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誰來了?”還沒進大門,杜翔便看見門口停了一匹高頭大馬,漂亮的皮毛昭示著主人對馬匹的珍惜。
“回主子,是二姨奶奶回來了,據說是星夜趕路,剛進門就見族長去了。”行風從裡面迎出來,低頭答道。
“哦?”杜翔挑挑眉,又回頭看了看那匹馬,微微抿嘴,眼中露出幾分深思。
“我的好主子,先別忙想事情,趕緊換衣服,剛才族長派人來請主子到前廳,讓我們好歹打發走了,要是讓族長知道主子私自出門可不得了。”行月捧著衣服站在院門口直跺腳。
“……”杜翔聽了,點點頭,倒也沒多說什麼。
“我去了,你把剩下的事情辦了吧。”杜翔臨走前看了眼窩在椅子裡懶洋洋地眯縫著眼的杜瑞交待。
杜瑞聽聞眨了眨右眼。沒問題,包在他身上。
杜翔覺得這個畫面非常熟悉,然後想起,在遙遠的過去,他出去拼殺,這小子在家運籌帷幄,兩人的默契,只需要這樣的一個眼神和動作便能明瞭對方的意圖。像這樣的表情在那個時候常常發生。
一瞬間,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時光。
那麼多的歲月,嘩啦嘩啦地從他們身邊流過,生離死別的人和事,似乎就發生在昨天,可卻從未在他們心底留下隔膜的痕跡。
這種感覺,讓他心裡倏地溫暖起來,很溫暖,很溫暖……
杜翔笑笑,然後轉身離開,杜瑞沒有漏掉他在轉身剎那眼底流露的柔和。
哪,他們,其實還是老樣子啊……
“給母親請安,給二姨請安。”杜翔從外間進來,屋內有幾分撲面而來涼意,陰冷陰冷的。
杜若浩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剛剛歸來的杜若明,明顯的一臉風塵,略帶疲憊。但即使這樣,也無法掩蓋她臉龐的秀美,如果說杜若浩是睿智大氣,那她就是挺拔堅毅,有一股子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氣勢。
“呦,是杜翔呀,一年未見,越發的漂亮了,姐姐將來可得給找個好人家,不然真是糟蹋了這好模樣。”杜若明看著杜翔,欣喜地笑道,一掃臉上方才的陰暗。
杜翔聽了,忍著吐血的衝動,低頭不語。
老子是男人!嫁人?!嫁你媽個頭啊!這世界真TMD扭曲!
“呵呵,翔兒,你二姨回來就嚷著要見你們,還特地從漠北帶來了上好的琥珀給你們做禮物,疼你們比疼自家的女兒還甚,教我好生嫉妒。”杜若浩以為杜翔害羞,在旁打趣地道。
“謝二姨。”杜翔中規中矩地行禮。
“行了,少跟你二姨客氣。”杜若明笑著擺手。“聽說瑞兒又病了?好些沒有?這孩子一躺就是十天半月。”轉過心思,想起沒來的杜瑞,十分心疼地皺起眉頭。“這次回來,我也給瑞兒帶了些大漠才有的補藥,讓他多吃些。”
“嗯,是。”既然二姨說不用客氣,杜翔也懶得來那虛假的一套,索性直接點頭。“二姨是直接從大漠回來的嗎?累不累?”說著抬頭狀似關心地問道。
“是啊,我接到你母親的信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一刻也沒趕耽誤。”杜若明點點頭。“不過在外面走貨,經常需要趕路,習慣了,倒也不覺得太累,就是擔心你們這邊的情況……”
“若明!”杜若浩一看自己妹子把她隱藏的事情都說出來了,連忙喊道。
“發生什麼事了?竟然需要姨母日夜不停的趕路?”杜翔也沒想到她就這麼透露出要命的資訊,無奈下,只得又假惺惺地裝作驚訝地問。
“啊,也沒什麼,就是你母親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你一個小孩子不要操心。”杜若明看姐姐的樣子,知道若姐姐最疼愛的兩個孩子還不知道這件事,那說明還沒有在家裡傳開,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所以也就沒有多說。
“哦。”杜翔點點頭,再沒有追問。
杜若浩鬆了口氣。這件事影響太大了,若解決不好,杜家可能就此沒落,所以她想盡量多的保護這兩個孩子,不讓他們太早知道,免得日日憂心。
但她也明白,若這件事還得不到解決,別說是家裡,甚至是整個商界早晚都得知道。
“既然翔兒也在,我有一件事,不妨直說,還請姐姐考量。”杜若明說道。
“什麼事?”杜若浩明白這件事一定和翔兒有關,就是不知是什麼事情。
“漠北有一神劍世家,我在漠北走貨時常來往,是一浩然正氣的好人家。族長葉劍哲在武林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她的二女兒今年十五,還未娶正夫。我時常與她說起翔兒和瑞兒的事,她有意讓翔兒給她二女兒做正夫,我此次回來,她特意託我代為求親。姐姐若同意,不妨先將親事定下來,過兩年再迎娶。”杜若明的一席話無異於平地驚雷,把杜翔雷得外焦裡嫩,方圓十里都能聞到糊味兒,好半天沒緩過來。
什……什麼?!§×※¥#◎%……X你個祖宗!竟然把主意打到老子身上了!活膩歪了吧!……
“哦?這麼突然?”杜若浩覺得意外。
一來,兩個孩子還小,過兩年再婚配也來得及,二來,她之前一點訊息都沒聽到,猛然間就來求親,未免唐突。
“她原先就與我說過,我以孩子還小為由推脫了一陣子,也沒急著跟姐姐說。可我回來的路上想了一下,若杜家一帆風順,當然不用說,兩個孩子的婚事可以慢慢挑,可杜家的現狀如此,姐姐想必心中有數。妹妹擔心錯過這個機會,日後再難找到家世這麼好的人家。”杜若明話裡的意思杜若浩也明白。
賭坊的事情想解決,恐怕很難了,杜家或她自己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竟然如此狠絕的要斷杜家的後路。一旦杜家失去賭坊的生意,名聲必定一落千丈,在洛陽的兩個孩子再也無法援助不說,就說家裡這兩個孩子想婚配給個名門望族,恐怕人家還會嫌不門當戶對,沒有孃家的財力依仗,又怎麼能討得妻主的喜歡……確實,錯過了神劍世家,很難再找到這麼好的人家,而且還是正夫……
“母親,我有話說。”杜翔看杜若浩有幾分動搖,連忙站起來道。
“也是,這也是翔兒的婚事,翔兒有何要求?”由於杜翔的早熟和穩重,杜若浩從未將杜翔當作小孩子看,所以自然而然地詢問道。
倒是杜若明詫異地看著杜若浩。
真是亂來,姐姐太寵他們了,竟連婚姻大事都打算依著一個孩子不成!
“既然是求親,那自然要聘禮,我有三個要求,不論是誰,只要能做到,我就考慮!”杜翔心說,行啊!算你狠!咱今天索性一併解決,省得日後麻煩!
“哈哈,你這孩子真不害羞,說吧。”杜若浩笑了,一個男孩子竟然開口要聘禮,想必是已經同意了罷。
“第一,我要天下春、樓外樓、無憂客棧、行者車行、榮寶齋當聘禮。”杜翔的第一個要求剛出口,就聽見杜若浩和杜若明倒吸一口冷氣。
這幾樣是遍佈天下的大生意,包涵了衣食住行玩,隨便哪一樣生意都足以撼動大鳳國的經濟命脈,此等日進斗金的地方,若有人能全部擁有,那就差不多掌握了半個大鳳國,此等財力,何等令人畏懼!
“第二,我要萬丈紅塵逐一人,拱手江山討君歡。”杜翔的這句話更讓兩人瞪大眼。這、這話不就等於直接點名要、要親王或皇上麼……
“第三,我要生生世世一雙人。”最後一句話,讓兩人徹底沉默了。
別說生生世世一雙人,就是一世一雙人,都不可能。
大鳳國的女子,哪個不是三夫四侍的,除非窮的連自己都養活不了,否則不可能有人如此專情,偏偏這一條放在最後,也就是說,要滿足上面的兩點,才有後面這條,可若真有那樣驚天動地的人,又怎麼可能願意一生守著一個男子?!……
“你這孩子……”杜若浩剛要開口呵斥,卻在看見杜翔時,發不出聲音了。
那是怎樣的神情?如此的驕傲,如此的狂妄,如此的囂張,明明出現在一個男子身上,就是放肆和失德,但看著此時的杜翔,卻覺得這樣的神情竟如此的適合他,那明亮深邃的眼睛有流光飛舞,整個人不同以往地煥發出迷人的風采,就像他明明就該是這樣的人,他本就如此目空一切……
這個人,真的是那個成熟穩重,中規中矩的杜翔嗎?!……
那一瞬間,杜若浩的心中有千百種的念頭閃過。
“胡鬧!簡直是放肆!”杜若明首先反應過來,然後沉下臉呵斥道。
這樣的想法,怎能出現在一個男子身上!簡直就是驚世駭俗!
“除非能做到以上三點,否則不要跟我說婚嫁的事。”杜翔微微勾脣,笑中帶了幾分得意。
他都鬱悶十年了,該換她們鬱悶一次了。
說完,杜翔也不等多好和杜若明說話,轉身離去,那背影挺拔灑脫,透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杜若浩沒有說話,因為她終於知道,她對孩子的瞭解,實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