。”躺在**的扎西對方以民說。
“不,你才是。一次失敗算不了什麼。”
扎西很高興方以民能這麼說。“如果你想去,我以後每次都會帶你去打獵。”他保證說。
扎西躺在**的時候,除了達娃,照顧他最多的就是方以民。達娃和方以民經常同時出現在他的床邊,這給了兩個青年人進一步接觸的機會。
如果說,以前大家還只是風傳取樂,現在已經能明顯看出姑娘對方以民的感情,也明顯感覺到了方以民的躲閃,就連扎西也感覺到了。
“我的女兒,漂亮。”有一次,他對方以民說。
“是的。”
“比你以前的未婚妻呢?”
“漂亮。”方以民含糊地說。
扎西嘆了口氣。
“他需要時間去忘記。達娃只能等待。”私下裡,扎西對張洪剛這麼說。
這時,方以民又在跟著幾位科學家學習外語了。他學得很投入,彷彿是在借學習逃避什麼。
實際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特長,而且每一個人的用處是不同的。比如地質學家張洪剛、物理學家王恩海被認為是最有用的人,他們的發明給這裡帶來了方便。而獵手扎西同樣受人尊敬,即便是王恩海已經制造出了槍,人們還是習慣上認為食物是由獵手提供的。
除了這三個人之外,喇嘛的用處也很大。他懂得藏醫藏藥,也教人修身養性,知天懂地理,是大家信賴的人。達娃是女孩子,是每個人的寵兒,她會跳舞,更會照顧人、做飯、做家務。
電氣學家則被認為沒有用武之地。為了證明自己有用,他正在試圖製造發電機,在不遠處就有磁鐵礦。對他而言最大的難題就在於沒有穩定的能量源,他試圖利用河流,但由於害怕這裡被外界發現,他們無法在露天的地方建設工程。
最無所事事的是哲學家隋立,除了空談,他不會別的。他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畫畫,在這裡,他從赤鐵礦中找到了紅色,從另一種岩石中找到了一種發黑的藍色,與天青石或者群青純正的藍色相比,顯得很髒。他在練習畫壁畫,畫了很多怪模怪樣的人物,有點兒像凡高的風格。但大家對於他印象派畫風的作品不感興趣,也不敢邀請他到自己的房間去畫。
“如果讓他給我畫牆,我醒來看見了,會害怕的。”達娃對方以民說。在旁邊的扎西呵呵地笑著,不停地點頭。
方以民來了之後,也成了最沒用的人之一。他是學經濟學的,然而經濟學在這個只有幾個人的地方毫無用處。為了避免被人嘲笑,他不停地纏著人們教他新的東西。一年後,他已經過了語言關,也能跟科學家們一樣,不時地混合著法語、德語、西班牙、藏語、英語、漢語等說話了,這讓大家把他徹徹底底當做了自己人。
他還守著爐子和物理學家一起打鐵,製造鐵器。他們做的刀足夠鋒利,能夠砍斷野犛牛的腿骨。電氣學家的發電機又有了新的進展,他們在一個洞穴中發現了一條地下河,可以利用這條河帶動發電機的轉輪。
地質學家正在進行一個浩大的工程,他準備把周圍三百公里以內的礦藏都進行詳細的勘察,製作出詳圖。他已經發現了金、銀、銅、鐵、鋁、鋰、石油、煤炭等多種礦藏,在一份他測繪的地圖上,礦藏標記已經有幾百處之多。
但最近幾天,地質學家彷彿陷入了一種癲狂狀態,人們說話他總是聽不見,吃飯也心不在焉。科學家們都知道一個人瘋狂工作的時候,就會陷入癲狂,因此對他的行為也並沒有在意。
一天,地質學家似乎沒那麼瘋了,他主動找到方以民:“我們一起出去。我需要你幫著進行測量。”
方以民和他一起騎上了馬。然而,地質學家並沒有讓方以民幫什麼忙,而是帶著他來到了一處小山。這座小山面對著一個圓形的盆地,圓的直徑不超過五公里,周圍一圈小山形成了如同盆沿一樣的結構,他們站立的小山在最高點上。
“你看到了什麼?”地質學家問道。
“一圈小山。”
“如果你學著用地質學的眼光去看,會發現什麼?”
“一個圓!”方以民叫道,“是一個圓,而且非常圓。”
“它是怎麼形成的?”
“難道是隕石坑?”方以民猜道。
“這裡的確落過隕石。最初,我也以為這就是那個隕石坑,但經過勘察,不是。”
“那是什麼?”
“是火山。”地質學家回答,“這裡曾經是一個巨大的火山熔岩結構,但露在外面的火山口部分都風化剝落了,現在你看到的圓形雖然很像火山口,實際上卻是內部岩石。當然,這些岩石還是圓形的,因為周圍的岩石剝落速度差不多。”
“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方以民不解地問。
“你再看這塊石頭,它叫什麼石?”地質學家隨手撿了一塊深灰色又有些發藍的石頭,這種石頭在周圍還有很多。
“不知道。”
“它的名字叫金伯利岩。受到啟發了嗎?”
方以民搖了搖頭。地質學家嘆了口氣,彷彿是中國人不知道孔子,西方人不知道耶穌一樣。
“在南非,人們首先發現了這種岩石。由於是在金伯利發現的,於是這種岩石就被命名為金伯利岩。而在金伯利岩裡,最大的**就是鑽石。後來,人們發現,只要找到了這種岩石,就有可能發現鑽石。甚至有人認為,只有這種岩石中才有鑽石,別的岩石中根本找不到。我這樣說,你猜到什麼了嗎?”
方以民若有所悟,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殘破的梳子,梳子上的那顆鑽石已經被他安放了回去。他把梳子遞給了地質學家。地質學家饒有興致地拿在手上看著。
“你在哪裡撿到的?”
“湖邊。”
“這算不了什麼。這一顆不會超過四克拉。”地質學家不屑地說,“你再看這顆!”
地質學家從口袋中掏出了一顆碩大的鑽石原石,大概有人的拳頭那麼大,甚至還要大一些。鑽石是不規則的,但每一個稜在陽光下都發出耀眼的光,光的顏色略帶粉紅。方以民發出了一聲驚歎。
地質學家把鑽石交給方以民,說著:
“這顆鑽石在兩千克拉以上。世界上最大的鑽石是庫裡南鑽石,有三千多克拉,可庫裡南鑽石已經切割掉了,最大的成品也不過四百多克拉。所以,這顆鑽石,我命名為噶拉巴一號,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鑽石。另外,粉紅鑽也是一種非常稀有的品種,足以讓它成為無價之寶!”
“這裡的鑽石有多少?”方以民問道。
“看吧,”地質學家用手指著眼前的環形結構說,“你可以前後走一走,藉著陽光,就會看見許多斑點在閃亮。我考察過,那些閃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鑽石。而在這片土地的下面,或許還蘊藏著更大的鑽石。”
地質學家停下喘了口氣,繼續說:“接下來,我要把噶拉巴的史前史也告訴你。在五億年前,這裡還是一片汪洋的時候,的確承受過一次隕石的撞擊。不應該叫隕石了,而應該說是小行星,直徑大概有幾公里,這個小行星富含黃金,有的甚至是純金,你看見的那些天然金就是小行星的遺存。不過,這次撞擊還帶來了另外的結果:它直接撞穿了地殼,使得地底的岩漿迅速噴湧上來,在隕坑內又形成了眾多的火山口,並在火山口內形成了金伯利岩,帶來了豐富的鑽石資源。金伯利岩的形成條件極其苛刻,這就是世界上鑽石為什麼如此珍貴的原因。不過,我不想細講它的條件是什麼,只想說,藉著那一次隕石撞擊,竟然把形成金伯利岩的條件全都湊齊了。如果有上帝的話,這的確是上帝創造的一個奇蹟。在這小小的地方,匯聚瞭如此高密度的金礦和鑽石礦,要讓多少人羨慕啊!就算是沒有金礦,僅僅靠這個鑽石礦,也足以讓我成為當今世界最有名的地質學家之一了!”
“那個撞擊坑還在嗎?”方以民問道。
“在。後來,原來的海底隆起,形成了高原,那個曾經的撞擊坑也變成了你眼前的湖泊,在湖泊周圍有無數的火山遺蹟,有的是火山口,有的是像這樣的圓形岩漿結構,它們都是當年火山活動造成的。”
地質學家將鑽石放回了兜裡:“這只是我隨便找到的一顆,也許還有更大的,就在腳下。”說這話時,他已經恢復了正常,示意方以民跟著他離開。
方以民回望了一眼,感慨著造化弄人,跟在地質學家的身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