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醫院南七想不到自己還能夠去什麼地方,和初夏一起租住的房子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要回去了,至於白洛的房子……她還沒有信心現在就去面對那裡。
南七伸手輕輕的將自己的頭髮攏到了腦後,在脖頸處鬆鬆垮垮的紮成了一個馬尾,將米色的圍巾將自己仔細圍好,只露出了兩隻空洞的眼睛。
南七站在了醫院的門口輕輕的吐了一口氣,仰頭看著天空,她突然間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沒有了歸所,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才好,好像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自己能去的地方。
抬眼看著灰沉沉的天空,南七突地嘆了一口氣,卸下了妝容的她看起來有些憔悴,看了看過往的車輛腦海中突然間閃過了一個念頭。
她要去一個地方看看,一個……唯一是她和白洛有關聯的地方。南七伸手輕輕的將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自己大半張臉,坐上了開往臨市的一輛車子。
……
公司裡的事情折騰的蘇陽有些筋疲力盡,但是盛世那邊也並不是很輕鬆。原本以為現在的蘇氏已經沒有了什麼威脅,但是蘇陽卻像是被困在鬥場的一個鬥牛而盛世就是他眼前的那個紅布。
兩個人互相牽制著,商場就像是他們兩個的巨大的棋盤,必須集中精力才能夠獲勝,否則就是一敗塗地,萬劫不復。
比起公司裡的事情,更讓蘇陽覺得難受的是現在的初夏,她已經完完全全的陷入到了白洛離開的恐懼中。整天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不願意見人,嚴重了的時候不吃不喝的把自己關在黑暗的小屋子裡面瑟瑟發抖著,誰都沒有辦法靠近。
蘇陽站在了玻璃前看著在屋子裡面坐著的兩個人,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了,陽光從窗外撒過來,均勻的撲在了初夏的身上,映的她一張蒼白的臉近乎透明。
心理醫生坐在她的對面盡力的安撫著,卻沒有什麼用處,她依舊很緊張的盯著眼前的人,雙手雙腳都儘量的往後放著,想要和眼前的人拉開距離。
“其實我過來不是給你看病的,所以你不要擔心。”那個醫生有著和煦的笑容,聲音也多了幾分儒雅:“你朋友覺得你這些天太孤單了,所以要我陪你說說話,我家裡剛好發生了一些事情心情很失落。所以,你能夠稍微的陪我一會兒嗎?”
初夏眼睛仍舊直勾勾的盯著他,像是在思索他說出的話有幾分可信,僵直的背卻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那人隨意的打量了一下房子裡的擺設,像是呆在自己家中一樣的自然,聲音輕柔:“你要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見初夏依舊沒有反應,那人又自作主張的開口說道:“那就茶好了,我太太在世的時候泡的茶最好喝了,我也跟著學了一手。”
初夏垂著的眼睛微微的往上抬了抬,緊緊的盯著眼前的人,看他慢慢的走遠,又自然的拿著兩個杯子回來,一杯推倒了初夏的面前:“你嚐嚐看。”
不去管初夏的反應,仍舊絮絮叨叨的說著:“可惜我太太不在,不然你可以吃到她做的點心,她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沒有提到任何有關病情的事情,他就這麼絮絮叨叨天南海北的說著,離不開他的太太,那個溫柔的女人。
初夏慢慢的伸出了手試探著捧住了桌上的杯子遞到脣邊輕輕的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從舌尖上逐漸的蔓延開來。暖暖的一片,驅散了心中的陰寒。
“你太太呢?”小小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沙啞,在房間裡慢慢的傳開。口中這麼問著,一雙眼睛卻緊緊的盯著他胸前口袋上戴著的那一個小小的白色花朵。
“去世了。”他淡淡的開口,將手中的杯子慢慢的放了下來,垂眼看著桌面,久久的都沒有發出聲音。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緊張起來,空氣似乎都凝結了一樣,站在外面的蘇陽有些緊張,生怕他有什麼說的不對刺激了初夏。
“她才去世不久。”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低聲開口:“我一直覺得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話她不可能會死,是我對不起她。”
初夏慢慢的握緊了手,掌心中的杯子燙熱的她幾乎快要抓不住,左胸腔中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被強行封存在腦海中的恐懼快要衝破束縛,重新捲土而來。
“起初那段時間我真的很受不了,我自責,我懊悔,我恨不得當初死的人是我。我不吃,不喝,甚至連門也不出,我拼命的懲罰著自己,我希望自己心裡能夠好受些。”那人輕輕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隱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閃著銳利的光芒。直勾勾的看著初夏,想要將她內心中的恐懼看穿。
“可是,我們都知道,那種做法沒有什麼用處,就算我在如何的折磨自己,我所愛的人也回不來了。”他淡淡的開口,輕輕的嘆息傳到了初夏的耳朵裡,激起了一片片的顫慄:“再也回不來了。”
初夏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也許是因為杯子裡的水太燙了,她的手心中鋪了一層溼溼的汗漬,緊張的讓她手腳都不知道概要怎麼放才好。用手輕輕的將自己的掌心貼在了腿上,輕輕的磨蹭了一下,將手中的汗漬擦了個乾淨。
過渡的緊張讓她看起來像是肩膀都忍不住的顫抖著,一雙眼睛裡是赤紅的一片,情緒即將崩潰。
那人又低聲開口:“所以我們就算無論再怎麼樣懲罰自己,他們也回不來了,我們只能夠傷害著自己,傷害著那些還愛著自己的人。”
初夏咬緊了牙,低低的吼聲從喉嚨中溢位,讓她看起來下一秒鐘就會崩潰一樣,那個醫生顯然也注意到了於是只能夠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想要讓緊張的初夏慢慢的平靜下來。
“我夫人生前很喜歡花,大片大片的花海,她曾經拍了很多那樣的照片,你要看看嗎?”他從自己隨身攜帶者的包裡面拿出了一張圖片輕輕的放在了桌上,輕輕
的推倒了初夏的面前。
那是一片玫瑰花田的圖片,可是不知道用了什麼樣的方法,玫瑰花似乎比市面上常見的那些花朵還要豔紅,那麼濃重的紅色,就像是……
血。
“血……血……”初夏垂著頭才掃了一眼,一雙眼睛就黏在了上面一樣,再也沒有辦法移開。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凳子啪的落在了地上,垂著眼睛看向了桌上那豔紅的一片。
初夏不住的後退著,之前那不願意回想的回憶又重新湧入了腦海,雙手緊緊的抓住了自己的頭髮狠狠的撕扯著,低低的吼聲從嗓子裡溢了出來,一聲聲的讓人感覺到了壓抑,讓人感覺到了絕望。
“初夏小姐?你冷靜一下,這只是花而已,不要那麼害怕……”那醫生還在試探著觸碰她的內心,初夏卻已經徹底的崩潰了,伸手指著眼前的人失聲尖叫:“別過來!你走,走啊!”
窗外站在的蘇陽看到了她那種失控的模樣,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急忙忙的繞了過來。將門推開,繞過了一地的狼藉,蘇陽快步走了過去,伸手緊緊的抱住了蹲在了角落中的人。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低聲安慰著:“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不要想了……”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都是我,都是因為我……”初夏的身子忍不住的輕輕顫抖著,一雙手緊緊的抓住了蘇陽的領口,將身子拼命的往他懷中擠去,一遍遍的低聲喃喃著。眼眶中的淚水大滴大滴的滾落了下來,沖刷著她那張帶著驚恐的臉。
“沒事了,沒事了。”蘇陽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伸手一下下的撫摸著初夏有些凌亂的頭髮,聲音溫柔:“有我在,沒事了,不要再想了。”
好不容易懷中的人才哭的累了,慢慢的在他懷中睡過去,一張小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眉心微微的皺著,怎麼也無法舒展開來。
蘇陽輕聲嘆息著,用手指一遍遍的撫摸著她緊皺著的眉心,想要幫她撫平心中所有的傷痕。
他毫不費力的就能夠將初夏抱起來,懷裡的人瘦的彷彿只剩下了一副骨架一樣。細心的將熟睡的人放在了**,初夏再睡夢中依舊不安穩,一雙手緊緊的抓著他的外套,不願意放鬆。
蘇陽只能夠將西裝脫了下來,輕輕的覆蓋在她的身上,讓睡熟的人看起來像是一個黑色的貓咪一樣。
越過了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之後,蘇陽遠遠的看了一眼**熟睡的人兒,輕聲的嘆了嘆將門慢慢關上。
“她的病情很嚴重,說實話,要想要藉助外力讓她徹底的擺脫之前的那些事情完全不可能了。”醫生輕輕的嘆,伸手將口袋上戴著的白色小花摘了下來,隨手扔在垃圾桶中:“我覺得現在最好還是不要再提起過去的那些事情,多帶著她出門轉轉,但是所有關於已逝之人的東西,最好都不要讓她看到。”
“我擔心她的抑鬱症可能會更嚴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