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色之花,花開荼蘼
蕭自塵話音一落,隨即抱起手臂斜睨著地上的秦卿,後者蹲在屍體前,目光冷凝。
朱繪聞言一愣,搖著頭問秦卿:“師姐?你真沒男朋友?!”
秦卿皺了皺眉,回身,目光冷而硬的看了一眼朱繪,低聲道:“記錄完了?還是你很喜歡在犯罪現場討論八卦?”
朱繪立刻偏開目光,羞愧的低下頭,臉色猛的就紅了,一隻手拿著筆另一隻手拿著本,雙手的指甲微微泛白。
秦卿閉了閉眼,知道自己的話是說重了,擰了擰眉:“sorry,我現在心情不好。”
“……師姐,我錯了。”朱繪轉而自我剖析道,“我性格太活潑……還喜歡八卦,一時間沒忍住…”
蕭自塵看著這對師徒,隨後轉身對秦卿挑釁的笑了一聲:“我們回去再說。”
秦卿沒回頭,也沒搭理他,聽見蕭自塵輕緩的腳步聲逐漸趨無,她才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子言,目光又掠到羞愧不已的朱繪身上,淡淡道:“對不起,我剛才……”
朱繪搖頭,“沒有,師姐,是我不對,是我不對,我這人毛病太多…得慢慢改。”
“好!”秦卿話不多說,又叫周子言過來,“你剛才檢查的太粗略了。”秦卿指了指死者的頭髮,道:“她的頭髮打結處很多,左臉頰處有輕微的充血現象而且……”
秦卿話音一頓,臉逐漸往屍體的身上俯下去,幾乎與屍體深可見骨的臉相貼,周子言大驚——
“師……”
“她的臉上有輕微的酒精味道。”
“酒精?”朱繪放下筆蹲在秦卿身邊,凝著屍體,“凶手是想掩蓋指紋?!高度酒精可以消滅指紋。”
“有這種可能。”秦卿眯了眯眼睛,目光自上而下,在她凶手處密集的吻痕處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死者的手。
秦卿拿起死者的手聞了聞,周子言道:“還是有酒精的味道,不過味道不是很大,按照死亡和分子擴散的時間來說,似乎很合理。”
“手指甲斷裂。”秦卿淡淡道:“一會兒回去檢查一下出血量,我總感覺浴池裡的血太少了。”
朱繪聞言一一記錄,隨後三人便退出了浴室。
秦卿最後看了一眼浴室裡毫無生命跡象的女子——花開荼蘼,也不過如此。
秦卿出來的時候正碰上在現場檢查地面鞋印的人員,後者疑惑的搖了搖頭,“查了四分之三,只查到了一個女人的鞋印。”
“沒有別人的?”
“當然不會有別人的,因為凶手穿著死者的拖鞋走了。”蕭自塵的聲音乍然響開在秦卿的耳邊,後者嚇了一跳,偏頭淡淡的打量了一眼蕭自塵,“怎麼說?!”
蕭自塵挑了挑下巴,“不然呢?如果屋子裡只有死者的鞋印,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
秦卿接著道:“不會是自殺,死者的致命傷在腦後,是刀和匕首之類的東西,如果是自殺沒有必要找這麼刁鑽的角度。”
蕭自塵勾了勾脣角,“所以,凶手也不是再次返回現場來消滅指紋和腳印,因為這樣風險很大。而且如果他是再次回來消滅腳印,那麼地上也不會有任何的腳印留下。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穿了死者的拖鞋。恰好此時的現場裡也沒有拖鞋。”
秦卿聞言往門口處擺放整齊的鞋架子上看了一眼,鞋架的第二層空缺,門口還擺放了一雙銀色的高跟鞋……應該是還沒來不及擺上來。
秦卿擰了擰眉,說的似乎不錯,剛要說話,一道柔美的聲音夾雜著驚喜便傳了過來——
“蕭教授?你也來了?!”
秦卿順著聲音看過去,楊虞穿著警服,手裡拿著記錄本,英姿颯爽!她再遲鈍也能看明白楊虞眼裡的愛慕與佔有。她往後挪了挪,企圖轉身離開,畢竟不明不白當了電燈泡或者炮灰可就慘了。
人算不如天算,秦卿剛一回身,蕭自塵便先她一步,往她要走的方向走去。此時兩人的動作在外人看來,皆是不想搭理楊虞雙雙離開的意思。
秦卿抿了抿脣,餘光瞪了蕭自塵一眼——
真是煩死了,處處都不得消停,現場也得招蜂引蝶。
“楊警官也來了,有什麼發現嗎?”秦卿也不知道說些什麼,開口就是問案子,畢竟這是市局中永不衰老的話題。
可在楊虞看來卻是刺耳的緊,她第一次參與行動,卻只當了一個記錄員,按照她的專業成績來說,這是大大的屈才……何況,蕭自塵還用秦卿來對比楊虞。
她心裡不舒服極了,可面上依舊笑的得體:“秦姐!”楊虞目光往蕭自塵身上一瞟,微微放大了聲音:“我剛才也覺得門口的鞋架有些特別,正要過來跟你們說就聽到了蕭教授的分析。”
蕭自塵一直站在窗戶前看外面,夏季的風柔和而乾燥,吹得蕭自塵的頭髮微微的飄,這麼明顯的搭話和求欣賞蕭自塵仍舊巋然不動。
秦卿有些生氣,似乎滿屋子的人只有她像是在辦案現場,之前朱繪和周子言無聲的退縮,朱繪不集中的精力,蕭自塵調笑的神情,現在……楊虞又來爭風吃醋……
秦卿惱了,貴氣的遠山眉一擰,對楊虞淡淡道:“如果你對暗槍有什麼簡介直接跟蕭教授去說,我先走了。”
何必這麼別有用心,何必拿她當掂路的石子,她雖表面溫吞,但不代表沒有脾氣和底線。
蕭自塵站在窗戶邊垂著風,聞言微微勾了勾脣角,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這隻小貓,終於知道亮出兩隻肉爪子了!
——
秦卿出去的時候,周子言和朱繪已經整理好了所有內容。齊陸和趙光熙調查過了走廊中的監控以及夜色人員的全部活動時間。
卞懷靈看著自己的員工一個一個驚恐的站在警察面前,揉了揉肉眉心,走到秦卿身邊,對齊陸道:“我還有一點線索想和秦醫生說。”
齊陸遲疑的盯著卞懷靈,“你要知道,在沒有確定凶手之前,你也有嫌疑。”
卞懷靈自嘲的點點頭,“我知道,但我可以保證秦醫生的安全。”
“你自己就是嫌疑犯,你拿什麼保證?!”
蕭自塵的聲音淡淡傳來,秦卿偏頭看過去,他身後不遠處跟著臉色非常不好的楊虞,那廝正以標準的蕭自塵站姿盯著卞懷靈,嘴角笑意嘲諷。
卞懷靈垂下目光,沒有說話。
秦卿忽然開口道:“好,你們可以先回去,這次的屍檢報告交給周子言和朱繪,我一會兒自己回去。”
“NO!”
“不行!”
蕭自塵和齊陸同時開口,秦卿誰也不理,偏頭看了一眼卞懷靈,“走吧,我們找個地方聊一聊。”
卞懷靈死水般的雙眸微微一動,驚訝的看向秦卿:“你相信我?!”
“不相信!”秦卿又道:“但我相信自己可以自衛。”
蕭自塵仍舊擰著眉,秦卿走過的時候蕭自塵猛然伸手握住了秦卿的手腕,後者疑惑的看向他。
“我不相信她,這個女人不安全。”
“沒問題,我可以。”秦卿固執的道。
蕭自塵火大的眯起眼睛:“難道你想被她賣到澳洲去?!”
“她不會的。”秦卿多開蕭自塵的鉗制,“我看得出來,卞女士沒有惡意。”
蕭自塵抿了抿嘴角,的確,這女人從來沒有幹過一件壞事。可是,他就是反感!
——
秦卿和卞懷靈走後,齊陸對趙光熙道:“去市局找幾個身手利索的人過來保護秦醫生。”
“不用了!”蕭自塵截住趙光熙的話,“我相信她!”
趙光熙看了齊陸一眼,他也不知道蕭自塵口中相信的那個人是夜色老闆,還是秦卿。
齊陸沒說話,趙光熙也不知道該聽誰的,一時間就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齊陸低聲開口:“你確定沒有問題?”
“確定!”蕭自塵淡淡道,又回頭看向齊陸:“你們調查完了嗎?”
齊陸點點頭,“我們回局裡再研究。”
楊虞走上前來:“還等秦姐嗎?蕭教授跟我們一起走吧!”
“你們先走,我打車回去。”
聞言,楊虞眼神一黯,趙光熙看了齊陸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又聽楊虞道:“我在這裡等秦姐,如果有突發狀況也好說。”
齊陸想了想點點頭,“好,如果有情況記得立刻打電話。”
楊虞點頭,齊陸和趙光熙和蕭自塵分別打過招呼後就走了。
蕭自塵又看了一眼坐在大廳中的男男女女,有的面色無波,有的露出驚恐之意,臉上似乎都掛著非常合理的表情。
他微微勾起脣角,隨後道:“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話落不理眾人的神色各異和楊虞眼底的期待,在夜色輝煌的大門下打車離開。
楊虞幾乎是呆愣在了原地,她本以為蕭自塵是想等秦卿,原來他真的打車走了。楊虞抿了抿嘴角,目光看向不遠處緊閉的屋門。
此時,屋內卞懷靈正和秦卿相對而坐,三分鐘後才開口——
“秦卿對麼?!”
秦卿點點頭。
“你不意外我知道你的名字?!”卞懷靈狐疑的問。
秦卿搖頭,“並不,因為你知道我的電話號。”
提及此,卞懷靈歉意一笑,眼裡卻自始至終都沒有笑意,“當初那麼唐突的給你打電話,實屬無奈之舉。”
秦卿挑了挑眉,“我既然來就是相信卞女士,雖然蕭先生對你……但我覺得那卞女士不是罪無可恕之人。”
“謝謝!”卞懷靈勾脣一笑,不達眼底:“很少有女人願意相信我,因為我身邊的很多女人都是妓女。”
“我覺得不能用你身邊人的職業或性格去衡量你。”秦卿道。
卞懷靈眸中一亮,“為什麼?!”
“你眼裡從沒笑意,即便看起來你是在笑。”
“你猜錯了,我每天都很開心,我在用力的笑。”卞懷靈話落又勾起脣角,雙眼微微一眯,倒真是在笑的樣子。
秦卿不說話,只是看著卞懷靈,後者見狀勾起的脣角慢慢放下,“你應該知道我和蕭自塵的關係了。”
秦卿默了一會兒,“他說你是他的同學,還是他二叔的前妻。”
卞懷靈笑:“不是前妻。”隨後又道:“是現任妻子。”
“雖然他不在了,但我們並沒有離婚,所以我不是前妻。”卞懷靈的眼神非常堅定,秦卿覺得這個女人一定很愛蕭自塵的二叔。
“他叫蕭品,我們從小就認識。”卞懷靈垂著頭低聲嘆了一口氣,“蕭品雖然是蕭自塵的二叔,但我們只比我們大兩歲,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秦卿聞言一愣,原來蕭自塵的二叔這麼年輕,她還以為會跟蕭自塵的父親差不多年齡。
“當年蕭品出事的時候,蕭自塵正被毒梟控制。我也曾答應過蕭品,如果他出現什麼意外絕對不會報警。我不知道蕭品有什麼祕密,但我既然答應他就不會食言。”
卞懷靈提起蕭品的時候,眼裡光芒大盛,秦卿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很愛很愛那個叫蕭品的男人,只是其中誤會不得而知。
卞懷靈坐在沙發上,微微仰起頭:“蕭自塵知道蕭品出事後,查了一段時間,可是蕭品連車帶人都掉進了山谷裡,任何線索的都沒有。他怪我知道出事後沒有立刻報警。”
“可是我知道,就算我立刻報警,蕭品也不會回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我也曾在他面前發過重誓。”
卞懷靈臉上又恢復了死水一般的神色。
就像一尊被風沙磨過的雕像,毫無表情可言。秦卿想,也許是她的感情已經淡漠了,也許是因為她的感情已經深入骨髓,再也難以察覺。
卞懷靈話說到這裡又沉默了,秦卿也默然的坐在原位,看著卞懷靈濃妝也掩飾不住的疲憊。
過了一會兒,卞懷靈又開口了,“也是蕭品的產業,我本不想失去它,所以胡蝶死的時候,我曾經拜託過蕭自塵私下裡查案。”
秦卿皺皺眉,她知道這裡之前發生了一起案子,但沒想到兩起案子的時間竟然這麼接近。
“他跟我說過。”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會答應,就算他不看人命,也會看蕭品的面子。”卞懷靈皺了皺眉:“我知道蕭自塵在逼我報警,可是我……如果我早點報警,白雪就不會死了。”
秦卿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因為卞懷靈說的對,如果她能早一點報警,或許浴池裡的女人就不會死了。
“事已至此,我覺得你還是把你所知道的說出來,幫助我們儘快破案。”秦卿淡淡道,聲音裡的情緒壓的很好。
“我很久之前就已經把胡蝶死亡現場的照片給了蕭自塵,你可以看一下。而且最近我這裡的幾個女員工都感覺有人在跟蹤她們,夜色人心惶惶。”卞懷靈頓了頓,又看向秦卿:“我知道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你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找你的用意。”
秦卿擰了擰眉:“你想讓我當你和蕭先生的說客?”
卞懷靈搖搖頭,“並不算是,我只是想讓他知道蕭品的真相,還有我當初為什麼沒有報警……”
秦卿眯了眯眼睛,卞懷靈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關上門的瞬間,秦卿聽到卞懷靈輕若呼吸的聲音——
“我懷疑,蕭品沒有死。”
秦卿一愣——
蕭品沒有死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告訴她?
秦卿看向緊閉的門,目光閃了閃,隨後關掉手機的錄音,起身離開。
相信?
相信是什麼?
相信是建立在瞭解基礎之上的,她和她素昧平生,憑什麼相信她?
真以為是憑感覺?
那可真是一件不可靠的東西。
——
蕭自塵坐上計程車後,司機問:“這位先生你去哪?”
蕭自塵聞言,在後視鏡的死角中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張硬邦邦的東西后,抬起頭問:“你的車裡可以刷卡嗎?”
司機聞言點點頭,“我昨天剛裝的,可以刷卡!”
“我要去市局。”蕭自塵放下心來,司機應了一聲‘好嘞’,腳下油門一踩,車聲一聳動就走了。
路上好信的司機看了幾眼蕭自塵,忍不住問道:“小夥子,你是警察嗎?”
蕭自塵聞言,淡淡的看了一眼司機,“我很像?”
司機搖搖頭,“你沒穿警服啊,但……你不是剛從夜色出來麼,聽說夜色發生兩起命案了。”
“哦?”蕭自塵來了興趣,“你怎麼知道的?”
司機聞言甩開膀子道:“小夥子逆境碰上我真是太幸運了。”
蕭自塵挑了挑眉。
後者又道:“夜色那是什麼地方啊?小三的車都是百十來萬的,誰會打出租車啊?!我今天是從一個住在夜色後面那小衚衕的學生,所以你才碰上了我。”
“我聽那學生說的,說夜色已經發生兩起命案了。”
蕭自塵收起手機,“學生怎麼會住在夜色旁邊?!”
“你是外來的吧?”
蕭自塵點點頭。
“夜色是三四年前才建起來的,當**色的地盤上都是個人蓋的簡易房子,因為當時政府說要佔地,所以大家都來貪便宜了。後來地方不佔了,幾戶人家都在那住下來了。再後來夜色的大老闆出錢買了幾十戶,那條街最後就剩下十來戶人家了,現在的幾戶人家就住在夜色後門那裡。”司機說完嘖嘖了幾聲,又道:“不過幾戶人家也挺慘的,晚上睡覺鬥雞都睡不好。”
蕭自塵淡淡的看了司機一眼——
禿頂,寬額頭,高鼻,厚脣!
典型的性慾旺盛!
他沒再說話,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蕭自塵看了一眼外面,皺了皺眉:“怎麼還沒到?”
司機邊打方向盤邊笑:“夜色本來就建在郊區,現在剛進市區,之前又堵車了就慢了點,快了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蕭自塵看了一眼手錶,皺眉——
再過半個小時他的午餐時間就過了。
秦卿驅車回到市局的時候十一點不到,她立刻換上白大褂進了實驗室。
周子言正在做唾液檢查,朱繪在對比實驗資料。
兩人聽見聲音皆回頭看了她一眼,朱繪道:“師姐,死者左臉的淤青上沒有檢測到指紋。口紅的品牌出來了是蘭蔻系列產品。”
周子言又拿著資料走了過來,“師姐,死者口腔裡面的唾液成分至少有三個人的。”
秦卿揉了揉額頭,早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這種職業人的身上怎麼會只有一個人的痕跡?
“有沒有性\交記錄?”
“還沒查,但我覺得可能性很大。”周子言說完又帶上口罩往屍體處走去。
“做好記錄!”秦卿對朱繪道,話音剛落,手機便在兜裡響了起來。
秦卿見是蕭自塵,便問離得最近的朱繪:“蕭教授回來了嗎?”
朱繪搖搖頭,“不知道,他不是說自己打車回來麼?!”
秦卿看了一眼時間,都已經十一點四十了,這傢伙要是打車回來不至於這麼晚。她走到一邊接起電話,蕭自塵沉穩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你現在在哪?”
“你現在在哪?”
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秦卿一愣,電話那邊便傳來一聲輕笑:“這麼心有靈犀?”
秦卿皺皺眉,“你到底在哪?”
“在市局門口。”
“怎麼不進來?”
“沒有錢付車費!”蕭自塵聲音淡淡的,似乎漾著一絲笑意。
秦卿就知道這傢伙不能帶錢,不能對他抱有更高的期望。於是掛了電話,轉身對周子言和朱繪道:“你們兩個先做,做完就去吃飯吧!”
“有事就先走吧秦姐,我和子言一會兒就做完了。”朱繪對秦卿擺擺手。
秦卿點頭離開。
她先去三樓辦公室拿了錢包,又返回一樓,路上遇到易留和董萱,兩人拿著一張地圖指指點點,正在做夜色犯罪嫌疑的逃跑路線分析,見到她一愣,易留問道:“屍檢報告出來了麼?!”
秦卿搖搖頭,“還沒有,不過你們吃完飯就差不多了。”隨後又道:“你們先看,我下樓去接蕭教授。”
“好!”董萱點點頭,幾分鐘後收回視線,淡淡的看向易留:“蕭教授和秦醫生是不是在一起了?”
易留聞言搖搖頭,“我不知道啊。”
“今天聽趙光熙說兩人在現場討論舌吻來著。”董萱淡淡道。
易留一愣,“今天齊陸和趙光熙一起排查的夜色員工,齊隊不是也聽見了?!”
董萱勾勾脣,“聽見能怎麼樣?他性格和秦卿不合適。”
“你怎麼知道不合適?”易留皺著眉看向董萱,後者勾了勾脣角:“秦醫生性格內向,齊陸也是。”
“那你覺得秦醫生和蕭教授很配?!蕭教授看起來很高冷啊!比齊隊還不平易近人。”易留聳了聳肩,“是不是你們女人都喜歡這樣的?”
董萱搖搖頭,“當然不是!”
“女人選擇男人的標準只有兩個。”
易留挑起眉:“什麼?”
“浪漫的女人找愛情,現實的女人看鈔票。”董萱搖搖頭,“你覺得秦醫生是什麼樣的女人?”
易留想了想:“不是現實的女人,但我也沒看出浪漫啊?”
“浪漫也不是給你看的,就像你永遠也看不到不高冷的蕭大神。”
易留還想說什麼,董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工作吧,這次的嫌疑犯的路線要是再像上次確定的那麼爛,等著齊隊滅你吧!”
易留目光馬上轉回地圖上,指著道:“夜色前面這麼寬的路,而且計程車很少,除了私家車,就是公交車。而且後面是小衚衕……”
易留眼前一亮:“會不會是小衚衕裡面的人殺的?”
董萱皺了皺眉,“怎麼這麼說?”
“夜色後面的幾間房子沒有被佔,居民很有可能心裡不平衡,而且夜色驟歇夜作,居民休息不好情緒一上來不就釀成了大禍?”
董萱聞言想了想,“思路倒是不錯,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易留擺擺手,“沒問題,我們只負責提供思路,證據可以讓蕭大神和齊隊想。”
……
秦卿到達樓下的時候,蕭自塵正坐在出租車裡,雙腿交疊,空間逼仄。
跟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
秦卿愣了愣神兒,隨後看到蕭自塵勁瘦的手臂從車窗裡伸了出來。那廝高舉著手臂,絲毫沒有碰到計程車的任何一個部位,隨後伸出一根手指,對秦卿遙遙一晃:“一百!”
秦卿皺了皺眉,幾步走上前,“你從哪回來?”
“夜色啊!”蕭自塵疑惑的看著她。
秦卿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又問:“你從夜色直接回的市局?”
蕭自塵似乎發現了不對勁,點了點頭:“怎麼?”
“走了多長時間?”
蕭自塵又伸出一根手指:“一個小時。”
司機在前面不耐煩的道:“路上堵車,警察小姐請問你能快點嗎?我還要做生意。”
“從夜色到市局只需要不到十五分鐘的路程,三公里都不到。”秦卿淡淡的睨了蕭自塵一眼,“你是不是告訴他你是外地的了?”
蕭自塵眸色沉了沉,想起司機和之前的談話,立刻開門下車——
竟然被騙了!
生平第一次做出租車跟司機說話就被騙了,蕭自塵抿了抿嘴角,目光掃了一眼車牌號,收回眼神。
司機皺起眉道:“前面有一段修路,我繞道了,給不給錢?這可是市局,你們要是賴賬咱們就去找警察。”
秦卿第一次見坑人還這麼囂張的司機,眯了眯眼,剛要說話,蕭自塵便伸出手拉住了她,順便從她錢包裡拿了一塊錢:“我只給你一塊錢,欺騙警察的後果相信你比我清楚。”
司機機警的問道:“你不是說你不是警察?”
“我回答你了麼?”蕭自塵勾起嘴角,“不然我去拿警官證?”
“欺騙消費者,欺騙警察到市局門口,你覺得你以後還能幹下去這一行麼?”秦卿抱起手臂,欺騙人欺騙到家了,現在的司機還真是囂張。
司機身體快速探過副駕駛,迅速的拿過蕭自塵手裡的一塊錢,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倒黴,然後揚長而去。
秦卿瞪了蕭自塵一眼,“早晨坐我車去的時候沒算一下時間嗎?還是你以為我的車速度夠快,頂計程車的四倍?”
秦卿說完便往回走,蕭自塵氣定神閒的走在後面,與秦卿保持‘親密距離’,聞言也沒說話,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秦卿偏頭看了一眼,“你幹嘛?”
蕭自塵撇了他一眼:“投訴!”
“一塊錢太便宜他了,何況他已經耽誤了我的午飯時間。”
秦卿:“……”
一塊錢真的很……賤……了。
蕭自塵投訴完,路過食堂的時候腳步一頓,偏頭看向秦卿:“你吃飯了嗎?”
“沒呢!”秦卿又道:“你先去吃吧,我得回實驗室看看她們兩個,屍檢還沒做完。”
“先吃飯再說。”蕭自塵不理秦卿的說辭,徑直盯著她。
秦卿搖搖頭,“不行,我不放心他們兩個。”
“那兩個笨蛋徒弟?”
秦卿皺皺眉,“她們不笨。”
“哪裡不笨?”蕭自塵勾起脣角,“在現場都能跟我聊上八卦,檢查的一點都不仔細,臉色蒼白,簡直比屍體還可怕。”
“她們沒有經驗,我們要包容。”秦卿又道:“你先去吃飯。”
“我為什麼要包容?我跟她們又沒有關係。”蕭自塵話落睨了秦卿一眼,“今天她跟你說什麼是個了?”
“卞女士?”
秦卿很意外蕭自塵會主動問起卞懷靈,想了想,這也許是好時機,現在食堂的人大多數都沒了……
“邊吃邊聊吧!”
蕭自塵和秦卿進食堂的時候,食堂的員工已經快下班了,一個賣炒飯的小帥哥看到秦卿和蕭自塵,眼睛一亮,對秦卿道:“秦醫生怎麼剛來吃飯?”
“今天加班有點晚了。”秦卿微微一笑,她覺得這個小夥子做的炒飯很好吃,以前也總吃,有時候晚上還會打包帶回家,久而久之就認識了。
蕭自塵看著秦卿臉上自然的微笑,眯了眯眼睛:“我不想吃炒飯。”
“可是現在就只有炒飯了,你確定你要餓著?”秦卿瞥了蕭自塵一眼,隨後又轉過頭對小夥子道:“我要一份蛋炒飯,過半個小時左右你再做兩份老乾媽炒飯,我要打包帶走。”
小夥子聞言笑笑,“好嘞!”又轉頭面對蕭自塵:“這位警官吃什麼?”
蕭自塵蹙蹙眉,小夥子立刻拿來一個沾滿油漬的選單,“可以看看這個,不過我們這裡的揚州炒飯最好吃。”
秦卿看了一眼小夥子烏黑的指甲,又用餘光看了一眼蕭自塵高高聳起的眉間,迅速道:“他也要一份蛋炒飯,謝謝。”
“好嘞!”
秦卿說完又看了一眼蕭自塵,那廝剛要說話,秦卿立刻拉住蕭自塵的手,皺了皺眉,無聲的道——消停點!
蕭大神眸色暗了暗,念在這是某人第一次為他點菜,他勉為其難吃了也可以,雖然髒了點。
十分鐘後,兩人一人端著一盤蛋炒飯坐在固定位置上。
秦卿率先開口:“不要那麼挑剔,那一家人都不容易。”
聞言,蕭自塵的視線緩緩落在了秦卿的臉上:“我也不容易。”
秦卿挑了挑眉:“你哪裡不容易了?”
蕭自塵低頭看了一眼碟子裡油膩膩的雞蛋和米飯,皺眉低聲道:“這麼髒這麼沒有營養這麼油膩的東西讓我吃,我還不容易嗎?”
秦卿看了一眼,用筷子點了點盤子,聲音清脆:“哪裡髒哪裡沒營養哪裡油膩了?”
“哪裡都是!”蕭自塵皺了皺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神色淡淡。
“你看見細菌了?”
蕭自塵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
“你查有沒有營養了?”
蕭自塵再吃了一口。
“還是你覺得,沒有油雞蛋能熟?”
蕭自塵啞口無言,抬起頭看了一眼,轉移話題:“卞懷靈說什麼了?”
秦卿吃了一口雞蛋,淡淡道:“蕭品。”
秦卿看到蕭自塵的筷子一頓,好不容易舒展的眉毛又擰了起來,聲音前所未有的沉:“卞懷靈說的?”
秦卿點點頭,蕭自塵又問:“她說什麼了?”
“你二叔…去世的時候,你是不是被關在毒梟手中?”
蕭自塵應了一聲,“她跟你說的?”
秦卿察覺到蕭自塵猛然變化的語氣,又道:“如果你不想聽,我可以不說。”
“沒有。”蕭自塵否定。
秦卿皺皺眉,這傢伙可不是‘沒有’的態度。接著蕭自塵又道:“我只是不想讓一個外人告訴你,如果你想吃到我可以親口跟你說。”
秦卿一愣,隨後搖搖頭,“不想知道。”
蕭自塵眯了眯眼,隨後:“也好,不著急。”許是太餓了,復又低頭吃了一口蛋炒飯才問道,“然後呢?”
“她之所以沒有報警,是因為在蕭品面前發過重誓,她答應過蕭品不會報警。”秦卿一直觀察著蕭自塵的神色,後者一直低著頭吃飯,面色無波。
“她說蕭品連車帶人都掉下了懸崖,屍骨無存……”秦卿察覺到蕭自塵的手一頓,又道:“所以卞懷靈懷疑蕭品沒有死。”
蕭自塵的手徹底頓住,她看見蕭自塵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深不見底的眼底第一次驚現詫異:“你說什麼?”
“蕭品沒死。”秦卿察覺蕭自塵的變化,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卞女士的猜測而已。”
兩句話的時間,蕭自塵已經恢復了最初的神色,“關於案子的呢?什麼都沒說?”
“她說她很愛你二叔,不想讓他的資產被沒收,所以夜色第一起案子她希望你能幫忙,結果你只是在逼她報警。”秦卿頓了頓,又道:“所以在第二起案子發生的時候,她報了警。她說第一個死者的現場照片再你的手裡。”
“對!”蕭自塵淡淡道。
“如果你早一點去查,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次的命案了。”秦卿嘆了一口氣,想起那個女子猙獰的面孔,心裡寒意四起。到底是誰?這麼泯滅人性。
蕭自塵聞言,冷哼道:“你就這麼肯定凶手是一個人?”
秦卿狐疑的看向對面的男人:“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凶手是兩個人。”蕭自塵吃掉最後一口米飯,“而且,凶手就在夜色裡面。”
秦卿一愣,“你怎麼知……”
話未說完,秦卿突然感覺肚子裡像是抽筋了一樣,她的手僵在原地,臉色漸漸蒼白起來。她緊緊的咬著下脣瓣,手指扳著桌子——
蕭自塵話聽到一半,隨後猛然抬起頭,看到秦卿蒼白的臉色後,立刻放下筷子,皺眉問道:“怎麼了?”
秦卿搖搖頭,身體一動不動,聲音沙啞:“沒事兒!”
蕭自塵探手放在秦卿頭上,看著手上潮熱的汗,眸色更深,立刻起身走到秦卿身邊,一隻手穿過她的後背,腰一彎就要把秦卿抱起來。
千鈞一髮之際,秦卿緊緊扣著桌子,偏頭對蕭自塵道:“別抱我。”
蕭自塵的手頓在原地,抬頭就是秦卿隱忍的側臉。他的眉毛緊緊的擰了起來,高低中自有一番疼惜之意。
秦卿悄悄呼了一口氣,一陣**過後,才偏頭看向蕭自塵:“你去實驗室幫我找一下週子言。”
蕭自塵慢慢直起腰,焦急的看著秦卿:“為什麼?難道我抱不動你?”
秦卿默默的低下頭——
不是抱不動,而是你沒有女性特殊用品,她要是現在走回去,那就太丟人了……而且她根本疼的站不起來……
------題外話------
好像還有錯別字,我回頭再查查,眼睛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