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老爹話峰一轉,語氣卻更加溫柔,“青雲的事兒如此緊急,少不得只能委屈一下咱們四丫頭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沒有眼睜睜看著青雲為難的道理。只是到現場看一下,並不需要多少時間。要不,這樣你看成不成,我陪著四丫頭一起去,有爹在身邊她的膽會壯些的。”爹給我使了個眼色,用意不言而喻,要我自告奮勇的上前給他幫腔。
鑑於他老人家是我爹,我可不了不錦上添花,連忙笑道:“當然,爹在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爹滿意地點了下頭,以示讚許。
娘有些無奈:“那好吧,早去早回。”
可惜我的出馬並沒有能夠幫上姐夫任何忙。因為我實在看不出來發生凶殺的那些小巷有什麼不妥,也看不出死的人有什麼異常,畢竟我不是仵作,沒有那方面的專業技能。萬般無奈之下,我們只得打道回府,姐夫的情緒十分低落,儘管爹一路安慰了他若干次,並許諾會動用自己的所有金錢和一切關係幫他解決困難,他都提不起精神。也是,還有比知道自己死期更加可怕的事嗎?我爹再有錢,能多得過皇上去嗎?皇上金口玉言,定下來的事可像不老爹你那樣朝令夕改。
回到府裡,姐姐已經來了,而且顯然等了我很久的樣子,見我們進門鬆了口氣。我這才知道,姐姐是非常反對姐夫來找我的,為了此事,小兩口還爭吵了一場。姐姐見了我一臉歉意:“你姐夫太不應該了,怎麼能將你拉出去辦案呢?沒有出狀況吧?”
這話讓我更加難過,事情到了如今這地步,姐姐卻還在想著我,她怎麼就不想想自己的處境呢?我笑道:“姐姐沒事的,我也正好跟著姐夫後面去長長見識。再說爹也一起去了,能出什麼問題。姐夫平時待我就像親妹妹,他有難處我們怎麼可以袖手旁觀?姐夫考慮得十分周道,你瞧,我穿上這身衣裳還像個小廝吧?”我故作輕鬆地在姐姐面前轉了個圈兒。
姐姐笑著拉我:“好啦,別轉了頭暈,快去將衣裳換了,咱們好好說會兒話。”而她的心聲也就在此時全都傳到了我的耳朵裡。雖然不希望我被牽扯進來,但既然去看了,姐姐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我不禁羞愧,費了這麼大的事,卻沒幫上任何忙。自然姐姐不會怪我,但正因為她不責怪,我才更加內疚。
我回房換好衣裳,冷不丁一轉身,差點撞著個人,嚇我一大跳。
“你怎麼一聲不響地進來了!”我壓低聲音的目的不併不是不氣憤,而是怕被丫頭婆子們聽見又生事端。聲音小歸小,不滿的情緒可一點沒少,同時眼睛也骨碌碌地去看門外,還好,一個人影也沒有。
龍三滿臉堆笑:“我這不是看到一個小廝進你房間感到奇怪嗎?就跟過來瞧瞧。”
“瞧什麼瞧!”我警覺地護住了胸前,“你看到什麼了?”
“當然什麼都看到了。”他呵呵地笑道,竟然還朝我擠了一下眼睛。
如此輕佻,我氣得聲音都發抖了,順手操起桌上的花瓶:“你……你這個沒有人性的傢伙,我和你拼了。”
“你能打得過我?”他壞壞地笑道。
這倒是事實,就憑我這連三腳貓功夫都沒有人哪能鬥得過這傢伙,可是就這樣受他的欺負?我心一橫:“我打不過你,我乾脆自己死了算啦,省得你總是這樣欺負我!”話出口的同時,眼淚也流了出來。
龍三嚇了一跳,臉上的笑早跑到爪哇國去了,急忙攔住我:“淡定淡定,你別傷到自己。怎麼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呢?”他有些懊惱地看著我,“早知道不逗你玩了,瞧瞧還流起眼淚。”
“你真是開玩笑的?”我猶疑地看著他。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他一臉無辜,“你應該相信我的素質,我怎麼可能偷看你?這麼多年我除了與你開兩句玩笑,可曾做過什麼非禮之事?”我不由自主地點了下頭,好像還真是的,他雖然油嘴滑舌,但行動上卻一直恪守著本分。再說,他神出鬼沒,想偷看什麼的根本就無需驚動我。我是不是太緊張了呢?心情一放鬆,整個人也沒那麼緊張了。
他顯然已經知道了我的想法,連忙接過我手中的東西,笑道:“這就對了呀。你呀,做事總是不動腦筋。想一想今天你不過換一下外衣而矣,就算我偷看了又怎麼的?”我又緊張起來:“你還是看了?”他拉住我又有想拿花瓶的手:“沒有。我一看是你就躲了出去,不僅如此,還幫你在外面把著門呢。瞧瞧,好心都被你當成驢肝肺了?而且你將我想得那麼齷齪,真的很讓我傷心呢!”
我抹了一下眼淚,順勢白了他一眼:“誰讓你一天到晚的沒有正形,根本就不像正人君子,你讓我怎麼相信?”
他呵呵地笑著,從桌上拿起我的帕子雙手遞給我:“說起來也是小姐,擦眼淚居然還會用手。讓我怎麼說你才好。”
“不知道怎麼說就不要說。”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從他手中扯走帕子。他愣了一下,又無奈地笑了。其實我剛才雖然不小心流了兩滴淚水,此刻卻全然沒了想哭的念頭,之所以接帕子,不過是做做樣子,讓他知道我還是非常傷心,下次少惹我,畢竟眼淚是女人至勝的法寶嘛。
龍三見我漸漸平靜下來,不禁又犯起了老毛病:“看人不能浮於表面,知道不知道?有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吃人都不吐骨頭的,你忘記樂欣的事了?”他一幅教訓人的嘴臉,“像你這樣,我不在旁邊護著你怎麼放得下心。”
我有些不屑:“罷了吧,我還用你護著,只要你不來煩我,我就謝天謝地了。快走吧,一會兒有人來了。”
“來就來唄,來了也不會有人看見我。”龍三滿不在乎地笑,“再說看見了又怎麼的?咱們光明正大,全京城人來看都沒什麼。”
“你唱戲呢?要全京城人來看?”我沒好氣地說。
他嘆了口氣:“小蕾,不是我說你,有時候你的脾氣還真得改一改才是。說話就不能溫柔一點嗎?當然你對我我不會在意,對別人你可要當心啦,不是誰都像我這樣寵著你不計較的。”
“真是越說越不像話,我何時對別人這樣過?”我反問,“我怎麼會這樣對你你自己不清楚嗎?”
他笑嘻嘻地湊過來:“那麼是對我特別待遇的?”
“打住!”我叫道。真沒想到他會做這樣的理解,再說下去還不知會說出什麼不象樣的東西來呢。
“我又不欠你的銀子,怎麼就對我沒有好聲氣呢?”龍三非常傷心地看著我,彷彿百思不得其解。
不做作他會死啊?我懶得理他,徑自走到門口叫人,我就不信人來了他還能在這裡嘰嘰歪歪。可奇怪的是叫了幾聲都沒人理我。龍三看著我只是笑,我恍然大悟,這傢伙做了手腳。不過,這下我倒放心了,我可不願意丫頭婆子們突然進來看到我正對著空氣說話,那是非常尷尬的,而龍三這樣捉弄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上次我和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見我不說話了,他便又笑著開了口。
我故作不解:“什麼事?”
“年紀不大,記性不好是不是?”他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瞪他一眼:“說話就說話,不要老是動手動腳的!”
“你爹就要過大壽了,你肯定不需要我來幫你的忙?”龍三的眼中閃著戲謔,“我上次的建議難道不好嗎?”
“是這個啊。”我的臉不禁紅了,努力用鎮定的聲音道,“這個你就不用操心啦,我家現在有了為難事,何老爺與我爹過不過壽還是個問題呢,所以你也不要毛遂自薦了。當心惹急了我,我將你趕出門去。你上次建議的是什麼破辦法,我要聽你的,以後還不得一輩子受你嘲笑。”
“什麼大不了的事,讓你爹連自己的事兒都顧不上了?”他嘀咕道,卻又忽然一笑,“要不咱們打個賭,你爹與何老爺是肯定會做壽的。只是你賭輸了怎麼辦?我還得要好好想一想,免得你賴賬。”他作沉思狀。
我拍了拍桌子,意在叫他睜開眼睛:“賭什麼賭,我可沒有你那樣無聊。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知不知道,我姐夫的命可能就剩四五天了,我可沒有你這樣的空,也沒有這個心情。還有其他事沒有?我姐姐還在等我呢,沒時間聽你瞎扯!”
逐客之意如此明顯,可有人就是聽不出來,依舊笑呵呵的:“怎麼啦?讓小蕾擔心成這樣?現在也開始操心家裡的事了?看來真的是個大姑娘了!”他用手肘捅捅我。
“說什麼呀!”我有些不高興,“我是家裡的一份子,怎麼會不操心?”本來還想說不像他沒心沒肺,幸好腦子轉得快,嚥下去了,不然又要給他落下話柄,成為他以後取笑我的由頭了。
“可是,你操心也不過是乾著急,什麼用也沒有,是不是?”龍三索性坐了下來,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自在得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樣。看這架式一時半會他是不打算離開。
我一愣,難道他今天來不是為了我爹過壽的事,竟是為我姐夫的事來的?心中不禁一喜,這傢伙什麼不是瞭如指掌,我倒將他給忘記了,這件難以解決的命案託付給他不就是小事一樁嗎?當然他既然說出剛才那番話,幫忙是肯定會幫忙的,但恐怕總得要我開口求他才成。
龍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醞釀了一個笑容給他:“你對京城的這幾樁命案有什麼看法?還是你已經發現了什麼?”不知不覺之間,我竟然用上了討好的口吻。
龍三點點頭。我心中一喜:“那太好了,說來聽一聽啊!”他笑了,我正準備洗耳恭聽之時,這傢伙卻忽然站了起來:“時候不早,我看我該走了,你家人還在等著你聊天呢,是不是?”
“且慢!”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行動怎會如此迅猛,急切之間竟能拉住他,“你別急走啊,話還沒說完呢!”
他看了一眼我拉他衣裳的手,似笑非笑:“不太好吧,小蕾?男女有別,如此動手動腳的。而且一會兒你的丫頭呀、婆子呀都會進來,這像什麼樣子?”他說得義正嚴辭。這些話怎麼聽著這樣耳熟?分明都是我以前說他的,他又原封不動地全都還給我了。
他輕輕地拉開我的手,還拍了兩下:“再激動的時候也要注意分寸,忘記你爹的教誨了?男女授受不親啊,小姐!”
“你?”我氣得語結,手指著他半天想想還是放了下來,“說得有理,以後我會記住我爹的話,你旁聽的日子也不算短啦,以後也記住‘男女授受不親’,別隻知道說別人。”
他臉一板:“小蕾,這是我說你呢,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我沒有記住?我沒記住會在這時指出你的錯來?”如此振振有詞,看來每天去偷看我被爹教誨也不是沒有好處,那神態、那口氣活脫脫像我爹他老人家,想不到這小子還這樣善於模仿。可我爹說我可以,他憑什麼教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