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至此,曲陽成了杜府的常客,時不時的就送來些珍奇玩意兒,直叫人懷疑她的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
奇怪的是不論杜瑞住在哪個院子,曲陽都有能耐找得到他,並且不走一點冤枉路,一個多月來,曲陽把杜府的各個院子摸了個熟識,氣得行風和行雨要把“過路錢”漲價。
而杜瑞成天看戲似的,倒也樂得有人給他解悶玩,無事的時候就想想今天曲陽會送些什麼稀奇的物件來,想要什麼東西了,只要隨口那麼一說,自有曲陽巴巴地將東西送到面前。
這銀子就流水似的流進杜府,即便曲陽的母親是二品官員也不該如此富有,其中必有緣故。但杜瑞也不去查,理由就是什麼事都知道了,那生活哪還有樂趣。
於是曲陽隔三差五拿著大包小包的身影成了杜府的一道亮麗風景。
這期間,大皇女和三皇女的賞賜也是紛至沓來,一時間,杜府光這些禮物賞賜就富得流油,甚至不得不另外開闢一個銀庫存放。
管帳的行水雖說忙了些但也是樂在其中。在這其樂融融形勢一片大好的光景中,還是有人不樂意了,那就是三皇女。
這曲陽算哪根蔥,憑什麼送的禮物比她的珍貴,憑什麼花起銀子來比她大方!
更可氣還是杜瑞和杜翔!
明明收了她的東西,卻不肯投誠,不肯投誠也便罷了,竟還要收大姐的東西,這簡直就是對她的挑釁!
不過三皇女的幕僚也不是吃素的,見自家主子不樂意,連忙規勸,好說歹說才沒讓三皇女對兩人下黑手。
也多虧了這些幕僚了,否則三皇女的好日子,早就到頭了。
日子維持著表面的和諧,轉眼就到了年關。
飄了幾日的鵝毛大雪,路面雪深難行,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出門,連門口那些盯梢的也都撤了。杜翔和杜瑞在屋子裡烤火喝茶,過他們平淡滋潤的小日子。
這天晌午,行風挑簾走了進來,那雙欣喜若狂的眼睛閃閃發亮,由此,他們平淡的小日子宣告結束,但日子嘛由滋潤升級為特滋潤!
杜瑞和杜翔相視一笑,讓行風將人請進來。
雪蠶錦緞的軟被蓋在膝頭,軟榻上躺著一個面容俊秀中帶著無比慵懶的少年,就那麼散漫的眯縫著眼,吃著手裡的水晶葡萄,細膩白皙的手指白玉一般,看似渾身綿軟無力,卻又讓人覺得即便只是閒適的躺在那裡,也無損半分氣勢,那是渾然天成的狂傲和尊榮,旁人模仿不了,彷彿就該是這人做來才恰如其分,無半點做作。
軟榻邊上的一把寬大太師椅裡坐著一個眉目俊朗的少年,隨意地翹著一條腿,手裡端著茶碗悠然地喝茶,尚未長成的身子坐在老氣的椅子上卻不顯突兀,反而眉宇間的沉穩幹練與這把椅子的老氣威嚴配合得相得益彰,低垂的眼眸裡看不清情緒,卻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深邃與堅定,同時眼角眉梢那份不願掩飾的邪肆與張狂卻撲面而來,直指人心。
兩個少年乍看相似,實則氣質迥異,很容易區分,塌上的是杜瑞,椅子上的是杜翔。
兩人平日裡雖也有些不守規矩,卻還算收斂,今日卻一反常態的張揚起來,突然那麼耀眼,令人心驚。
潘明翼和潘明襄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
兩位皇女剎那間化身兩尊石像立在門口,不要說眨眼睛,眼珠都沒能轉動一下。
不是因為眼前的畫面多賞心悅目,而是她們十分震驚的發現,兩人的脖子上居然有喉結。
往常的衣服都有立領,看不到明顯的特徵,但兩人今日待在自家屋子裡,這領子嘛,就敞得開了點,那特徵嘛,自然就一目瞭然。
潘明翼額頭上的青筋蹦起多高,雙眼欲裂地瞪著兩人,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她拼命告訴自己這是眼花,這不是真的。
因為世上從未有人膽敢冒著欺君之罪男扮女裝地進入皇家學院,從未。
那是抄家滅門的重罪,不要說有那個膽量,首先身為男子如何矇混過關就是一個大問題。
而這兩人不僅男扮女裝瞞過了所有人,還成為三十年來唯二直接進入皇家學院的優秀學子,論文論武,不要說同屆的學子中沒有人比得上,就是歷屆的學子中也未必有出其左右的。
這樣的兩人居然是男子!!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這種可能,因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今日,事實卻信步閒庭一般悠遊地擺在面前,人家擺明了是大大方方的讓你看,讓你明白,由不得你不信,也由不得你逃避!
堂堂才俊女兒竟然比不過兩名男子!這叫眾女子情何以堪!
滿朝上下竟然被兩個男人如此愚弄!傳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這簡直……這簡直就是不可饒恕!
潘明襄開始的時候也是震驚的,但隨即她清醒過來,這樣的兩人如能為我所用,豈不如虎添翼!
兩位皇女一直以來在暗中收斂人才,如此膽量和見識超凡的人實在是一將難求,如今,他們就這樣出忽意料的出現在眼前,怎能不叫人興奮!
今日見到杜翔和杜瑞,才驚覺自己是如此渴望將這兩人收於麾下。
兩人散漫、隨性,卻透著無比的狂傲,比世家女子還要多幾分自信與霸氣,這份氣勢,甚至散發著皇家的尊榮!
她太欣賞他們了!
兩姐妹多變的臉色落入兩人眼中,簡直就是五顏六色的調色盤,精彩得很。
“哈哈哈……”杜瑞實在忍不住笑得伏在塌上,直不起腰來。
真是太有趣了!太太有趣了!!
“不知兩位皇女到訪,有失遠迎,還請恕罪。”杜翔見杜瑞笑成那樣,也不理他,而是雲淡風輕地對著杵在門口不知做何反應的倆皇女說道。
不為所動的表情裡蘊含著無法掌控的智謀,那是唯有集大成者才能得的冷靜。
正是這份超乎尋常的冷靜影響了潘明翼,她感到後背冷汗涔涔。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激動實在是莽撞,兩人今日故意暴露自己到底意欲何為?
“是我們唐突了。”二皇女潘明翼收起所有情緒笑笑,但是表情有些僵硬,心裡直突突。
若不是多年的皇女把她訓練成一個不動聲色的人,此刻她可能已經奪門而出了。
說不清為什麼,她第一次在母皇以外的人面前覺得害怕。
這種沒由來的恐懼,她已經多年不曾有了,如今卻被兩個男子輕易勾起,對方甚至不曾說過任何具有威脅性的話語,這樣的影響力,堪比母親……
“兩位皇女請坐。”行風將兩人帶到杜翔斜對面的椅子上坐定,行雨又送上兩碗茶水,然後便雙雙退下。
潘明襄坐下來的同時,也從發熱的頭腦中冷靜下來。
她想的太天真了。
這樣的骨氣,這樣的勇氣,這樣的才氣,這樣的傲氣,如此男子怎會甘心屈居人下,即便對方是皇女,恐怕以他們的肆無忌憚,也是不屑一顧的。
兩人太難以捉摸,太難以管束,太難以掌握,而不被掌控的部下,是不安定的隱患,搞不好會使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該拿他們如何是好呢?
幾人各懷心思,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火盆裡木炭的噼啪聲越發清晰地響著。
潘明翼和潘明襄並沒有急於說話,其實來之前就想好要先壓壓兩人的銳氣,免得急於開口會落了下風。
而如今卻是當真被這意料之外的事嚇著了,不知該如何開口。
原先是想恩威並施,讓兩人投誠的,如今看來,杜家會全家遷移,必定就是兩人的意思了,小小年紀就能掌控整個家族的動向,是男兒又如何?強過不知多少女兒家。如此人物,該收還是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