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我非同尋常的態度讓姐夫有些暈,他牙疼似地回了個笑容,沒有開口,卻用懇求的目光看了我爹孃一眼。我嚇了一跳,何老三怎麼回事?不會是他在破案過程中碰到什麼難題,決定將我嫁給誰以解燃眉之急吧?怪不得不讓隱娘一起來呢。
我爹用自以為十分鄭重的口吻道:“你姐夫這次接手了殺人案,你知道嗎?”
我心中不祥的感覺更加明顯了:“不知道啊。”我擠出一絲笑容,連忙走到我娘身邊坐下,緊緊拉住我孃的胳膊,彷彿平時撒嬌一樣。這一拉,我的心卻放了下來,親事什麼的真是我想多了,我姐夫不過想借用一下我的異能罷了,因為經他勘察,這連續四件殺人案不像是人做得出來的,所以他懷疑是鬼所為。當然話說出來有點滑稽,但是經過紫雲那件事後,他是真的相信世上是有鬼神的。
我娘沒有答應他,因為她覺得女孩子出頭露面不好,更重要的是,她從沒將我的異能當成好事,在她看來,若不是因為異能的影響,我早已嫁人了。所以她的想法是,既然已經舉家搬到京城,我的異能以後最好提都不要提。如今姐夫的做法正與她的初衷背道而弛,這案子鬨動京城,我一去幫忙,還不天下皆知啊?我還做不做人了?
我為自己剛才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有些臉紅,就這麼想要嫁出去?看來真是被龍三說中了,我爹壽誕逼近,我已經快要撐不住啦。在我私下裡,也是恨不得趕緊有人上門提親,以解那日難堪的局面。因為聽盼夏說,紫雪親事已八九不離十了,有望在她家老爺子大壽之前完全落實到位。何太太肯不到我娘跟前顯擺嗎?一向因為出身她是低了我娘一頭的,如今可真揚眉吐氣了。我娘已在舅媽面前丟過臉了,這次居然又跑到京城來丟臉,我真是不孝啊。
我正在胡思亂想,只聽姐夫笑道:“岳母大人放心,小婿一定照顧好小妹,只要她到現場幫我看一下就行了,後面的事並不敢多勞煩她。而且小妹的身份也只有我知道,小婿決不會出一點差錯。”這小子倒是會揣磨我孃的心思,盡撿好聽的說。
可惜我娘不像我爹那麼糊塗,明面上她會客客氣氣,但骨子裡卻不是沒有底線,一定會守住自家的利益。姐夫的話雖說得好聽,但她沒有聽得進去,依舊一幅遲疑的表情:“話是這樣說,但誰能計劃得那樣詳盡?怎麼講你妹妹也是個女孩子,出去拋頭露面實在不像樣。何況當初在你家,不也是因為這點異能而出的狀況嗎?如今跟著你去查案……”言下之意,是將的的祕密向全京城宣佈,實在不妥。
我還真是奇怪了,娘啊,你既然沒有答應姐夫,幹嘛又派人叫我來呢?爹要答應,你不答應,我就算想做孝順女兒也難辦啊?我老爹沒有辦法你,對付我的法子可多著呢。如何既不得罪爹又不得罪娘呢?想得我的頭都大了。
好在我娘今天並沒有要我為難的意思,已然一馬當先地衝在前面:“我看你們再想想其他法子,青雲啊,我就不信偌大的京城找不出一個能幫你查案的人。”我娘這下算是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姐夫一時語結:“這個……”他大概沒有想到丈母孃是如此難辦,倒有點沒主意了。
我忽然想到,王嬤嬤不會是姐夫假傳聖旨讓她去找我的吧?畢竟王春現在在他那裡當差,我姐夫慣會花言巧語,王春不聽他的才怪。雖然王嬤嬤對我娘忠心耿耿,可兒子的前程更重要啊,左右權重,天平自然往自家人那邊偏了。難怪剛才她的傷忽輕忽重,原來是藉故不肯與我一起來,盼夏倒真的成全了她了。
爹輕輕咳了一聲:“孩子也不容易……”我一時錯覺,以為爹在心疼我,不禁露出瞭如花的笑容,可一看他看我姐夫的眼神,立即明白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他心疼的是姐夫。雖然我娘已發了話,他還是決定與姐夫站在一條戰線上去,並且用了自己的殺手鐗。
每次我爹當著外人的面在我娘跟前擺譜,我娘指定是會給他的面子,可是背地裡要承受怎樣的責罵我都不好意思提,因為懲罰太重,我爹對使用這項權利時一向非常慎重,不是非常的利益不會下此血本的,而且這種血本從來不曾為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用過。今天是怎麼了?為了女婿頂著風雪上?以我爹的精明,姐夫對他再好,他也不能這樣不遺餘力了啊,這不是他的風格。難道,我爹也被姐夫收買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爹之所以肯這樣出頭,皆因我姐夫答應了他,在老爹過六十歲生日時會按兒子的方式當著眾賓客的面給他行大禮。不僅如此,將來姐夫生下的第二個男孩子都會跟我老爹姓李,至於何家老爺太太的思想工作全包在他姐夫身上了,不用老爹煩神。
常有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對我老爹來講,給個男孩子比讓他當皇帝都快活。我姐夫之舉無疑讓他放下了壓在心頭上多年的大石頭,既然解了他心中之憾,不要說前方是暴風雪,就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闖了。可惜我爹沒有想到一點,三姐成親也有小兩年了,不要說兒子,就連女兒也不曾有一個,老爹怎麼就那麼肯定姐夫會有兩個以上的男孩呢?不會等到猴年馬月去吧?
我娘嘆了口氣,十分鄭重地囑咐姐夫:“青雲,你可一定要當心,你妹妹交給你,你得一根頭髮都不少地給我帶回來。
姐夫忙不迭地笑:“當然當然,一切差錯都由小婿承擔。”又給我作個揖,“四妹,案子的詳細情況你也都聽說了,你幫我分析分析,看看這事是人做的呢還是鬼所為?我這事可全都拜託你了。”
我啼笑皆非:“我怎麼幫你分析?我又不懂衙門裡的事,這麼大事全交給我,壓力太大了,我可擔不起,將來萬一幫不了你,你可別怪我!所以你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將來失望。”
姐夫討好地看著我:“姐夫知道你的能力,四妹……”
“打住!”我連忙打斷他,“可別再說我有異能力什麼的,你給我惹的麻煩還不夠多啊?”我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他,我還不會這麼快就被何家人嫌棄呢,害得我姐也跟著後面受了許多委屈。這一次既然求到我這裡來,我可要好好的出口怨氣。
姐夫訕訕地笑著,卻拿求救的目光看我老爹。老爹對我說話可不像對別人那樣彬彬有禮,完全是理所應當的態度:“小蕾幫幫你姐夫,他若是因為此案獲罪,你姐姐以後還怎麼過?虧你身為妹妹竟像個外人一樣,居然有心思在這裡幸災樂禍。”
我十分委屈地拉住娘:“我哪有幸災樂禍?”老爹啊,你也偏心得太厲害了,你又不是隻有三姐一個女兒,也不是隻有三姐夫一個女婿,以你的財力,只要你開口,哪個女婿不願自己的孩子姓李?
爹瞪了一下眼:“還敢還嘴?”那樣子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不好,我一時不注意竟挑戰了爹的威嚴,這下子可得吃不了兜著走了。我無緣無故捱了爹罵,不敢將怨氣發在爹身上,只能將所有的賬全記在姐夫身上了。不過,我可知道如何化險為夷,趴在孃的背後,小聲嘀咕道:“挨兩下打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爹居然這樣罵我,”我正想說“打一打他才道我姐當初的金玉良言呢”,我娘暗中推了我一下,我一愣,生生將後面的半段話嚥了下去。
姐夫這個尖耳賊已經全聽到了我的話,非常悲傷地嘆了口氣:“挨兩下打有什麼大不了的?若只是這樣,我也不敢來麻煩四妹了。這一次孫尚書的兒子被殺,今日一早我已被叫到皇帝跟前訓斥了一番。皇上下了聖旨,如果我在五日之內還破不了此案,就要提著項上人頭去見他。”
我倒吸一口冷氣:“這麼嚴重?”娘向我點了一下頭。
姐夫的樣子十分失落:“我知道,四妹一向覺得我遊手好閒、不誤正業,不大看得起我。官場黑暗,我一向覺得沒有意思。你姐姐也是時常勸我不要隨大流,所以這一次我是十分努力地在做事了,可是部裡沒有一個人肯真心幫我,孤掌難鳴,中靠一個人的衝勁又能做成什麼呢?迫不得已才……”
這番話說得我鼻子酸酸的。真想不到,皇帝會這樣狠毒。官場險惡,處處都是陷進。現在想起來,孫尚書當時力薦姐夫確實沒存好心,他本想借機扳倒何家,只是沒有想到他自己的兒子也會死了,現在一定後悔所託非人了吧?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皇帝哪會事事都聽他的,沒有奈何只能來逼迫我的姐夫。我姐夫若因這件差事沒做好,丟了性命,那還不委屈死了?而且正像我爹所說,我姐以後怎麼辦呢?
憑良心說,我姐夫不是壞人,對我們一家人也不錯。雖然他給我惹了麻煩,但也一直護著我,而我因為小孩子脾氣,常常會給他氣受,他也都是一笑了之,並不放在心上。姐夫以前那樣吊兒朗當也不過是明哲保身的態度,並不曾妨害過別人,我有什麼資格去責備他?
“那你想要我怎樣幫你呢?”我問。
姐夫驚喜萬分:“四妹你肯幫我?”
我皺了一下眉頭:“你到底要不要我幫你?這樣羅嗦?”語氣中故意多了幾分不耐煩。
姐夫連聲道:“當然要了。”他給了唱了一個肥諾,“我就知道四妹是心地最善良的,也是最聰明的。”我忍不住笑了,這個馬屁精還真會說話——“其實很簡單啊,只要四妹到現場看看,然後再看一下幾個死者就行。以四妹的聰明,肯定一眼能看出其中端倪。”
“還要去看死人?”我吃了一驚,雖然常常往來陰間,但一想到要看血淋淋的屍體可不是什麼快樂的事。
我娘也擔心地看著我,又瞧我爹:“青雲,你四妹一向膽小,屍體還是不要看了吧……”
“這也是辦案子的需要,”我爹慢悠悠地開了口,手中還拈著鬍子,“太太,你不懂就不要插話。書蕾是我的女兒,她的膽子是大是小,我一清二楚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心中暗自撇嘴,老爹啊,你可真行,為了幫女婿什麼都說得出來。做人可不能太得意啊,我孃的底線是畫得很高的,當心犯戒。
我娘終於忍不住白了我爹一眼:“怎麼這麼說?四丫頭是我身上掉下來的,她膽大膽小我不知道?”聲氣已然不大好了,頗有火山爆發前的徵兆。
我爹很看得清形勢,立即收起了那套偽派頭,滿面堆笑:“太太說得有理,自然是太太更瞭解四丫頭,她本來也是與你親吶?”他老人家還真會見風使舵,說話時還居然微微地彎了一下腰。
我娘臉色緩和了一點:“這是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