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接納(1/3)
他本來像一個狂熱的信徒一樣追隨著亨特工頭,此時卻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他先前向雷討要刀具目標就是亨特嗎?
在辦公室裡,是什麼在短短几分鐘內改變了本對亨特工頭的態度,雷不得而知。
“為什麼說他是偽君子?”雷順著本的情緒,詢問道。
“我是從城市裡過來的,我當然知道,這裡一個月的工錢還不如我在家鄉當報童掙得多,而且我還聽說就連這可憐的工錢也從來不會發滿,各種名目剋扣之後,還會有一部分用瓷片代替。”
“瓷片?”雷覺得有希望,本總歸是願意和自己說話了。他看起來也不再像是害怕自己的模樣。
“那是一種代金券,只能在廠裡的小商鋪使用。公司不提供日用品,工人不得不去到那個小商鋪購買,而小商鋪裡的東西,則比我老家的貴上一倍不止。”
雷想到了那些異國人,雖然雷還不瞭解情況,但他們的處境只會比本國人更糟糕。
“然而即使這些制度都是亨特制定和維持的,他依然是整座文森特蔗糖廠裡最有名望的人。”本不像是在和雷說話,反倒像在自言自語,“那個虛偽的背叛者……”
“他懂得如何操縱人心。”本總結道,“一餐的加菜也許收買不了所有人,但長久以來的小恩小惠又會是怎樣呢……”
不論在工人和或是監工中亨特都確實廣受愛戴。從他在廣場上的表現和當時眾人的反應可見一斑。雷猛地驚悟到——或許對異國人的歧視和排擠也是亨特有意誘導所致。
兩群人的對立,而亨特卻是在公開場合懲罰異國人之人,亨特和我們是一邊的,而且是我們的頭兒,本國工人們對此從不懷疑。
雷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本。本沉思了一會表示贊同。
“您說得對,連公開鞭打異國人,將他們的居所做得比我們的還破爛都是故意的。馬爾斯·亨特想讓本國工人看到,有人比我們更慘,好讓我們有產生高人一等的可悲優越感,消解對現狀的
不滿。”雷很高興本稱他們為異國人而不是猴子了。
隨著討論的深入,雷越來越覺得不寒而慄。
“馬爾斯·亨特,那人才是真正的魔鬼!”本站了起來,直視著雷,眼中不再有恐懼和迷惘,“雷先生,您或許不是人類,但您的心地、您的所作所為比大多數人類更像個人類!”
雷十分感動,在人世間,本是第一個知道雷真實身世的人,也是第一個認同雷真實身世的人。雷要還是個活人,此時大概已經忍不住落淚了。
“對不起,我不該和您發脾氣。”本愧疚地低下了頭。此時的雷又哪裡會去因為此事去責怪他呢?如此想來,本也是雷在人世間第一個和他吵架的朋友,也是第一個吵架後又和好的朋友。這讓雷覺得和本更親近了。
“我很好奇,您能告訴我更多關於您的的事情嗎?”本問道,就像同遠航歸來的親人詢問未知世界的故事。
“當然可以。”
雷將他的在黑河的故事告訴給了本,自從沙利葉離開人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機會和別人講他在黑河的故事了。雷滔滔不絕地對本講述著往事,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能言會道。包括他這幾百年在黑河的生活,還有他在黑河的朋友們矮小的機械家“老爹”卡特、擁有銀色巨翅的“烏鴉”西弗、肌肉虯結的“革命家”巴託。當然還有……帶著一夥外人來到黑河神祕的領隊。
雷沒有告訴他那人名叫沙利葉·拉米雷斯。雷開始遮遮掩掩,語言的滔滔洪流變作了涓涓細流。
“雷先生,然後呢?”本無可救藥地被雷光怪離奇的故事所吸引,“您安全護送那位叫作紅的女孩回到她自己的家了嗎?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您的臉不是被黃色的火燒燬的,那又是被什麼燒成這樣的?還有您又為什麼會千里迢迢來到這座工廠呢?”
“這……”雷的故事中隱去了所有關於革命軍的事情,無法再繼續講述下去。雷不願意將本拉倒自己危險的事業當
中來。
“唉,我不願意欺騙你,但有些事情卻真的無法告訴你。所以我的故事就到此為止吧。”雷說,“你不是也有不想和我說的事情嗎?”
雷這麼一問也澆滅了本的好奇。
“雷先生,您說得對,每個人都有難言的私事。”
“或許你該改口叫我雷叔叔了。哈哈哈。”雷調笑道。將話題引回本的所謂“難言的私事”上。
“雷叔叔,您說得對!哈哈哈。”本難得爽快地笑了。
編造本傑明身世的過程出乎雷意外的順利,雷本來不擅長編造故事,但本的頭腦卻十分敏捷。他說他打零工的時候曾經幫人送過一次東西到布倫城,所以對那座城市也還有印象。如此編造起叔侄二人在布倫城身世來就簡單了不少。
商量完了,本著急要去找監工改契約上的名字。
“下午的工作幾點開始?”
“一點。”
“你該先去吃個飯。”雷不等本傑明再說什麼,“不管那是不是亨特的施捨,飯對你來說都是必須的。我可不想看到你下午倒在甘蔗地裡。”
本笑了。
“我不在地裡,我在那邊的工廠工作。”本指了指遠處的矮小建築。雷早該想到,本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他會被去那邊的工廠操作機器。
……
“時候不早了。”剛吃完飯的本,擼起袖子看了看錶。本能分到的飯菜少得可憐,燉菜稀得只有幾片葉子,而麵包則是又黑又硬。雷把自己的那一份給了他,反正他並不需要食物,知道這一點的本便也沒有推辭。
“我自己去找監工吧。您得去甘蔗田那兒報到了。”
本猛地注意到了什麼,又舉起了左手,把手腕上的表摘了下來,揣進了兜裡。
那是塊老舊的手錶,人造革制的錶帶邊緣已經被時間磨得毛糙變色。
“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雷叫住了本,“剛才抱那孩子離開的監工是誰?”
“哦,那是科爾勒。不過他已經不是監工了。因為從他手下又逃走了異國人,他早上剛剛被亨特革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