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名字(1/3)
雷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個本傑明·庫克，和他在船上認識的天真男孩是同一個人。本傑明看起來很累，他的面色煞白，發黑的眼袋卻在添了裂痕的眼鏡下方露出，而眼睛則像一顆龜裂的雞蛋一樣佈滿了血絲——就算是在一路顛簸的航行中雷也不曾見過本傑明憔悴成這樣。他才進工廠三天啊，本傑明的變化實在讓雷十分擔憂。但此時更讓雷擔心的是本傑明的精神狀態——他異常的亢奮著，和人群一起沉溺在這莫名其妙的觀刑中，雙脣無意識地開合，任口水隨發自心肺的吼叫噴濺出。雷不停地呼叫他的名字也沒能將他的注意力奪過來。何止是本傑明，所有人都變得不正常了，雷彷彿隱約能看得到紅與黑兩種能量在廣場上空碰撞，紅色的能量是本國人的群體在盡情地向外宣洩，這種力量一如瓊斯帝國的特質，繁榮而極富侵略性。而異國人那邊卻是在被不斷地向內擠壓能量，那種能量讓雷聯想到了異國人那深邃的黑色眼眸，這黑色的能量雖被全面壓制卻較之略顯稀薄的紅色顯得異常濃烈。
有人毫不客氣地撞了自己的肩膀，才讓雷從沉浸的狀態中抽出，雷回頭一看，那人卻是本傑明。他起先還全身心地處於迷醉狀態，此時卻突然像著了魔一般全力逃出了人群。雷沒有多想，便也馬上跟在他的身後。只見本傑明朝著一輛卡車一路狂奔著、呼喊著、呼喊中甚至帶著哽咽。本傑明當然跑不過卡車，好在卡車馬上便在白樓下停了下來——提前離場的工頭亨特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走進了白樓。雷見過像本傑明這種狀態的人，雷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有過不少宗教狂熱者，那時的雷才不信什麼神明，對這些人不無嘲笑。現在這種狀態降臨到了他的熟人身上，使雷迫切想要理解他們的精神世界。
本傑明看到了工頭的身影似乎更加激動了，一個趔趄差點在泥路上滑倒，但這毫不影響他加速的腳步。雷知道現在在行動方面限
制本傑明是無濟於事的，他覺得自己得從本傑明開始把本國工人折磨人取樂的荒唐思想矯正回來。此時雷只能眼睜睜看著已經筋疲力盡的本傑明一步一晃地走進白樓之中。
亨特工頭的辦公室正好朝著雷這邊，雷能清楚地瞧見工頭正親切地接待著本傑明，他為本傑明遞過了水，眉目之間自然流露的盡是長輩般的關懷。
工廠的守護者。雷記得伯尼斯是這樣形容亨特工頭的。
雷無法理解為什麼同樣一個人會以如此截然想法的態度對待不同人。
“你是哪人？”
這是雷與亨特工頭第一次見面時對方說的第一句話。
……
“喂！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監工伯尼斯叫住了雷。雷這才想起自己本是要和他一起前往宿舍和工作場地的。
“沒有……”雷說，“不知不覺就跟著工頭的車跑到這兒來了。”
“我懂！”伯尼斯親暱地摟著雷的肩膀，朝著亨特的辦公室不無嚮往地道，“那位大人就是有這種魅力……”
雷最後回望了辦公室的窗戶一眼，卻意外地發現本傑明的原本興奮地表情已變成了呆滯甚至冷漠。雷很在意本傑明那邊的狀況，但伯尼斯卻在催促他。一陣掙扎之後，雷最終還是覺得他必須得以肖交代給自己的使命為重，實在不便第二次撇開伯尼斯。
給雷準備的宿舍與其說是宿舍不如說是寮棚，只是用本地的木材簡單加工後搭成的原始建築，牆上木頭鋸痕處的毛刺還在，大大小小的縫隙就更不用說。但腳下的木地板已經被踏得很平整，看起來是有住過一段時間人了。
不過給本國人的宿舍已經很好了，起碼屋頂是不漏水的鐵皮，剛才雷也用義眼遠遠瞧見了異國人的住所，那才是真正的簡陋——四根木頭支起幾張帆布就算是間能住人屋子了——雷見過的貧民區最不堪的屋子都比異國人的寮棚好上不知多少倍。
交代完一些生活上的基本規矩，伯尼斯便被另一個監工叫走了。每個棚屋並不大，和
雷在維斯頓鎮上住的廉價旅店單人房差不多，卻要容納八個人住宿。床鋪是用稍工整的木板搭起的，每個鋪位上都被寫上了名字，而剛剛伯尼斯也給雷的床鋪寫上了他的名字——雷蒙德·莫里斯。他欣喜地在其中一張床頭髮現了本傑明·庫克的名字。
也許是異國逃工的處刑還沒有結束，現在宿舍裡沒有一個人。雷放下自己簡單的行李，正頭疼身上的那筆鉅款該藏在哪裡，本傑明推門而入。雷慌張地把包有鉅款的布包揣入懷中，沒想到本傑明卻比雷更加慌張地愣住了。好似差點被撞破祕密的不是雷而是他。
“莫里斯先生……我……”本傑明看起來十分不對勁，眼神暗淡得異常，那簡直像是死人的眼睛一樣。
“對了！”他猛地用雙手攥住了雷的雙臂，“莫里斯先生！能請您幫我一個忙嗎？”受到了本傑明的信任，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但下一秒，雷卻被嚇得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他從本傑明的眼中看到了黑色的東西，和那些異國人眼是同一種黑色……
“您可以裝作是我的親人嗎？比如叔叔，或者……父親……”
“我可以問理由嗎？”
“……”他躲開了雷的視線。
“好吧。”雷暫時不問他的理由也罷，因為他看起來是那麼著急。他才剛來這兒三天，現在雷如果不幫助他，那還有誰能幫助他呢？他現在的狀態雖然也算不得正常，但好歹比之前的狂熱狀態要好得多。
“那就拜託您裝作我的叔叔了，我是和您一樣來自……”
其實雷更希望被他當成父親的，就算是假裝，那也畢竟是更深一層的關係。
“近畿邦布倫城。”
“對！近畿邦布倫城的本……本尼迪·莫里斯！叫我本就好了。”
這樣也好，雷叫他起來也沒那麼彆扭。
“那麼雷蒙德叔叔。”本疲倦地笑了，但看得出來是發自內心而毫無防備的。雷稍稍安心，他總算是看到了本回復到了自己心目中正常的樣子。
“您有刀嗎？”本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