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館
眼前,是一條崎嶇小路。青色的石塊細碎地鋪在上面,月光下,顯得銀光粼粼。蘇格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徹底絕望了。燕山,這座古代兵家必爭之地,如今,卻成了困頓自己的迷宮。
兩天前,蘇格和幾名同學一起來燕山遊玩。走到鳳凰林腳下的時候,山裡突然起了一陣嵐霧。起先,蘇格還聽見同學們在旁邊說話,等到嵐霧散去後,竟然只剩下他自己了。憑著對地圖的記憶,他一個人往山下走。結果,走了足足快一天的時間,也沒走出去。
“滴…滴…”,手機傳來了微弱的告警聲。蘇格知道,那是先前自己不停撥打電話的緣故。雖然,他明知道,山林裡沒有訊號。可是,還是希望有奇蹟發生。
月光明媚,如同情人的目光般讓人柔憐惜疼。蘇格把旅行包放到一邊,靠在了樹上。疲倦和睏意水一樣悄無聲息的蔓上來,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耳邊,有馬聲嘶吼,一聲蓋過一聲。接著,戰鼓雷動,似乎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將軍,時辰已到。”有模糊的影像在眼前晃動,雪白的戰馬上,一名身披紅色戰袍的男子立在前面。
有雪花飄落,如棉絮般落下來,融在盔甲上。
“殺。”將軍紅色的戰袍在飛舞的雪花中分外妖嬈。他撥出長劍,往前一揮。千軍萬馬,風一樣向前衝去。
蘇格打了個機靈,一下醒了過來。
剛才夢裡的情景,幾乎就是發生在眼前般真實。他嘆了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站了起來。
旅行包裡的食物已經不多了,如果他再找不到出去的路,不被困死,也會被餓死的。
小路的盡頭,又是一片灰暗的樹林。蘇格愣了愣,正在考慮往哪走。耳邊,忽然,有潺潺的流水聲。他心裡一喜,慌忙尋著水聲,向前走去。
很快,一條溪流出現在眼前。
蘇格記得,那是鳳凰林旁邊的將軍泉,看來,自己已經到了出口。
蘇格藉著溪水,洗了洗臉,然後,喝了個飽。
水聲潺潺,夜色清幽。遠處,一座古式宅子映進了蘇格的眼裡。他記得,之前來的時候,並沒有這座宅子的,難道,是自己記錯了?
宅子是明清風格建築。硃紅漆成的大門,兩邊各掛了個白色的燈籠,風一吹,晃悠悠的。
會不會是風景區的一些旅店,故意設計成古代的建築物呢?帶著疑惑,蘇格推開了大門,提步走了進去。
院落兩邊種滿了花草,紅白一片。中間是一條青塊砌成的走廊,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披風,笑容溫和地看著蘇格。
總算看見一個人了。蘇格心裡鬆了口氣,走了過去。
“你好,我在燕山遊玩的時候迷路了。請問……”
“你想問什麼,請進來說。”男人說著,轉身走進了房間裡。
房間和外面的宅子一樣,古香古色,風雅十足。
男人坐在桌子前,把一支毛筆和白紙推到蘇格面前,輕聲說道:“問,前生,還是後世?”
蘇格一聽,睜大了眼睛。
“來這裡的人通常是悼懷故人的,你呢?”男人又補了一句。
“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哈?”蘇格覺得還是先搞清楚自己到了什麼地方比較重要。
“七閣,問館,表你前世今生,結你未結之緣。”男人微笑著看著他。
莫離
七閣,蘇格曾經在網上見過。那是一個隱藏在城市某個角落的地方,七閣的主人總是含笑面對來到七閣的每一個有緣人,滿足他們提出的願望,了結他們的塵世夙願。
蘇格望著眼前這座奇怪的宅子,難道自己竟然到了傳說中的七閣?
“你出生那天,群星閃爍,狂風怒吼。你的父親在回來的路上,不幸遇難。從此,你命道坎坷,悽苦不安。”男人直視著他說。
“你,你怎麼會知道?”蘇格一震,自己的身世,一直以來他都不願意提起。
“問吧,一字解千怨。”男人又指了指桌子上的紙和筆。
蘇格遲疑了一下,然後拿起了那支毛筆,停頓幾秒後,歪歪扭扭寫了一個“離”字。
“寫得不好,呵呵。”蘇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離,莫離。莫離之殤。”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你已經輪迴千年,可你對莫離的愛,卻依然潛在骨髓啊!”男人嘆氣道。
“莫離?”蘇格輕輕唸了念這個名字。恍惚中,腦子裡閃過一個淺笑低吟的女子。可是,女子的樣貌似乎被蒙了一層淡淡的白紗,看不清楚。
“她一直在等你。”男人說完,起身站了起來。
時光大門,緩緩敞開,帶著不死的記憶一點一點走來。蘇格想伸手拉什麼,卻抓了個空。
身邊是翻騰的雲,水氣四生。蘇格不知道在空中漂浮了多長時間,終於,身邊的一切開始清晰起來。
雄偉的大殿上,全部是席地而坐的武士大將。一名頭戴金冠的男子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回答問題。
蘇格晃了晃身體,才發現自己身上竟然著一紅色的戰袍。
“慕容將軍,你就不要推委了。大王既然如此器重你,這祭天大事,就非你莫屬了。”坐在蘇格身邊的一位老人,笑呵呵的說。
“大王?慕容將軍?”蘇格一驚,他頓時明白了過來。自己真的從七閣穿越了時空,七閣裡那個男人說的話,難道竟是真的?
“那,末將領命。”想到這裡,他慌忙行了個古代禮儀。
“哈哈,寡人能有慕容將軍,真是福分啊!”臺上的皇帝朗聲笑了起來。
走出大殿的時候,坐在蘇格旁邊的那個老人拉住了他,“慕容將軍,不如去我的相國府坐坐,我們談談祭天的事情。”
蘇格心裡一頓,想來這位老人竟是這個朝代的相國。正好自己對於什麼祭天拜地的一竅不通。於是,呵呵一笑說:“好,那就多謝了。你老也知道,我對於這祭天的事情確實不在行。”
坐在古代的馬車上,蘇格的心裡有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他不時地拉開布簾往外看去,外面一片盎然,風景甚是美麗。
車子在一座威武的院落面前停了下來,蘇格跟著相國大人一起走了進去。
相國府邸裡讓蘇格瞠目結舌。院落中間矗立著四座假山,旁邊蒼峰滴翠,下面一條水道,從上傾斜而下。數條金黃色的魚,清晰可見。假山的旁邊,立著幾棵綠柳垂楊。簡直就是一座天然的世外桃源。
“慕容將軍,裡面請。”相國大人嘿嘿一笑,略微有些得意。
“相國府邸的風景,可真是妙啊!”蘇格由衷的感嘆道。
剛走進廳堂,便見有一名丫鬟走進來稟報,“相爺,紅香閣莫離姑娘來了。”
莫離。聽到這個名字,蘇格驚聲叫了起來。
離曲
女子著一襲粉色羅衫裙,水袖輕舞,似一隻翩舞的蝴蝶。哀怨的琴聲,如一股清水,在耳邊淙淙作響。
女子唱,我等你千年,燕山的雪變成了寂寞的霜,我的青絲綰成了白髮。
蘇格聽得痴了,彷彿是一幅華美的圖卷在眼前徐徐展開。莫離,真的是她,那個低聲淺笑的女子。很多時候,她總是若有若無地飄進自己的夢裡。
“好,不愧是紅香閣的頭牌姑娘啊!”一曲完畢,相國大人拍起了手。
“莫離承謝。”莫離低身做了個萬福,轉身欲離開。
“莫離姑娘。”蘇格慌忙站了起來。
莫離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看
著他。
“我,我……”蘇格一下愣在了那裡,不知道說什麼。
旁邊的相國大人看了看蘇格,忽然笑了起來,“慕容將軍,是不是看上了莫離姑娘啊!”
相國的話,直直打到了蘇格的心上,他的臉瞬間紅了。
“既然慕容將軍如此青睞莫離姑娘,那老夫就為你牽次紅線如何?”
“相爺嚴重了。莫離,莫離還未曾考慮婚嫁之事。”蘇格還沒說話,莫離卻跪到了地上。
“你說什麼?你可知道慕容將軍是何等身份?”相國臉變得鐵青。
“莫離當然知道慕容格將軍,可是,婚嫁大事,莫離是,死也不能如此草率。”
蘇格一時愣在了那裡,他沒想到莫離竟然是個如此剛烈的女子。
相國氣得差點跳起來,他揮手剛想說什麼,卻被蘇格攔住了。“相爺,算了。我們怎麼能如此欺負一名女子呢?”
莫離走了,身影融進夕陽裡,像一道靈光般也融進了蘇格的心裡。七閣裡那個男人所說的話,又浮現在蘇格耳邊。難道自己和這個莫離姑娘真的有一段還沒了結的夙願?
天色漸晚,站在慕容格的府邸,蘇格有一種莫名的悲傷。對於歷史,他真的是一片茫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附身的這個慕容格是個什麼樣的人?莫非,這就是自己的前世。
莫離的樣子又湧現在眼前。她的舉手投足,她的一顰一笑,似乎都帶著無法忘卻的魔力,在眼前揮之不去。
“將軍,還沒休息嗎?”巡夜的下人看見他,低聲問道。
“哦,我不是太困。”蘇格微微點了點頭。
“將軍是不是又在思念夫人了。不行,就去問館吧!”下人試探著問了一句。
“問館?”蘇格一愣,想起了七閣裡那個男人。
問館,在城裡最南邊的三里巷。去過問館的人都知道,那裡的擺設甚是簡陋,只有幾把椅子,一張桌子。一名婦人,披頭散髮在坐在客人對面。講述著一些屬於夜晚的事情。所以,問館只在夜裡開張。
蘇格穿了一身簡單的青衫,臨走的時候,還拿了一把摺扇。望著古銅鏡裡的自己,不禁有些飄飄然。
三里巷,除了幾間亮著燈的屋子,剩餘的便是竹子。這裡的人很少,路人白天都不敢過去,更別說晚上。因為,三里巷的盡頭,便是城裡最大的義莊。
蘇格走在有些顛簸的路面上,後背都有些發冷。不過,想起自己是從另一個時代來的,便沒什麼可怕的。
很快,在一個屋子前停了下來,屋子的上面掛了一個招牌,上面寫了兩個字,問館。
蘇格把扇子收起來,敲了敲門。
吱,門開了,一個小女孩探出了頭。這,讓蘇格有些意外。
“客人是問事嗎?”小女孩顯得很是老練。
“是啊!”蘇格笑了笑說,很快,他臉上的笑容凝住了,透過門縫,他看見一個人坐在裡面。
莫離,莫離竟然坐在裡面。
情
對於蘇格的到來,莫離顯然也很是愕然。她慌忙恭身喊道:“慕容將軍。”蘇格走過去扶住了她。
坐在桌子對面的婦人如同沒聽見一樣,神情呆滯地望著前面。
“莫離姑娘,你來問,事?”蘇格笑了笑,有些害羞。
“是啊,家母離開太久。想知道她在九泉下,是否安好。”莫離說著,眼神中泛起些許憂傷。
“姑娘,你所問之事已經問完。可以離開了?”呆坐的婦人忽然說話了,聲音嘶啞平仄,彷彿很久沒說話似的。
“慕容將軍,是要問事嗎?”
“不,不是。我只是,隨便來看看。呵呵!”蘇格擺了擺手,說道。
走在沉靜的街上,蘇格幾次偷看旁邊的莫離。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對。也許是,如此漂亮識體的一個女孩,竟然生在青樓。
走出三里巷的時候,莫離忽然說話了,“下午在相國府,莫離得罪將軍了。其實,不是莫離不願意,只是,大燕國本已經岌岌可危,將軍本應國事為重。”
莫離說的話,讓蘇格心裡萬分敬重。他實在沒有想到,這樣一番話,竟然是出自一個青樓女子之口。
“將軍,你可願意聽一聽莫離的身世。”莫離望著前方,雙眸哀婉。
七歲那年,莫離的家鄉遭到了趙國的襲擊。莫離的父母為了救她,全部遭到了趙國兵士的殘害。
一直到晚上,趙國的兵馬離開。莫離才從死人堆裡爬了出來。她一邊哭一邊走,一直走到了京城。然後,她遇見了花大姐。花大姐把她帶到了紅香閣,然後,教她琴棋書畫,歌曲舞技。
“有些東西,是註定的。趙國和燕國的長年征戰,已經讓百姓們無法安然過活。燕王一直都是在為自己考慮,從沒想過天下百姓的苦。”莫離說著,流下了眼淚。
蘇格一直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慕容格是什麼身份?他又能做什麼?自己不過是從外來穿越回來的一個他鄉人。
正在沉思的時候,前面街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名官兵跑了過來,看見蘇格和莫離,他們大聲喊道:“什麼人?”
“何事如此驚慌?”莫離倒得很是鎮定,可能是見慣了這種情景吧!
“原來是莫離姑娘啊!”為首的一個官兵看見莫離放鬆了警惕,“剛才,我們追拿趙國的奸細,追到這裡,卻忽然不見了。這位是……”
話音剛落,他慌忙跪到了地上,“小人不知慕容將軍在此,實在該死。”後面幾名官兵慌忙跪到了地上。
“都起來吧!這麼晚了,大家也蠻辛苦的。不如,多調些兵來,一起尋找。”蘇格說道。
很快,幾名官兵走遠了。
“那,莫離姑娘,我送你回去吧!”蘇格回身看了看說。
“不勞將軍大駕,莫離還有事,將軍請回吧!”莫離忽然變得一臉冷漠,和剛才的溫柔可人簡直判若兩人。
“我。”蘇格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一定是莫離看自己一點也不為國事著想,有些惱怒自己吧!看著莫離遠去的背影,蘇格有些不明白,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
紅香
酒香,佳人美。
悠揚的曲聲,食客們的歡喜聲,姑娘們的輕嗲聲,組成了一幅快活圖。
蘇格望著身邊的一切,不禁有些沉醉。
一名女子走到蘇格身邊,“不好意思,莫離姑娘今天不會客,公子,還是改天再來吧!”
蘇格的臉皮微微顫了顫,沒有再說話,端起桌子上的酒,一飲而盡。
走出紅香閣的時候,天空下起了雨。淡淡的雨絲掛在青色的天空,令人惆悵萬分。其實,蘇格是想來和莫離告別的,下午,他就要出征趙國。
聖旨,是早上傳來的。因為邊關告警,慕容格將軍迅速調整兵將,下午出征趙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蘇格便想來見見莫離。自己穿越時空來到這裡,是因為和莫離有一段沒有了結的塵緣。可,現在的情況,真的讓蘇格有些納悶。
站在燕城的城樓,蘇格真正感受到了戰事悲涼的感覺。將士把戰袍披在了身上,血色的戰袍在烈風中,凜冽招展。
出城的那一刻,蘇格回頭望了望。城樓上並沒有自己想見的人。他用力拍了一下馬背,雪馬長嘶一聲,向前狂奔而去。
蘇格不知道歷史上,慕容格的這一場戰是輸還是贏。坐在馬背上,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前面叫陣的是趙國的前鋒,而他們的主將還沒有出現。
看著身邊不斷倒去的將士,蘇格的心裡悲痛萬分。他提起長槍,
踢了馬肚一下,向前走去。
“廖飛虎,你給我出來。”蘇格指著位居前面的趙國大將,高聲喊道。
“慕容將軍,我們主帥說了。他要和你一戰。屬下們自然不敢出列。”廖飛虎笑著說道。
“那讓你們主帥給我出來。”蘇格臉色沉重的說道。
“今日一戰,還不值得讓我們主帥出馬。慕容將軍,你好自為之吧!燕王昏庸無道,你還是良禽擇木而棲吧!”廖飛虎說完,左手一揮,百萬趙國將士回身離去。
夕陽漸漸西下,塵土在眼前翻滾,趙軍的人馬已然離去。可是,蘇格沒有動,所有的將士沒有動。
許久,蘇格用悲憤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燕國。”
這一戰,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信心。趙國對於燕軍的熟悉以及兵力的懸殊,幾乎已經定局。只是,蘇格不明白的是,為何廖飛虎會忽然撤兵,而他們的主帥竟然連出現都沒出現。
夜深了,軍帳外,有夏蟲鳴叫,聲聲入耳。一個人影貼過來,然後,晃身鑽進了帳篷裡。
“誰?”蘇格一驚,拿起了旁邊的劍。
“慕容將軍,是我。”來人說著把身上的斗篷摘了下來,她竟然是,莫離。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蘇格愣住了。
“我來,是想,和將軍談判。”莫離的眼色有些黯淡。
蘇格遲疑了一下,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是趙國派來的。希望,希望你能明白。我,我……”莫離嘴脣急劇的顫抖著,眼淚跟著也落了下來。
“不勞你的勸告了。慕容格就算再無能,也不會叛國。雖然,大燕國比不得趙國富饒。可是,慕容格也是一血性男兒。怎麼可能為了貪容求生而背叛自己的國家。莫離姑娘,你回去吧!”蘇格說的這番話,實則是在為慕容格所說。雖然,他並不知道慕容格是什麼樣的人,但是,身為燕國大將,他不能也不會叛國。
“將軍。”帳篷外,傳來了將士們的喊聲。
帳篷內的話,想是傳到了守侯在外面的將士耳朵裡。
“你走吧!莫離,你,讓我很失望。”蘇格的心裡如同墜入了冰窖。他慌忙轉過了身,眼淚跟著落了下來。
傷魂
天亮的時候,蘇格醒了過來。
他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慕容格,在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裡。那個地方,他記得,那是燕山的鳳凰林。
他們就那樣相對著,沉默著。
“有些事,明明知道不能後悔的。可是,你還是會後悔。”慕容格說。
“有些事,明明知道不能後悔的。可是,你還是會後悔。”蘇格重複了一遍。
再後來,慕容格便走進了樹林裡。他火紅的戰袍如一團紅雲,染紅了整個樹林。
帳篷外面,戰鼓又響了。蘇格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只是,在夢裡,慕容格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廖飛虎摔開了軍旗,他的身後走出一匹棗紅大馬,一名英姿颯爽的將軍坐在上面。她看著蘇格,眼神中不是兩軍對擂的仇恨,而是綿綿無盡的愛意。
趙軍的統帥竟然是,莫離。
離,莫離,莫離之殤。一切本已註定,蘇格終於明白,在夢裡為什麼慕容格會對自己說那樣一句話。
愛一個人,會後悔嗎?
不會,可是,現在卻後悔了。
戰旗飄搖,將士吶喊。
蘇格卻只看見莫離眼中的哀傷與無奈。
悽慘的身世,紅香閣裡的酸楚,問館裡的偶遇。想來,這一切,都不過是騙局。那晚,官兵們追堵的趙國奸細;那晚莫離態度的突轉。此刻,真實清晰的展現在蘇格的眼前,他明白了一切。
眼淚隨之落了下來。
“慕容將軍,燕國就要滅亡。你,你三思吧!”莫離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男兒不為國效忠,還有何顏面存活於世。”蘇格大聲一呼,身後的將士悲聲高喊,一起向趙軍衝去。
莫離的劍衝過來的時候,蘇格眼前一閃,竟然墜入了一片黑暗中。
旁邊有呼嘯的風颳過,時不時傳來人們的尖叫聲,跟著,他暈了過去。
檀香入鼻,香到心底。
蘇格睜眼,看見了坐在對面的男人。他的笑容依然安和,彷彿從來不曾變過。
“我,我這是……”蘇格低頭,發現自己還穿著來燕山旅行時的衣服。難道,剛才自己做了一場夢。
“黃粱一夢也好,回到過去也好。”男人微笑著說。
“後來呢?莫離呢?你不是說我和她有段塵緣未了嗎?”蘇格問道。
男人起身站起來,對面的銅鏡上如電視般閃過幾道盲點,接著,有畫面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莫離抱著慕容格神情哀傷的站在一座山頂上。風吹著她的臉,如同在講述一個流傳千年的故事般幽怨婉轉。
“那一戰,慕容格死在了莫離的劍下。莫離也離開了趙國。她來到了燕山一座陵墓,把慕容格葬到了裡面。正因為此舉,所以,才生生不得輪迴,世世彼此糾纏。”男人顫聲說道。
情咒
莫離,本是趙王最小的公主。為了戰事,趙王自小便把她送往燕國臥底。只是,趙王沒想到,莫離愛上了燕國大將慕容格。
那一戰,莫離和慕容格兵戎相見。慕容格死在了莫離的劍下。悲痛萬分的莫離抱著慕容格的屍體離開了戰場。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那裡。
燕王也退避三舍,讓出了燕城,才得以保住了燕國。
三里巷依然冷清,義莊裡擺滿了無人認領的死屍。
夜色沉寂,問館的大門開了。
婦人依舊閉著雙眼坐在桌子前,她問,“客人問什麼?”
“問情。”女子輕言,卻不甚淒涼。
“桌前有花,客人請選。”婦人說。
女子轉頭凝望,桌子上擺了數盆花草。月季,蘭花,甚至牡丹都有。她伸手微顫,指了指離自己最近的一盆曇花。
“曇花之愛,本是陰陽兩隔。”婦人睜開了眼,瞳孔中竟然全是眼白。
“我要守他生生世世。”女子的話堅如磐石,亦如他們的愛情。
“燕山,北三里,鳳凰林,陵墓。”婦人說完,把一根竹子放到了桌子上。
“燕山鬼墓,慕容格,你本是燕山大將。理應埋於此地。”莫離站在山頂,哭聲悲慼。
蘇格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轉過了身。
“難道,莫離真的一直守著他。”蘇格問。
男人點了點頭,“你經歷了前塵的愛與恨。想必,應該明白怎麼做吧!你迷失於鳳凰林,因為,這裡有你前世的記憶。”
莫離,莫離。蘇格失聲坐到了地上。
天亮的時候,蘇格走出了七閣。這座古宅,也隨著氤氳的嵐氣,消散於空中。男人說,七閣在哪裡?其實,就在你的心裡。
是的,如果,你有不解的塵事。你就會遇到,因為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座七閣。
莫離笑了,笑中帶著眼淚,她說,“將軍,你已經轉世輪迴。莫離卻還守著一具皮囊。”
蘇格點頭,“我已經明白了一切,莫離,即使輪迴幾世,我對你的愛,從來沒有離去。”
莫離離開了燕山鬼墓,禁錮千年的情咒終於煙消雲散。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電話裡傳來了同學們急切的呼喊聲,“蘇格,你在哪啊!沒事吧!”
“我,我沒事。我馬上就下山了。”蘇格笑著說。
陽光穿過雲朵射下來,眼前一片燦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