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承諾(1/3)
“我很高興馬丁醫生還活著。我沒有殺死他真是太好了。”肖扯住了雷的袖子，如蒙大赦一般地大口呼吸著。
雷回憶起她那日果決的樣子，自己甚至還因為她親手殺死同伴而對她動怒。而在她槍口下的馬丁醫生卻看到了她內心的驚恐和動搖。她害怕殺人，她也不想殺人，更何況是殺自己的夥伴，但她卻逼迫自己在那時向馬丁醫生開槍了，就如她一貫逼迫著自己保持領袖的冷峻決絕。
“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我是內政部長，我終於可以著手建設無數先輩所憧憬而為之犧牲的新世界了。為什麼非得就這樣被凱利這個強盜破壞掉不可！”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全然不見所謂領袖的威嚴了，“最糟糕的情況，我們還不得不真的向凱利稱臣才能避免雙方的戰爭。要受那個強盜的擺佈，我怎麼能受得了！”
肖將自己的帽子扒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黑色的軍靴將本是稜角分明的軍帽踏成了平面。她失控暴怒的樣子活像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她喘著粗氣，倚著辦公桌跌坐到了地上，本梳在腦後的髮髻也因為身體的劇烈運動而散亂，與她的一隻手，一同遮住了她的面頰。而她的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雷的手腕，雷感受到了自己手腕上傳來肖強勁的握力，那就好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的繩索一樣不願意放開。
“對不起……”發洩完一通之後，肖撓著自己頭髮總算冷靜了些，“我平時沒有這麼容易失控……”
“沒事。”雷溫柔地答道，“你需要這樣，不然遲早得憋瘋。”
肖用感激的目光投向雷，手也自然地撫摸上了雷臉部的燒傷，雷能清楚地感受到肖指尖的觸感。她露出難過的表情。
“怎麼弄成這樣的……”
“沒辦法，你也看到了那張一億奧利司的通緝令了……”
“是的，我看到了，我看到後馬上就後悔讓你獨自去西境了。我恨不得馬上去把西境邦把你拉回來。”肖的語
氣卻是凶惡異常，她對雷強烈的情感表露無遺。
不，雷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對雷的情感，而是對沙利葉的情感。雷無法再忍受自己被肖當做沙利葉看待了。本傑明對自己真實身份的接納給了雷希望和勇氣。
“肖——”親暱的稱呼剛一出口，雷便覺得不對勁，那不是雷該對肖的語氣，那是沙利葉該對肖的語氣。
“肖·霍華德。”雷改口道。
面對著肖茫然的目光，雷一時語塞，但他很快橫下了心來。
“我有話要和你說。”
雷看到了肖目光中閃耀著什麼。雷不知道肖在期待著什麼，但雷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不可能符合她的期待。
“我——我不是沙利葉·拉米雷斯。”雷看到了肖的目光暗淡了下去，但他不得不把話說完，“沙利葉·拉米雷斯他三年前就在黑河去世了，我是他的朋友，黑河的住民，我現在只是以靈魂的形式存在沙利葉的屍體上。我的名字叫雷蒙德·莫里斯，三百多年前出生在一個平凡的鄉村，後來參了軍。我之所以會變成遊蕩在黑河的鬼魂全因被捲入一場匪夷所思的實驗當中——”雷將自己憋在心中的話一口氣吐了出來，這些事情都是卡在雷心裡的疙瘩，他和肖一樣不吐不快。
“閉嘴！”本來還在木然聆聽的肖猛地吼道，她邊吼邊用盡全身的力氣推向雷。
雷卻如一座大山巍然不動。
“雅各布·瓊斯是那場實驗的組織者，我想他很有可能如今依然是瓊斯帝國的皇帝，他和我一樣是鬼魂——”
“閉嘴！”正在說話的雷受到了肖猝不及防地揮拳擊打，他的牙齒穿破了腮幫，也穿破了肖的拳頭。
鮮血染紅了肖緊握的拳頭。
即使如此雷也並不打算停止他的自白，可他的嘴卻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
肖披散著頭髮，低垂著身體，像是遊魂一樣發出了痛苦的低吟。她猛地揚起了腦袋，雷在那瞬間對上了她的瞳孔，扭曲的、痛苦的、無助
的、驚恐的、溼潤的瞳孔。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憑著一時衝動，只顧自己內心暢快，正在做著多麼殘忍的事情。
他早就深切地體會到肖遠沒有她偽裝出的那樣堅強，一個月之前僅僅是支撐數十人的革命軍殘黨，就讓她沒日沒夜地操勞，憔悴成那樣的樣貌。此時她管理的可是一個邦，幾百上千萬人的近畿邦啊！從她剛才焦慮而失控的表現就能窺見她內心中的壓力。
對肖來說，同為革命軍的克蘭西可以在結盟的下一刻倒戈相向；曾經與肖一樣身為內政部長的弗雷德裡克權傾一時，還不是在農民軍攻入希爾德堡後不知所蹤；革命運動的**讓肖壯大，卻又不得不一直與特雷·凱利這種虎視眈眈的強盜為伴。
若雷不是沙利葉，那麼肖還能找誰去傾吐自己的心聲？訴說自己的痛苦？肖需要的是如慈父恩師的沙利葉，而不是陌生人雷。
肖下一拳緊接著揮來，卻被雷攥住了揮拳的手腕。
“我們去包紮一下吧。”雷說。
肖卻絲毫沒有束手就擒地意思，她以困難地姿勢揚起一直腳，踢在了雷的側腹上。肖一定感到自己的腳踢空了，但實際上她並沒有，雷的側腹在二人初次見面共同面對的戰鬥中就被掏出了一個大窟窿。此時肖的小腿不偏不倚正卡進了那窟窿裡。
那天她是看著雷如何處理這傷口的。
人不可能腹部被掏去半邊還能存活，人身體中流淌的應該是鮮紅的血液而非半透明的防腐液。理智如肖沒有理由在那時忽視這些異樣。
雷相信她和普通士兵不同，她本不該被“芒石煉成者”這種鬼話矇蔽。唯一的解釋即是肖不願意相信雷的話，她也不願意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她所期望的，一直都只是沙利葉的迴歸。
“對不起，我不會再說自己不是沙利葉的話了。”雷用嘶啞的聲音艱難地說著，極力掩蓋著自己內心的痛苦。
肖的身體鬆懈了下來。
“我不會離開你了。”他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