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老闆看了看他:“南京城只有一座火神廟,但差不多十年前就已經拆掉了,現在的地圖當然找不到。”郝運連忙問在什麼位置,老闆告訴他在城南十六七里左右,原址現在是家大染坊,老闆姓趙,到那一打聽都知道。
郝運立刻來到附近的菜市場,昨晚下了半宿的雪,現在南京城到處都是白茫茫。他找到家住在城南郊外鄉村的農民,給他一塊錢,就很高興地拉著郝運傍晚出城。走出不到二十里,那農民指著右側的大片平房:“中間那幾座紅房子就是趙家染坊!”郝運來到這裡,看到除了趙家染坊之外,剩下的全都是稀稀落落的民宅,比之前在城西北關帝廟的那些房子更破舊。
沒怎麼費力氣,郝運就打聽出來了。在這片民宅的北邊,有戶農民稱聽說前幾天新搬來一對年輕夫妻,女的挺著大肚子,好像馬上就生似的,男的很瘦弱,好像就在村北口。郝運來到村北,沒等他想怎麼才能找到具體位置時,就聽到從某間房內傳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叫聲,一聽就知道是在生孩子。
郝運循聲找到這戶門前,伸手去推房門,並沒鎖,裡面並沒比外面熱乎多少,聽到的叫喊聲更大了。郝運剛進去,就看到傅石勳跪在裡屋的**,他老婆分開兩腿,身上蓋著被子,正在痛苦地叫。郝運連忙進屋,並沒看到接生婆之類的人,就問:“誰給接生?”
傅石勳回頭見是郝運,大驚失色,說:“沒、沒人接生,你是怎麼找來的?”
“你會接生嗎?”郝運問道。
傅石勳搖了搖頭。
“那你在這幹什麼呢?為什麼不去找接生婆?”郝運頓時火了。
傅石勳苦著臉:“我沒錢找啊……”郝運也不避諱,來到床前看到已經流了很多血,產道撐得很大,但仍沒見胎兒出來。傅石勳慌亂地掰著妻子的雙腿:“你用力,用力啊!”
郝運說:“沒接生婆怎麼行?你等著!”出了屋子就敲鄰居房門,問哪裡有接生婆。鄰居心眼不錯,帶著郝運來到村西北,找來一位五十幾歲的婦女,對方稱每接生一次收兩塊大洋,要是難產還得加一塊,郝運怕她廢話,立刻掏出五塊錢塞到她手裡,讓她接生完之後再找零。
回到傅石勳家,剛進屋,接生婆就說:“怎麼沒生火嗎?屋裡這麼冷,產婦會生病的啊!”她剛說完,就聽**的傅妻發出異常的高聲慘叫,然後再也不動。
傅石勳急得不行:“老婆,老婆你怎麼啦?”
接生婆連忙過去看,大驚失色:“哎呀,孩子他媽沒有氣啦!”
“是昏死還是真死了?”郝運也意外。
第414章 以德服人
接生婆沒空答,連手也沒顧得上洗,就讓傅石勳和郝運掰開傅妻的雙腿,把手探進去,說:“是橫胎,難怪生不出!得趕快把孩子弄出來,要不時間一長,不憋死也得變成傻子。”傅石勳急得發慌,好在接生婆有經驗,幾分鐘後,她已經在傅妻體內將胎兒變成頭位,雙手抱著胎兒的腦袋,硬是把他給拽了出來。
胎兒全身都是紫紅色,看得很清楚,是男孩。傅石勳欣喜地說:“是兒子,是個兒子啊!”
郝運問:“怎麼這種顏色?”
“憋太久啦,快拿根蔥給我!”接生婆說。
傅石勳發愣:“我家裡沒有蔥……”
“怎麼連蔥也沒有,拿針!”接生婆大聲說。傅石勳手忙腳亂地找到根針,讓郝運緊緊抓住胎兒的兩個腳脖子,倒著把他提起來,接生婆用針連續在胎兒的屁股上紮下去,扎到第五六針時,那胎兒從嘴裡噴出一塊紫色的血沫,哇哇哭起來,聲音還挺響亮。
接生婆鬆了口氣,這才把胎兒抱起,讓趕緊燒熱水過來。傅石勳說:“我、我家裡沒柴。”
“對了,你家裡沒生火,這日子是怎麼過的啊?”接生婆急了。郝運掏出一塊錢遞給站在旁邊的鄰居,讓他把自己家的柴火抱些過來,幫著生火燒水,鄰居立刻去辦。
傅石勳問:“我老婆怎麼樣了?”接生婆過去翻翻她的眼皮,又探探鼻息,最後搖搖頭。傅石勳頓時大驚:“難道不是昏迷過去嗎?”接生婆讓他去村南頭找郎中過來,郝運連忙跑出去找來大夫。
這大夫六十幾歲,鬍子花白,檢查了一會兒,也對兩人搖搖頭:“已經沒有氣了,神仙也救不過來,準備後事吧。”
“為什麼?”傅石勳又驚又悲。
大夫說:“難產而死,也是沒有辦法,你節哀吧。”說完大夫也沒要錢,轉身就走出屋子。
傅石勳抱著妻子的身體大哭不止,這時鄰居已經燒好熱水打過來,接生婆給胎兒仔細洗乾淨身體,又檢查了一遍,對傅石勳說:“是個男娃,哪裡都沒事,恭喜你得貴子啊!只是孩子沒有奶水吃,得儘快找個奶媽才行。”
傅石勳滿臉是淚,抱過兒子,邊笑邊說:“我兒子,這是我的兒子,我傅石勳的兒子……阿霞,你快來看看,這是我們的兒子,長得跟你一模一樣啊!”他又哭起來,接生婆也嘆著氣。
郝運站在旁邊,心裡非常不是滋味,看著傅石勳把兒子放在妻子屍體旁邊,抱著兩人痛哭,他也是心如刀絞。自己父母在一年前去世,已經悲痛得不行,而傅石勳的兒子還沒出世就沒有了媽,豈不更慘?他問接生婆怎麼找奶媽,要多少費用,接生婆稱可以幫著在村裡打聽打聽,倒是有兩戶人家正在奶孩子,大概也就是每次給個兩毛錢。
“那剩下的兩塊錢,你就幫忙給找個奶媽吧!”郝運說道。
接生婆點頭,先出去了。
等傅石勳慢慢止住悲聲,郝運說:“這也是沒辦法,人死不能復生。”
“要不是你們都在逼我們,她能死嗎?”傅石勳突然對著郝運大吼起來,“個個都不是人,趕我出去,連飯都不讓吃飽,我餓著也就算了,為什麼讓我老婆大著肚子捱餓?畜生不如!我是傅家的長孫,憑什麼讓我一文不值?”
看他這副模樣,郝運什麼也不好說,等接生婆找來奶媽後,就先給孩子喂上奶。這奶媽看到傅石勳家徒四壁,就說:“沒想到你們家窮成這樣,要是真沒有錢,也就算了,反正我奶水很足,我的娃也吃不完。”傅石勳跪在她面前,這奶媽連忙彎腰去扶,郝運和接生婆把他攙起來。
孩子吃飽了奶就睡去,郝運又掏出幾塊錢,讓接生婆幫著跑趟腿,到幾里地以外找了家棺材鋪,送了口薄板棺材過來。傅石勳看著躺在**的妻子,又哭起來:“你是傅家的長孫媳婦,到死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我還不如死了呢……”
郝運再拿錢,讓接生婆把她家裡一套比較乾淨的衣服給傅妻臨時換上,這才將傅妻入殮。一切從簡,直接找幾名村民,把棺材埋到村後的山頭,立了個簡單的墳包,連墓碑也沒有。
那奶媽又給孩子餵了頓奶,稱會回去把多餘的奶擠到羊肚裡,放到外面凍上,一會兒讓郝運去取。半夜要是孩子餓了哭,就把羊肚用柴火烘溫,再將肚頭剪出個小口喂孩子喝。又教傅石勳怎麼給孩子換尿片,郝運擔心傅石勳這個紈褲子弟根本沒耐心,沒想到他居然很認真地在學。
郝運給了這奶媽兩塊錢,讓她多拿些縫製好的尿片來,奶媽推辭不過,沒多久就送來十片,另外還有兩套很小的嬰兒衣服,顯然是新做的。
入夜,郝運和傅石勳坐在床邊,傅石勳呆呆地看著熟睡的孩子,一動也不動。郝運心中異常雜亂,這任務怎麼辦?傅石勳還要不要殺?把他弄死,這孩子就不是沒人管教,而是壓根活不成。郝運無法下手,他覺得殺死一個剛出生胎兒的父親,不是人做的事。同時,郝運又自己安慰自己,這孩子在傅石勳這個吊兒啷噹窮爹的教導下,不太可能成材。
“給我兒子起個名吧……”傅石勳輕聲說,好似在自言自語。
郝運說道:“你還沒給起名字?”
傅石勳搖搖頭:“傅家的規矩是生出來之後再找人起名,都是城裡最有學問的人。現在我沒錢找,你是傅家的恩人,要不是你來,我這妻兒都得沒命,所以你來起吧。”
這時郝運才明白,他是想讓自己給孩子起名。郝運犯了難,他雖然大學畢業,但起名哪會?想起歷史上傅石勳的兒子叫傅以德,說實話,他打心眼裡往外不希望對未來有太多改變,生怕到時候穿越回去直接就消失了,於是說:“今後讓他學會以德服人,不要作惡,就叫傅以德吧。”
傅石勳猛抬頭看著郝運,郝運問:“怎麼?”
“這、這……這真是天意啊!”傅石勳苦笑起來。
郝運問:“怎麼了?”
傅石勳說:“傅家有家譜——東臨傑石,以觀滄海,你居然能起個含‘以’字的名字,不是天意是什麼?也許你就是老天爺派來救我的貴人?”郝運這才想起傅家有家譜的事,連忙笑著說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