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光榮(1/3)
雷與文森特糖業公司簽訂下了一年的契約，他沒有多去在意契約的條款細節，因為他本就沒打算真的在這兒幹滿一年。
他順利被安排到了種植園中勞作。女職員將一位高瘦尖臉的監工介紹給了雷。那監工熱情洋溢地邊走邊和雷介紹著工作。
“……所以說你的工作一點兒也不辛苦，一天只需要工作12個小時，每週禮拜日還能有一天休假！”
雷心裡明白，這和他再近畿邦聽說的普通工人待遇無論從報酬還是工作時長上都差了不少。
“不要覺得辛苦啦！”這位姓伯尼斯的監工好像真覺得自己是演說家似的，繼續不著重點地滔滔不絕道：“你和那些猴子比比，他們可是沒日沒夜地幹活呢！”
二人走出白房子，雷悄悄回頭望了一眼——這白樓真像是這座叢林堡壘中的皇宮，雖然他從來也沒見過皇宮是什麼樣子，但對比在這深山老林中，還能找得到比這更像皇宮的建築嗎。他發現白樓門口的每一根立柱上都貼上了各式各樣的宣傳畫，雷利用義眼把遠近的宣傳畫一一瀏覽過去。最近的一幅內容是陽光下的農地裡一位工人自豪著昂著胸脯。
“勞動最崇高。”宣傳畫上寫著——也不知有多少工人會識得字看懂這行字。
伯尼斯監工注意到了雷的目光。
“上面寫的是‘勞動最崇高’。意思是勞動的人才能受人尊敬。”
“原來是這樣。”雷雖然受不了伯尼斯監工一副說教的口吻，但還是迴應著他。
“可惜那些海外來的猴子並不知道這個道理，非但不好好勞動，妄圖逃跑甚至襲擊監工。嘖！真是一群蠻子！我們這些帝國子民可不會像他們那樣不明事理。”
“剛剛被抓回來的那些就是逃跑的、‘猴子’嗎？”即便是逢場作戲，雷對把人叫做猴子在心理上還是十分抗拒。
“對！就是它們！你的訊息還真靈通。”
“剛剛進工廠的時候正好碰見。”
“對了！亨特工頭正在猴子窩前的空地上處罰這些逃跑的猴子呢！來！我帶你去瞧瞧吧！你看，就在那兒！”
雷大老遠就看到一大群
人熱鬧地圍在了一起，時不時還爆發出歡呼。
他隨伯尼斯湊近一看，只見木板搭起了臺上，唯一站立著的正是雷在門口碰見的那個臉上有燒痕的男人。他的手上拿著的已經不是馬鞭，而是藤條了。四名瘦小的逃工被扒光了衣服任由粗繩綁著跪倒在地。
“那就是亨特工頭。說實話，他在這個工廠裡，是比文森特老闆更受人尊敬的人。他是工廠名副其實的守護者。”伯尼斯毫無保留地誇讚他道，“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也多虧了他的照顧。”
照剛才伯尼斯給雷介紹的規矩，在這工廠裡，每三十個本國工人就會由一個監工來管理並指導他們的生活和工作，而那些異國工人則是每十五人分配一名監工看管。工頭則是管理這些監工的職位，自然也就間接管理著工廠裡的所有工人。
換句話說，亨特工頭很大程度上就是這個小小國度的實際國王。
“契約第七條上寫得明明白白，‘在契約規定的八年期限中，保證任何情況下始終如一地為東家效勞，絕不找任何理由或藉口逃跑’。”亨特工頭的牛皮靴子踩在了一位工人的臉上，將他狠狠地踏在了地上，在木地板上撞出了一身悶響。這不起眼的響聲卻很快被叫好聲蓋過。
雷懵了。為什麼？大家為什麼能看著這人受罪卻如此興奮？
“難道你們聽不懂人話嗎！”亨特工頭彷彿受到了歡呼聲的刺激，吼得更大聲了。順著工頭臉的朝向，雷看到了一群衣衫襤褸的異國人。人群前一名穿著制服的監工大聲地說著雷聽不懂的話，那大概就是異國的語言。這些異國工人無不是低著頭，縮著身子，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和另一側熱烈的本國工人人群對比鮮明。
“按照工廠的管理規則，逃工該怎麼辦？”工頭不及人們回答，揮起藤條便對著剛剛被自己按在地上的那個工人的背上狠狠地抽了下去。響亮的擊打聲如一顆火星點著瞭如幹稻草堆般的人群。
“鞭刑！”聲浪震耳欲聾。
雷用雙手捂上耳朵，他再也無法忍受人們毫無由來的惡意。他難受地蹲下了身
子，一陣陣的噁心刺激著意識，如果雷現在還是活人的話他早就吐出來了。可他靈魂體的他，又豈是捂上耳朵就能隔絕聽力的。
“還剩多少！”工頭朝那人身上再次揮鞭。
“二十三！”
異國工人們大多數將頭埋得更深了，然而雷卻發現有些人卻在此時揚起了頭來。那幾人無畏的目光中透露的是徹骨的憤怒和仇恨。雷不由得渾身一顫，何止抬頭的那幾人！以雷靈魂體的存在能察覺得到，不祥的氣息正在異國人群體中蔓延而後又聚攏成了一團可怕的壓力。
“還有多少！”
“十五！”
此時的雷彷彿置身於冰與火的夾縫之中，本國人或是異國人，無論哪邊的氛圍都讓雷難受。
但他無法逃避眼前發生的殘酷現實，他也不該逃避。
雷本正是要改變這些現實才來到這裡的，他必須盡數把發生在眼前的一切收入腦中。
工頭將鞭子遞給了一位監工，讓他來打完剩下的鞭數。可本國工人的熱情卻絲毫不減，依舊欣賞著異國人痛苦表情數著數。
躁動的人聲之中雷分辨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循聲一看，他驚訝地發現本傑明·庫克正在自己的不遠處跟著大家朝臺上嘶吼著。
“本傑明！喂！”可雷的聲音在這人聲的浪潮中就像一顆沙礫一樣，馬上便沉沒無蹤。
雷撇下了一樣沉浸在氣氛中的伯尼斯監工，朝本傑明那兒擠去。
轉眼倒數的號子數到了一，人群稍稍冷靜了下來，雷這才終於有機會來到了本傑明身邊。
“啊！莫里斯先生！太好了！您也來這兒了！您快看呀！那隻猴子在朝監工磕頭呢！”
雷扭頭望去，只見臺上的監工打完了第一個逃工，正打算打第二個人，剛才那被打的第一人，打到後面連聲都出不了，要不是身體還在顫動，雷都懷疑他已經死了。
而那第二個人卻不似第一個那樣逆來順受，還不等第一鞭下去就伏倒在地，將頭埋在了手持藤條的監工腳下。監工反倒來了勁，這第一鞭下去劃出了響亮的破空聲，而逃工的慘叫卻更加刺耳，但這些又都遠不及人群雀躍的呼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