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坦白(1/3)
“你要刀做什麼?”雷緊張了起來。
“我只是想把床頭的名字劃掉。不對,我還得去找監工把契約上的名字改了……”本想到了這點便要出門。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要把我的名字改成本尼迪·莫里斯。”雷聽出了本想要敷衍雷的小聰明。雷得幫助他,但他卻又不願意說明情況,這讓雷很難辦——雷冒充他的親戚本質上是為他擔保——如果本身上的危機嚴重到會使雷也受到牽連,他就不得不重新考慮本的請求。這倒不是因為雷貪生怕死,他本就是一個死人,世上本沒有什麼事情能使他害怕。但現在不同,他還肩負著肖交代給他的使命。
“你真的不能告訴我這麼做的理由嗎?”第二次雷單刀直入地問道。
“……”又是沉默。
肖還是本?雷做不出抉擇,也不願做出抉擇。
“我和你一起去吧。”
在工頭亨特的辦公室肯定發生了什麼,才讓本有了這樣的劇變。雷有些愧疚,他本可以在那時陪在本身邊的,但僅僅一念之差,雷選擇了隨伯尼斯離開。
雖然有些風險,但雷想去嘗試,在不妨礙自己任務的情況下幫助本。
“不過得等等!”雷得為現在還不冷靜的本做周全的考慮,他捏住了本的雙肩,彎下膝蓋,使得眼睛能平視笨,“在那之前我們先得把故事編好。”
“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本似乎是被雷的手勁捏疼了,他深呼了一口氣,似乎也將腦中的焦躁排出了不少。
“能給我一支刀嗎?”
雷面有難色。
看著雷的臉,本笑了,“您覺得我會用它來殺人嗎?”
“好吧。”雷一咬牙,從包裹裡拿出了一支短匕首。那是雷從肖那裡得到的,前一陣子他正是用這把刀毀了自己的臉。
本的兩眼放光,伸出手來就要來奪。
雷一閃身,把匕首舉到本夠不著的高度。
“我會幫你把名字劃掉的。”雷說。他慶幸自己沒有一時心軟放下大錯——本說他要雷給他刀,而不是借
他——他無疑想用刀做劃掉名字以外的事情。
本意外地沒有堅持。
“不給就就算了。”他賭氣地攤了攤手,彷彿雷真是他的叔叔,而他則是個拿不到糖果的孩子。“早知道你會騙人。”
雷不服氣,道:
“我不給你刀是為了你好。”
“得了吧,少用這種話教訓我!我聽多了!”剛才還稍顯平靜的本現在又陡然激動地吼了起來,嚇得雷一時說不出話。他沒有料到在船上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本會對他如此放肆。到底是什麼讓他變成了這樣?還是他本性如此?
雷也惱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你倒是說說看。”
“你真以為我是三歲小孩,你說什麼我都信嗎?你在船上說自己身世,全他媽是騙人的!”本竟連髒話都敢對雷說了,但雷非但沒有被激怒,反而有些心虛——他竟忘了還有這回事,老奧威爾早就提醒過他,本會在知曉維斯頓的創始傳說後把雷的身世當作謊言。
“怎麼樣!說不出話來了吧!”本噙著眼淚,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他總說別把他當孩子,可他現在失控起來卻真真像個孩子。
雷心虛,關於自己身世的故事雖然大部分都是真實的,但就算只有故事的結尾,他依舊是對這個信任他的人說謊了。
“別拿我當小孩騙!”最後,本一字一頓地重複道。這句話彷彿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釋放出了他所有的壓力,他像剛結束一場長跑一樣劇烈地上下起伏著肩膀,深呼吸著。惡狠狠地盯著雷。
雷卻已經不以為忤了。他不想騙本傑明,也從來沒有打算騙過他。雷露出微笑,平靜地注視著本的怒目。
“我很抱歉我說了謊。”
“你看吧!”
“但關於我的身世,我告訴你的幾乎都是真的,只有最後——”
“少來了!”本傑明打斷道,“你還想騙我嗎!”
雷攥住了他的手,強拉著竭力掙扎的本,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有心跳嗎?”
“你想做什麼——”本
不明就裡推著雷,他的聲音裡透出怯意。
“告訴我!有心跳嗎!”雷的吼聲震得本愣在了原地。
半晌後他緩緩抬起了腦袋,彷彿發出來石磨轉動的咔咔聲。本臉上鬆懈而呆滯的五官在一瞬間撞擊在了一起,他發出了驚恐的低鳴。
“現在你肯聽我說話了吧,”雷決定向本坦白的時候,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苦笑著說,“不管你信不信,我經歷過的,很可能正是三百年前使得維斯頓創始的那場大災變。”
“我對你說的唯一的謊,就是這個故事的結尾——我沒有在那場災難中活下來。”
“我死了。”雷本以為自己會很輕鬆地吐出這三個字,但沒想到話一說出口雷便感到十分的難過。他是個死人,他和本傑明·庫克不一樣,也和肖·霍華德不一樣。乃至巴託·莫雷爾和西弗·坎貝爾這兩個“芒石煉成者”都和雷不一樣。
或許是雷在人間生活得越來越久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現在正面對著本驚懼的目光,雷才會意識到他與他所謂的“朋友們”間生理上本質的不同。之前在黑河的雷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
只有一個人和雷一樣——當朝皇帝勞倫斯·瓊斯。
或者該叫他雅各布·瓊斯?雷無法知道,但他若不是雷朋友們的敵人,同族般的莫名情感讓雷不自覺地想要與他親近。
“我是個死人。”雷再次強調,若他還是個活人,此時大概已經哽咽,“但我還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承認,我也還會是你的叔叔。”
雷說得無比真誠,但他瞧著近乎痴呆了的本,懷疑起了已經往生了的自己究竟能否成功在言語中夾帶情感。
此時一陣嬉笑的喧鬧從寮棚外傳來。那大概是異國人逃工的公開鞭刑已經結束,本國的工人們回到宿舍來了。
自從剛剛在廣場瞧見人群的瘋狂,雷就開始厭惡起了這群傢伙的嘈雜人聲。他本暫時不願去在意那些本國工人。
但嬉笑的人聲之中,一聲尖利的啼哭沒有逃過雷的注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