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爭奪(1/3)
外頭的嬉笑聲越來越歡，那尖利的啼哭被洪流淹沒，只剩下了依稀的哽咽。
那是個孩子的啼哭。
雷看著依然面無表情盯著牆角的本，躁動不安地點著腳尖。
雷走到了窗邊——如果這個被還沒去皮的木條框起來的口子可以叫窗的話——只見不遠處的一小塊空地上一小群人圍著。雖然規模比不上剛才在廣場上的，但氣氛卻如出一轍。廣場上的人們圍著的是被鞭刑的異國工人，那現在引得他們如此興奮的又是什麼呢？
雷想到了孩子的啼哭。
雷心急如焚，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本，他還是老樣子，簡直像一尊石像。
雷覺得這樣耗下去也毫無意義，便再也無法忍受地推開房門前去察看外頭的情況。啼哭聲已經徹底消失了，可起鬨歡呼的聲音卻更盛了，這讓雷不顧一切地推開了人群。
那確實是個孩子，異國人的孩子，不到十歲的樣子，個子估計還不及他身旁的本國人腰高，頭髮又髒又長，遮住了半張臉，但看起來應該是個男孩。那孩子撲向身旁一個矮小的本國工人，那工人雖然矮小但相較於這孩子還是高出許多，他舉高了手上的一小包什麼東西，一邊做出誇張的表情和動作嘲笑戲弄著這孩子。圍觀的人們看著這一幕就像看著一出鬧劇，被逗得哈哈大笑。那孩子當然沒有笑，也不再哭了，口中怪叫著一個重複的句子，那是雷聽不懂的異國語言。孩子極力跳躍著，抓撓著，想要搶奪回被人搶奪走的東西。搶奪之中孩子的指甲劃破了那工人手腕，工人一轉嘲笑的神態，勃然大怒，他渾身一抖，想要甩開抓在他身上的孩子，沒想到那孩子的手卻像蟹鉗一樣死死地螯住了他的胳膊。這讓工人更是氣急敗壞，他一腳就踹到了孩子的身上，那孩子雖然像只螃蟹，但充其量只是只幼蟹，他被迫鬆開了蟹鉗，被一腳踹出了幾米遠，像被榔頭一擊錘破了蟹殼。
人群爆發出了迄今為止最熱烈
的喝彩。
孩子疼痛得蜷曲起了身體，那工人像是受到了喝彩的激勵，帶著猙獰的笑容，意猶未盡地一步步靠近那孩子。
雷忍無可忍，鞭打逃工或許還有理據可循，但就算有天大的仇恨也不應該如此對待一個孩子！
雷推開了擋在他身前的最後一個肩膀，幾步奔上前去，一拳揍飛了那個走向孩子的工人。那人雖然飛得不高也不久，但真是飛了起來。聽到那人沉沉落地的悶響，雷心想壞了，他瞧著自己帶血的拳頭——那拳頭上的血自然不會是雷的，雷的身體沒有血——憑雷的力量，他一拳可能會打死那人啊！
雷不無擔憂地上前察看那人的情況，沒想到那人見雷湊近，立馬打著滾從地上爬起，捂著被雷揍了的臉頰，踉蹌地向後退去，只想要躲開雷。
看起來他並無大礙。雷心中一奇。
圍觀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陣沉寂，但不知是誰突然叫了聲好，隨後叫好聲便此起彼伏——原來這群傢伙不管捱打的是誰都會是這樣的反應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人群自覺讓開了一條道，一名穿監工制服的年輕人慌慌張張地出現在人群圍成的圈中。那制服喘了好幾口氣，才看到倒在地上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出乎雷意料之外，那制服竟然先跪在了地上抱起了那個異國人的孩子。
“喂！喂！”制服輕拍著孩子的面頰，那孩子微微睜開眼哼哼地答應著。那制服見孩子稍微清醒，嘴裡便對他說著雷聽不懂的異國話。雷這才想起來，就是這個人剛剛在鞭刑現場站在異國人的人群面前為他們翻譯工頭的講話。
那孩子似乎對這制服並不害怕，也有氣無力地回答著他的話。那制服聽罷猛地仰起頭用凶惡的眼神環視了人群一週，人群沒了動靜，有幾個甚至膽怯地躲開了他的目光。
那制服的憤怒最終止於眼神。他抱起孩子站起，人群立馬在他面前讓出了一條道。
“你。”那制服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他轉頭對雷說，“去看看那人怎麼樣了。”
雷默然點頭，剛想要再次走近那被他揍倒的工人，那工人便噫的一聲從地上爬起，一頭鑽進了人牆之中。
雷沒有追他。只是在地上拾起了一個用報紙疊成的小紙包，那紙包經歷過了幾番爭奪已經被扯得快要散掉，但手上的重量告訴雷，裡面的東西還在。一部分內容物沿著散掉的包裝紙洩到了雷的掌心——那是像沙礫一樣的白色半透明晶體。
是糖。雷在布倫城聽說過糖的價格，對照自己合約上約定的工錢，就知道這糖不是工人能輕易消費得起的。而異國工人的工錢又絕不可能會比本國工人的高……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工頭給我們中午加菜啦！”沉寂的人群便有喧鬧了起來，第一個人朝著打飯的地方飛奔而去，人群像蜂群一樣嗡嗡地飛走了，生怕遲到了錯過了加菜，雷看到被他揍了的那個工人捂著一邊臉踉蹌地跑在隊伍的最後面。隨後在數秒之內，空地上只剩下了雷一個人。
似乎連那個搶奪孩子包裹的人都沒有發現包裹裡的是什麼東西。這包糖是那孩子偷來的嗎？因為嘴饞？雷才不管這些。他對這座工廠全無好感，趁此時四下無人，雷將這包糖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雷還是有些心虛地四下張望了一下。卻正好對上了寮棚窗內本的目光。
是啊，擺在雷面前的難題還遠遠沒有解決。
“我一會會把包裹還給那孩子。”走進寮棚的雷對本解釋道，他盡力消除本可能對他產生的誤解。
雷本沒指望本會回話。但本卻開口了。
“我知道。”他說。
然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直到雷嗅到了飯菜的味道。
“聽說加菜了，你不去吃飯嗎？”雷沒話找話道。
“那是馬爾斯·亨特收買人心的手段。”本惡狠狠地說道，“那個偽君子。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他。”
雷凝視著本的神情，那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