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紅水晶
直到最後那點冰冷化為烏有，我也沒有睜開眼睛。
林一念在我的懷裡，灰飛煙滅。
不，不是灰飛煙滅，而是化成了水，從我的身體上流淌下去，沒入地下消失不見。這個過程中我的心被撕裂成碎片，林一念每一次的顫抖和吶喊，都像是一把利刃，將我的心一刀刀的慢慢分割。
林一念，我只要記得你美好的樣子，你笑顏如花的樣子，你溫柔的樣子……
“陳一道，失去的感覺如何？”
陳東方的聲音像是一記響雷，將我驚醒，他喋喋的笑聲那麼刺耳，那麼囂張，讓我恨得牙癢癢，是他害死了我的林一念。
我猛地正睜開雙眼，天上的毛月亮不見了，天幕一片漆黑，夜空中連星星也沒有。
陳東方的身體在暗夜裡閃著詭異的光芒，他身上那個保護層已經收了回去，那片片魚鱗像一件盔甲，將他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他的身體絕對是天衣無縫，找不到可以攻擊的地方。
“別那麼看著我，這是我應該還給你的！”陳東方蹲下身，冷漠的說，“林一念是你的最愛，我的眼睛是我的最愛，你也要嘗一嘗失去最愛的滋味。”
“陳東方，今日你若不殺我，我總有一天會給林一念報仇的！”我說，“林一念是無辜的，你竟然殘忍的殺了她，這仇恨，我定然記下！”
“我殺她，那不過是清理門戶而已！我這裡容不得有外心的人。如果你覺得良心不安，那我勸你不要這樣，畢竟，林一念身體裡的毒，不是你種下的。不過，卻是因你引爆的。哈哈！”陳東方說，“陳一道，你剛才說什麼？你要找我報仇？”
“對！你要麼痛快的殺了我，要麼等我找你報仇！”
“這才是陳家溝村走出來的男人！”陳東方突然拍起了巴掌，掌聲清脆有陣陣回聲，“那麼我就不殺你，我等你來找我報仇！因為，這個世界上我的對手實在是沒有，我好孤單啊！想找個人練練手都不行。”
陳東方在我的面前，我用仰視的角度看他，他壯如一座山峰，身形詭異，他說沒有對手，他現在確實沒有對手。
短短的日子，他熔了隱宗熔了魚符，成為了一個怪物一樣的東西，銅面魚身，法力無邊。可是我想打敗他，替林一念報仇，替陳家溝村冤死的人報仇。
如果戊現在就在這裡，我無需見誰，無需其他理由，我答應他說的要求。
我接受造神，我要成為比陳東方更厲害的人！
我要把今天陳東方給我的疼痛，一分不差的還給他！
我恨我自己不夠強大，這個念頭已經許多次在我腦海裡升起，在陳家溝村，在路上，在營地，在被時空錯亂的時候，在此刻！
我恨自己！我明明愛著林一念，卻不敢愛，我相信那一場在錯亂空間裡的纏綿是真的，林一念懂我，她進入了那個時空，圓了我的夢。
可是我連我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陳一道有什麼用？
我就想著什麼善良，什麼道德倫理！我從來沒有想過，讓自己強大起來，讓自己立於別人之上。
報仇，報仇！
我不能再被別人踩在腳下，我不能一再容忍！
我淪落到被一個女人付出生命來保護我的地步，直到林一念消失，我才覺醒。這覺醒，來得太遲了。
林一念死得不值得。
她保護著一個軟弱的男人，這個男人連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沒有給她。
報仇！我要給林一念一個說法，我要讓陳東方的血，來祭奠這一場慘烈的死亡。
我心中怒火燃燒，整顆心臟好像要跳出來，這個破落的身體，快要裝不住一顆滿是怒火的心。
“陳一道，我給你一年時間，明年冬天的今日，我們在陳家溝村見面，決一死戰。”陳東方傲氣的說，“你要保重身體，一定要活到那個時候……”
突然間，一道淒厲的嘯聲傳來，劃破夜色，上一秒還死寂沉沉的無人村，一瞬間就活躍起來。
聽到這一聲嘯聲，好像是聽到訊號和召喚，陳東方有些匆忙，跳出了祠堂，卻又轉身回來，冷聲說道：“陳一道，記得我們的約定，你不要半路死了！我等著你！”
他剛離開，黑暗的天幕下，帶著一雙雙綠眼睛的黑影竄來竄去，不時傳來慘叫聲，有人又進來了，鬼煞們又開始了守衛。
可是剛剛我和林一念被陳東方折磨的時候，這些人和鬼，又去了哪兒？
難道是懼怕陳東方的氣場，都躲起來了。
我撐了幾下沒力氣起來，這時候祠堂裡衝出來一人將我扶起。
“陳一道！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佳瞳將我扶起來，她顫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緊接著楚江和阿昆也出來了。天啦，他們出來了，但是出來的不是時候啊。
就晚了那麼一步，幾分鐘的時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一道，你這是怎麼了？”楚江雖然臉色很白，但是精神還可以，屬於他的眼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裡。
我悽然的說：“陳東方來了，他現在……現在成了一個如隱宗一樣的人魔，他殺了林一念……”
“人魔？”阿昆驚訝的說，“那個人魔，不是在陳家溝村被擊敗了？”
“不知道我和楚江離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陳東方現在熔了魚符，整個人就是一道符，楚江，扶我起來。”我無力的說著。
楚江從佳瞳的手中接過我，扶我站起，可是我的雙膝沒有一點力氣，像癱瘓了一樣，全無感覺。
“你咋成了這樣的廢人了。”楚江帶著哭腔，將我橫抱離地，他說，“陳東方怎麼這麼狠，好歹你們是同村人，陳一道，我帶你回去，回你的村子……”
“我不是想回村子死的，楚江……我沒有那麼柔弱，我也不想死，你助我療傷，我要好起來，做一個強大的人，我要給林一念報仇。”
楚江破涕為笑：“那就好！那就好！我以為你想落葉歸根。陳一道，意念不死，人就不會死，你撐著。”
“帶我進祠堂……”
話音一落，我們的身邊突然騰起一陣紅色的煙霧。
剛才我躺過的地上，升起縷縷的紅色煙霧。
我大驚，這個顏色，是林一念的顏色！
“阿昆，幫幫她……”我哀求道，“那是林一念，你幫幫她……”
林一念，你好樣的，你居然從地下重新復活了！
那紅色的嫋嫋煙霧，淡淡的，好像平地生起的薄霧一般，但是讓我擔憂的是，它不但不聚攏，還往四周擴散。
“這是魂散。”佳瞳說，“鬼魂到最後，都會這麼散盡，源於自然，歸於塵土，這就是因果，也算是一個輪迴吧。”
“救救她！她不能消失，我欠她一個說法，我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阿昆一步從臺階上跳下來，口中唸唸有詞，繞著那四散飄零的紅色霧氣走了一圈，奇怪的是那團霧氣慢慢的停止了擴散，還逐漸收攏。
我屏住呼吸，這是林一念的鬼魂，我不想讓她歸於塵土，就算留著一點念想也好。
不知道隱宗種了什麼毒給林一念，那地上，沒有留下一絲屬於林一念的東西。沒有骨肉，滅有衣片，甚至沒有一件首飾。
那團紅色的霧氣，隨著阿昆念動咒語的節奏，慢慢的收攏，最後成了一個鴿子蛋一樣大小的紅水晶。
“我只能幫你這麼多。”阿昆將這個紅水晶放在手心裡，伸到我的面前。
“已經很謝謝你了……”
我說的是實話，這個小小的水晶，它是林一念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東西。
“我還沒說完呢！”阿昆說，“找到合適的身體，她還是可以復活的。”
“真的？”我大喜。
“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以及你的功夫了！”
“先不說這個了。”楚江著急的說道，“先給陳一道療傷，陳一道，我們要去哪兒？”
“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