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七是在醫院裡醒過來的,一睜開眼睛就是鋪天蓋地的一片白。她輕輕的眨了眨眼睛,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
南七艱難的嚥了口口水潤滑乾涸的喉嚨,火辣辣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轉動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四周,病床邊上沒有一個人在守候著,就和三年前自己親手殺死了蘇玉成陷入昏迷的時候一樣。
南七慢慢的閉上眼睛,讓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濃紅的顏色在腦海中逐漸的暈染開來,慢慢的佔據了她的大腦。
南七伸手緊緊的抓住了身下白色的床單,手指慢慢的用力,指骨都泛了白。她咬死了牙關不想讓自己的低低的嘶吼聲洩露出來。
可到最後南七還是忍不住的低吼出聲,聲音暗啞,在寂靜的病房中顯得有些壓抑。
晶瑩的淚水從眼眶中慢慢滾落,沒入了黑色的髮絲,沒入了白色的床單上,慢慢的暈染開來。
“白洛……”眼眶慢慢的模糊了起來,南七隻能夠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向頭頂的天花板,壓抑的聲音慢慢的傳了出來,一聲聲的叫著白洛的名字,聲嘶力竭的聲音透著濃重的絕望:“我的白洛……”聲音悲哀而絕望。
沒了,再也沒有了,她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沒有了。唯一所愛著的人也都已經死了,就在自己的面前,親眼看著他……倒在了那血泊中。
豔紅的鮮血在地上開出了一大片玫瑰花田,南七咬著脣將所有的聲音全部都吞嚥到了肚子裡,喉嚨中的吼聲在翻滾著,一陣陣的疼痛從心口逐漸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的輕輕顫抖著。
哭的累了,腦袋裡都是一陣陣的針扎般的疼痛,南七低低的呻吟著,伸手不斷的拽著自己的頭髮,想讓頭皮上的刺痛蓋住腦袋裡尖銳的痛楚。手指間扯下了幾縷豔紅的頭髮,紅的刺目。
有護士察覺到這邊的不對勁,急忙的將病房的門推開了,伸手壓住了南七胡亂的傷害自己的手指,聲音著急:“你在做什麼啊?”
好半晌,南七才冷靜了下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空洞,已經沒有了神采,好像她也早就已經陪著白洛死去。
南七慢慢的放鬆了自己的身體,等到護士鬆開了她的手之後才慢慢的從**起來,赤著腳往門外走去。
“哎,你要去哪兒啊?”
“我要出院,我要白洛,他現在一個人待著一定很孤單。”南七低聲喃喃著,聲音太輕了,小護士沒有聽清楚,只是隱隱約約的聽到了她想要出院的事情,急忙的上前攔住她:“不行,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能夠出院。”
看著南七慘白的一張臉,小護士又低聲開口:“你的家人呢?”
“死了。”南七的脣開開合合只吐出了這兩個字,帶著無盡的冰冷:“全都死了。”
胸腔中有什麼不顧一切的鑽了出來,南七伸手扣在了左胸口,手指慢慢的縮緊,像是想要將心臟從
體內摳出來一樣。疼痛從心臟處逐漸的蔓延著,到了手指尖,到了每一根髮絲:“死了……我的白洛就那麼死了……”
“我還想要跟他說我懷孕了,我還想要跟他說他要當爸爸了……”南七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晶瑩,豆大的眼淚從眼眶中落了下來,聲音嘶啞:“就差了一步,就差了一點點而已,我要是能夠早一點回家,我要是能夠在早一點回去就絕對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對。”南七慢慢的搖了搖頭,狀若癲狂:“我要是再早一點,再早一點回去的話,要是她沒攔住我的話,白洛絕對不會跳下來的,絕不……”
“是她害的,是她害的!”南七猛地伸手抓住了眼前的護士,瞪大了赤紅的眼睛,聲音尖利:“都是她害的!都是因為她!”
“不是她的話,白洛怎麼可能會變成一個廢人!不是她的話白洛怎麼可能會那麼絕望!絕望的不顧所有的一切瞭解了自己的生命……都是她,都是她,都是她”
“一次一次的奪走我所有的親人愛人,都是因為她!”聲嘶力竭。
曾經有多熱裂的喜歡,現如今就有多濃厚的恨意,南七一雙眸子沾染了憎恨,咬著牙低聲吼著,聲音在寂靜的病房中慢慢傳開,讓人絕望。
醫生聽到了動靜,迅速的圍了過來,幾個人聯手將她壓在了病**。看她拼命的折騰者,尖叫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來,滿眼的赤紅。
“鎮定劑,鎮定劑。”
脖子上一陣刺痛,南七來沒來得及躲閃,意識就好像已經隨著針管的抽離離開了自己,逐漸的陷入一片黑暗。
鬧也鬧夠了,南七再醒過來的時候安靜的很,臉上是一片麻木,只安靜的躺在了**瞪大了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像是整個人都已經腐爛了一樣,沒有半點精神可言。
連醫生經過她的窗前都搖了搖頭,忍不住的嘆息著。
南七在醫院中呆了幾天,身體好了很多,但是她那張臉上卻更加的麻木了,只剩下了一片片的絕望覆在了她的臉上。
南七的主治醫師伸手輕輕的敲了敲桌面,有節奏的聲音卻沒能夠緩和他焦躁的心情,只能夠讓她越來越煩躁了。
南七安靜的坐在了椅子上,臉上是一片蒼白,沒有任何表情。醫生在她的對面翻看著手中的病例,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神色嚴肅。
南七一動不動的坐在了哪兒,表情麻木,原本那麼豔紅張揚的頭髮現在已經被洗成了黑色,臉上沒有了原本那豔麗的妝容,空洞的雙眼讓人覺得有些憔悴。
“你身體的狀況你自己最清楚,這個孩子不能要。”一句話冷冰冰的落了下來,將南七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變成了一片慘白,她眨了眨眼睛直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句話也不說。
那醫生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東西推倒了南七的面前,低聲開口:“簽字
吧,流掉這個孩子,我儘快幫你安排手術,那樣才是對你的身體最負責任的辦法。”
南七握緊了手中的筆,一下一下的點在了那張單薄的確認書上,在潔白的紙張上點出了一個個的黑點,能夠看得出她的煩躁。
“我還能活多久?”掌心裡鋪了一層細膩的汗漬,南七抿了抿乾涸的脣,說的艱難:“我還能活多長時間?”
那醫生往後挪了挪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如果儘快流產開始手術的話……五年時間,五年已經是極限了。”
“五年。”南七低聲喃喃著,聲音低沉,手指輕輕的在腹前摩擦了一下,依舊平坦的小腹只能夠感受到一片文人,南七慢慢的勾起了脣角:“我至多隻有五年時間了。”
當她知道了自己得了這該死的癌症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晚期。已經沒有多久好活了,幸好,最後老天待他不薄,給了她一個孩子。
但是現在她卻面臨著在孩子和自己之間取捨,想要活下去,孩子就不能留。如果選擇留下孩子,那麼她的人生也就已經差不多要走到盡頭了。
南七咬脣思索了半天之後,才慢慢的下定了決心。手指輕輕的轉動了兩下,握緊了手中的筆,在檔案上籤上了幾個字,然後遞交給了醫生。
“好了,我可以走了嗎?”南七沒有等到她的回覆就已經站了起來,轉身離開。
那醫生看了看手中的捏著的確認書,開口叫住了南七:“南七小姐,你真的決定這麼做了嗎?你在仔細的考慮一下,這樣對你的身體危害太大了。”
“嗯嗯。”南七點了點頭,勾脣笑開:“不用考慮,我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腳下原本總是穿著的七寸高的高跟鞋現在也已經換成了平底的鞋子,踩在了地上發不出一點點的聲響,就那麼安靜的離開了醫院。
留下了醫生一個人安靜的呆在了那兒忍不住的輕輕嘆息著,手中的確認書上面沒有簽上南七的名字,而是留下了一句話。簡單的一句話,卻透著這個母親對她未出世的孩子濃厚的愛意。
那醫生伸手將面前這張手術確認書撕了下來,仔仔細細的看了看上面瀟灑的一連串句子,勾脣笑的無奈。
他在醫院裡看夠了太多太多的生離死別,原本以為已經足夠冷漠的心臟現在卻因這個女人而感到了一絲絲的柔軟。
醫生將鼻樑上的眼眶摘了下來壓在了那張紙上,有些疲憊的捏了捏鼻樑,聲音低啞:“先說好,我可不確定你能不能夠活到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陽光慢慢的打了下來,讓紙上的字跡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只能夠活五年了,可是她還有一整個漫長的人生要走。
她怕死亡,她更怕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著,五年之後她的生命就會走向終結,沒有人陪著,沒有人愛著,就那麼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下去的話,會讓她比死還難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