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死訊(1/3)
接下來的幾天，雷感覺到肖對自己的目光變了。
溫柔而熱烈，就像所有女人會對愛人露出的表情。
或許肖的目光從來沒有變過，只是如今她毫不掩飾地將它流露了出來。身居高位給了她足夠的自信，而那天雷對她的許諾更鼓舞了她。
這種目光令雷尷尬而痛苦，肖卻很明顯在找盡各種藉口待在雷的身邊，彷彿他並不是那個為政局而心力交瘁的將軍，而只是個鄰家的少女。雷難以忍受，幾次起念想要躲開肖，但要雷破壞肖的熱情與他前所未見的良好精神狀態，雷又於心不忍。
第三天的早上，肖再次來將雷叫來她的辦公室“商討局勢”。
其實所謂的“商討局勢”卻絕口不提凱利在皇都外的動向，不過是雷與肖在互訴分別這一個多月二人截然不同卻同樣匪夷所思的經歷。
“約瑟夫呢？”
雷無意間提起了約瑟夫的事情。他想起他這次回來還沒見過這位肖曾經的副手。
雷還記得當初肖決定兵分兩路馳援維斯頓糖廠的起義，肖她自己和雷還有馬丁醫生由於可能已經被當局盯上，所以只得選擇扒火車；而另一路則由約瑟夫·羅伯茨帶領剩下的所有人透過正常渠道搭乘前往維斯頓的火車。
“約瑟夫……”肖呷了一口茶，冷冷地道，“他被我殺了。”
“是他背叛了我們，才讓我們在皇家園林外面遭受伏擊。你還記得那處偷搭上火車的鐵道拐角是誰給我們指出嗎？正是他約瑟夫。當初他帶領這區區十幾個來投奔我，那時的我什麼都沒有，這十幾個人已經是雪中送炭，便拉攏他做了第二把手。但他其實一早就是克蘭西那邊的人，那次的投奔也是克蘭西和弗雷德裡克早就策劃好的，一旦時機成熟，就可以讓約瑟夫帶的那十幾個人與衛國軍裡應外合將我們徹底消滅。”
雷不願意相信這樣殘忍的真相，自己當初一時衝動在行刑場尋找那個叫艾利克斯的男人的屍體，正是約瑟夫阻止了自己。但他又回想起出發前往維斯頓的前一天晚上，雷撞見了約瑟夫在偷偷地發電報，那果然是在和敵方通風報信……
“好在你出現了。你身上的價值讓弗雷德裡克倒向了我們這邊，他按照約定處死了克蘭西先生，這才讓我知道了約瑟夫這該死的叛徒！可那時，托馬斯已經被他害死了……”
雷想起那個叫托馬斯的大男孩，心中一陣難過。雷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以沙利葉的身份出現在肖一夥面前時，托馬斯抹著眼淚的樣子。
是啊。肖一直以來面對的正是這樣的環境，不僅像克蘭西那樣的革命同道，就連身邊的副手都
隨時有可能會背叛自己。
除了沙利葉·拉米雷斯，還能讓肖去信任誰呢？
辦公室的敲門聲響起。
肖充耳不聞，繼續與雷的談話。
在響了三遍之後，門開了。
肖感到自己正在被冒犯，從沙發上立起，怒目向那那開門的人。
那人卻是馬丁醫生，他絲毫沒有為打擾到肖而抱有歉意的樣子。倒是肖有些底氣不足地坐回了沙發上，默不作聲。
“少尉。”三天的時間足夠醫生適應肖身份的改變，但醫生卻沒有糾正對肖的稱呼。
“西境邦的傑森·布萊克爵士、女王陛下、還有各將軍已經在大會議室等待您和拉米雷斯少校了。”馬丁醫生恭謙地說道。但這次會議看起來肖並不知情，隱隱像是對肖這幾日怠工的抗議，或者是長期以來對肖某種不滿的小小表示。
“肖，我們走吧。”雷不願意讓肖因為自己而讓一眾戰友心生芥蒂，再者，雷也能從肖那令他不適的熱情中逃脫。
肖冷冷地哼了一聲，起身自顧自地走在了最前面。肖沒有特意招呼雷跟上，有第三人在場時她從不表現出對雷的特別態度，儼然一位冷酷的王者。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裡頭十數人不成一統的議論聲瞬間消失，眾人無意識地起立，注視著肖。唯有衣著華麗的索菲亞女王也就是紅，至始至終都端坐在中央，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不發一語。
肖闊步走到索菲亞女王身邊的位置上，皮靴踏地的聲音在空闊的會議室中迴響。一眾人隨著她抬手示意而一齊坐下，空出了肖身邊的一個座位，雷也會意落座。肖卻依舊昂首站在女王身邊，一隻手隨意地落在女王那張華麗的豔紅色椅子的靠背上方。
“會議開始前我有個訊息要告訴大家。”肖的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傾向，讓人無法判斷她接下來要說的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但她的姿態讓雷想起了在他過去生活的時代，領主站在城牆最高處向平民宣佈不容質疑的決令，“特雷·凱利已死。”
眾人一陣**。
“他們明明還未決出勝負。”一位留著絡腮鬍的老將軍不客氣得出言道。
“那是你的情報。”肖道。
“凱利敗了。慘敗。如果他的軍隊真的如他所說有二十萬人，那麼這場戰爭的死亡人數就是二十萬。”
“什麼意思？”那老將軍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凱利全軍覆沒；衛國軍毫髮無損。”
“怎麼可能！”老將軍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此時肖才正合時宜地多少流露出了些悲痛的感情：“還記得上次有人攻打皇都時，皇都是怎麼被守下來的嗎？”
連雷這個才來到人
間不過兩個月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了：上次有人攻打皇都已經是兩百年前了，瓊斯帝國的開國皇帝手下的皮金頓將軍率軍包圍皇都。前朝的覆滅已成定局，卻還要做困獸之鬥。一顆芒石炸彈投向了城外，皮金頓軍連帶平民死傷無數。炸彈的爆炸非但沒有讓局勢逆轉，反而讓全民都團結到了瓊斯軍這一邊，前朝帝國在數天內滅亡。
“不錯。歷史重現了。駐守皇都的衛國軍向圍城的凱利軍投下了芒石炸彈。”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群久經沙場的軍人親耳聽到肖說出這個訊息時，仍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芒石武器在人們心中的陰影即使過去了兩百年依然揮之不去。
“歷史重現了啊！”肖的語調猛地昂揚了起來，“芒石武器固然可怕，但大家想想兩百年前首次使用了芒石炸彈的前朝是怎樣的下場！人民不是傻子！他們會明白這個國家已經和前朝一樣已經無藥可救！”
“凱利死了。”肖說。是的，不管實際上他是死是活，凱利已經是歷史了。惡名昭彰的他之所以還能東山再起，是因為他能為他的軍隊帶來勝利、連同金錢與女人。但現在，即使他活下來，也無法再讓任何人相信他能給自己帶來任何好處。他已經死了。雷唏噓不已，不僅僅是雷之前和他有過一段交情。讓雷更加感慨的是前幾日還被肖視之為心腹大患的凱利，今天居然就這麼輕易地被帝國徹底消滅。
或許帝國遠沒有雷想象的脆弱。
“帝國也死了。”肖大聲宣佈。
“我們現在應該避免和帝國正面衝突，去和芒石武器硬碰硬實在不明智。一面經營近畿邦，一面大肆宣傳芒石襲擊事件，為長遠的反擊造勢才是上策！”肖的這一席話好似另有所指。
眾人紛紛點頭，緊繃的面部肌肉也稍放鬆了下來。可身份相對超脫的雷卻仍耿耿於懷。現在的情境確實和兩百年前出奇地相似，可卻又有根本的不同，如今，布萊克家族的西境邦與肖的革命軍主導的近畿邦實際上已經脫離的帝國的控制，但除去這兩個大邦，帝國仍保有半數以上領土的控制，瓊斯皇帝即使拋棄皇都仍有退路，不似前朝，起義軍圍攻皇都時皇都已是帝國最後的領土。再者，凱利的農民軍早就臭名昭著，凱利對陣皇都的瓊斯皇，民意很難說支援哪一方，因為大多數人對二者都已經沒有好感，最好兩敗俱傷，芒石炸彈擊垮了凱利軍，或許還會有人覺得凱利這幫強盜終於得到了報應。而前朝的芒石炸彈投向的則是眾望所歸的起義軍，那毫無疑問會激起所有人的反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