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Give me five
當李彬文跑到樓上找到藍銘年的時候,那一樓層一片狼藉,血濺四面,空氣不流通久久不能彌散的血腥味使得來人一度在門口駐足,但裡面的情況太慘烈,擔心的心情勝過了一切。
七八具被血染紅了的屍體凌亂的躺在大廳,由於大廳並不大,看起來就像是佈滿了屍體一樣,說不嚇人是假話。藍銘年佔據的一角尚算整潔,但他身上也是血跡斑斑,半靠牆壁的他鼻腫臉青,一臉死灰,有一瞬間,李彬文以為藍銘年也死了。
李天寧的屍體躺在藍銘年腳下,看得出他把李天寧保護得很好,雖然明顯發生過惡鬥,但李天寧身上沒有一絲凌亂也沒有半點血跡。
李彬文抱起李天寧的身體,撫摸那一塊冰冷的面,料想到李天寧的死,有了心理準備的李彬文心情很是平靜,“放心,我會代替你活著。”
“謝謝你照顧他。”李彬文回頭對藍銘年說。
“啊?哦。”藍銘年呆呆地點點頭,只顧愣愣的看著前方,那雙空洞的眼睛看不見靈魂的存在。
李彬文皺著眉頭拍拍藍銘年:“還好?”
藍銘年又點點頭,但李彬文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甚至懷疑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到來。難不成是場面過於刺激把人給嚇傻了?到處都是血跡,證明那些人不是因為病毒而衰老致死;他們身上都有多處槍傷,有的部位致命,有的非致命,估計相當一部分人是年老體虛加上失血過多而喪命。
因此真相只有一個:自傷殘殺。
再望向藍銘年,那個人居然如自己一樣,沒有衰老。這個藍銘年到底是什麼人?!
一陣電話鈴聲若隱若現,李彬文側耳聽了好一會才發現是從藍銘年口袋中傳來的,想提醒那人接聽電話,可那邊已經結束通話,接著輪到他的電話響了。是施明月。
“李彬文,你們還好嗎?給藍醫生打了很多電話都沒接,該不會……”施明月應該是開了揚聲器,除了她的聲音還可以聽到程日朗在說話,還有那邊嘈雜的人聲。
“不,他沒事,就在我身邊,我們還好……也不算太好,總之一言難盡,回來再說。”
“那個,我們在第五研究所的廢墟中找到一條被堵上的祕密通道,經過探測通道是通往隔離大樓的,我們就要到隔離大樓門口了,還請來了技術部專家開啟大門,裡面的情況如何?”
“不要,你們不要進來也千萬別開門!”
“誒?”
簡單交代一下這邊的情況,施明月小聲跟程日朗商量了一陣,最後回答李彬文:“好,我們在外面先等一下,但你們要儘快,一個小時之後交通會恢復,A市也會回覆原來的熱鬧,在此之前沒處理好隔離大樓,留有什麼手尾恐怕很麻煩。”
在藍銘年和李彬文進入隔離大樓的這幾個小時,交通也被中斷了幾個小時,這段期間,果然零星發生幾起衰老事件,傳播病毒的人已經被捉住,近一個小時也沒再出現突然衰老的情況,警方決定繼續觀察一個小時,然後開放交通並宣告timestealer事件正是結束。
“我知道了,一個小時,我們會把這大樓裡的病毒都清理好。”
“嗯,我和阿朗在門外等你們。”
結束通話電話,李彬文鬆了口氣,只剩下這些病毒,然後,終於所有都可以結束了。
“醒醒,清理現場我們也走了。”忍不住推推藍銘年引起他的注意,“不管你是用了什麼手段,但這是最好的結局,感染者都死了,把病毒處理好事情很快就可以完結,你有什麼感情要抒發,麻煩回家抱著被子再慢慢自己想通,不要拖我的後腿。”
藍銘年稍稍回過神來,總算有了些自主能動力,可還是心神不定,喃喃自語的說著些什麼,李彬文也無心聽他說,繞著房間轉來轉去。
“到底要怎樣才能清除病毒?消毒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即使進行了消毒也不能確定病毒被消滅。真是麻煩……”
得趕快,什麼交通回覆他並不在意,重點是自己沒有時間給耗下去,不能置身病毒之中太久,那樣需要消耗太多能量了。奇怪的是藍銘年,為什麼他可以不被病毒影響?他究竟是什麼人!
“你也別閒著,想想辦法啊!”想到這裡心頭一怒,李彬文禁不住衝藍銘年吼了一句。
“想?想什麼辦法?”
“你是在幹什麼,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要不你給我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嗯……對不起。”藍銘年低下頭用力晃了晃腦袋,跑到洗手間開了水龍頭任由冷水迎頭灑下,冰冷漸漸把意識拉回現實。李彬文剛才在想什麼,好像是要清除病毒?清除病毒的話,我知道答案啊。
“嘿。”
李彬文聞聲瞪了他一眼。
“隔離大樓消毒設施很完善,每個房間以及樓梯都裝有紫外光燈,病毒對紫外光**,我們把所有燈開啟,然後出門前進行全身消毒,應該不會有問題。”
“紫外光?你確定?”
藍銘年朝那名面板紅腫的感染者望了一眼,“肯定。”
“好,分頭行動。”
隔離大樓雖然不小,但兩人一起協力還是很快打開了所有紫外光燈,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了。
“那間室內有無菌衣,被很好的密封著的,應該不會帶有病毒,我們先把衣服脫掉,再到消毒間進行全身消毒,接著換上無菌衣開門到外面,OK?”
李彬文彎起手指,做了一個OK手勢。
進來的時候,藍銘年和李彬文曾把兩名黑衣男子捆綁在這房間中,這時,那兩人都已經變成兩個老頭。
“有件事我很好奇。”換衣服的時候,背後的李彬文問道。
“什麼事?”跑上跑下的活動了身體,藍銘年心情好多了。
“為什麼你沒有受病毒影響,沒有變老?”
“哈哈,我也想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有了timestealer的抗體。”頓了頓,藍銘年補充說:“有一次為某個新感染病毒的衰老者抽血的時候不小心扎到了手指,之後還發燒了,我想應該是感染者感染病毒有一段時間,病毒雖然有活性但失去了致病能力,相當於成為了一株減毒活疫苗,隨後的發燒應該是正常的免疫反應。”說道這裡,藍銘年忍不住笑了,回想當時還害怕得要命,但其實是因禍得福。
“哦,對了,那你呢?你為什麼沒事?”
藍銘年手上的動作停住了,靜靜等候李彬文的回答,而身後的李彬文頓了頓,隨即又動手繼續扣鈕釦,“切,你可以有抗體,我就不能有嗎?”
“哦……”一定是假的,藍銘年如此堅信。
走出隔離大樓,關上門的那一刻,施明月和程日朗一同迎了上來,大家互相對望一眼,都笑了。大口呼吸來自外界的空氣,雖然說不上清新,但卻是讓人心曠神怡。
程日朗咧嘴一笑,舉起了雙手。四個人,八隻手愉悅的互相一擊,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站在李彬文旁邊的藍銘年接觸到他的手掌,只覺得那雙手冰涼冰涼。
……
不記得是如何回家的,當藍銘年回到家獨自一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縮在**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竭力不去想,可惜隔離大樓中的一幕幕還是止不住的再次浮現眼前。
好可怕……
他清楚的記得,就在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時候,他說了什麼。
就在馬玉喝了那瓶子所謂的病毒後,藍銘年才知道被騙了,那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病毒,他們搜了李天寧身,也沒有發現病毒,怨恨發洩在他的一個人身上,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自己身上,很快要撐不住了。
“停手!我給你們!”藍銘年用盡全力喊道。
馬玉示意眾人停手,藍銘年大口喘氣爬起來,撒了個謊。“真正的病毒被我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我可以給你們。”
“趕快拿出來!”
“嘿,沒問題,但是病毒只有那麼一點,頂多夠一個人用,你們這麼多人,到底要怎樣分?誰要?給我一個回答。”
一心只想著得到病毒就能回覆年輕,那些人全完沒有想過病毒只夠回覆一個人,其他人依然得等死。面面相覷,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渴望以及殺意。
不同於常態,不是普通的賣友求榮、出賣兄弟,不是事後會有報應會遭尋仇,相反,只要誰能活著走出這棟大樓誰就是贏家,不管是大老闆還是小卒小兵,最後只能活一個,其他人都得死。
死了則完了,活著便擁有一切。
“簡單來說,你們當中就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到底是誰,你們決定。”偏偏在這個時候,藍銘年還故意說明煽風點火。
然後自相殘殺的一場生死搏鬥在藍銘年面前展開,說不出的血腥殘忍。藍銘年戰戰兢兢的託著李天寧的屍體躲在一角,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去看,可是慘叫聲不絕於耳,時刻提醒著他不是做夢。
一個星期之後。
藍銘年約了施明月在咖啡廳見面,詢問她這一週李彬文有沒有出現異常。
“啊?難度你還是在懷疑他嗎?”施明月誇張地張大嘴巴,含著的一口咖啡幾乎要噴到藍銘年臉上。
“別激動聽我說,之前我調查李彬文的時候,發現他的血型不對,如果他真的是李彬文,那麼李教授和他的妻子根本沒可能生出李彬文這樣的血型,說兩父子身份反了,這還有可能。”
“身份反了?”
“對。在隔離大樓裡面我清楚的看到,感染病毒會讓老人變年輕,而病毒攜帶者可以透過病毒的傳播讓年輕人衰老從而自己活得保持年輕的力量。所以我猜想,很有可能是李教授感染了病毒然後傳染給李彬文,兩人的身份就這樣,對調了。”藍銘年說話聲音很輕,也很慎重,他是經過反覆思考才決定告訴施明月的。如果現在的李彬文是感染者,那麼timestealer事件仍然未完結。
他需要施明月的幫忙。
“不合理,如果李教授真的感染了病毒,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選擇連累自己的兒子。”
“或者那是個意外?不這樣解釋的話,那血型的問題就說不過去。”
“聽著藍醫生。”施明月坐直身子往前稍傾,拉近了與藍銘年之間的距離。“這件事很少人知道,但我是其中一個。李教授的妻子在生下李彬文之後曾經因為疾病的原因接受過骨髓移植,你是醫生,你應該知道骨髓移植之後是有可能改變一個人的血型的。”
“可是……”
“聽我說。”施明月打斷藍銘年的話,搶先道:“現在所有人都以為timestealer事件告一段落,如果李彬文是感染者,此事必定非同小可,所以一定要查清楚。對吧?”
藍銘年點頭贊同。
“可是現在有好辦法可以試出李彬文是不是感染者嗎?沒有。所以我們只能靜觀其變,如果接下來又有人莫名其妙衰老,那麼我們再盯緊李彬文,你看?”
藍銘年想了想,雖然心中還是充滿懷疑,但施明月的話也有道理,而且最重要的血型證據也已被推翻,按施明月的想法或許是最適合的。
“好吧。有什麼情況再聯絡。”
坐了一陣,兩人也沒有其他話題可聊,藍銘年藉口醫院還有事要先走,施明月則說想多坐一回,於是藍銘年付了錢先離開了。
目送藍銘年,施明月頓時覺得渾身無力,揉揉發脹的兩額,想起了研究所起火前的事情。
清楚記得那天她正在辦公室整理資料,然後收到了來自李彬文號碼的一條資訊:月,我是李天寧,不久之後研究所會起火,你到實驗室去,在書架倒數第二格寫著《研究資料TS》的資料夾中有所有真相。
剛開始施明月還有所懷疑,但正如資訊的預言,研究所居然真的起火!遲疑了一下,施明月已經跟隨大家走到樓梯了,最後還是決定轉回去,果然找到了真相。
明白了李教授的昏迷是怎麼一回事,timestealer是怎麼一回事,衰老事件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發生的是怎麼一回事!
經過了一番劇烈的掙扎,施明月最終決定按照李教授所說的給他幫助。
所以,自研究所起火後見到藍銘年幾人開始,她便在按著劇本演戲。
曲終,人散。
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跟李彬文聯絡了,他現在幹著什麼?還好嗎?施明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剛才沒有發現,這咖啡怎麼那麼苦?
第五研究所被燒燬之後暫時沒有工作,或者是時候出去旅行一下,放鬆心情。忍著苦喝下最後一口咖啡,施明月站起來離開咖啡廳,正午的太陽很是耀眼。
路過隔離大樓的時候,施明月看到大樓門外放了一束花。
……
藍銘年回到醫院,剛好聽到兩名護士長在交流心得,其中一個人說:“很奇怪,昨天還好好的老人家今早突然就過身了,搶救也救不回來。”
另一個附和:“是的呀是的呀,這幾天我們科室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明明好好的人突然就死亡了,床邊也沒有心電監護,還是護士給她測血糖的時候發現的呢!不過死之前沒有很痛苦,這還值得安慰。”
藍銘年經過跟兩名護士長打了招呼,也沒有把兩人的對話放在心上,畢竟,醫院就是一個見證生離死別的地方。
走廊有一扇窗戶,如果藍銘年經過的時候往下面看一眼的話,會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李彬文。
李彬文沒有生病,但從來沒有誰規定過沒有生病的人不能到醫院,可以是到那裡探病,也可以是借洗手間,或者只是路過心血**見見醫院工作的朋友。總之有無限可能性。
李彬文的腳步很緩慢,穿越長長的街道拐了個彎,來到公園,那裡有很多老人家閒坐,也有很多小孩玩耍。
在那邊欣賞玫瑰花的那位老人家,李彬文認得他,每次經過公園都可以看到他在那裡發呆,聽附近的老人家議論,他是受到了子女的嫌棄,一個人獨居,經常一個人獨來獨往。
“哎呀……”老人家在賞花之時,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伯伯,需要幫忙嗎?”
“誒?不,不用……”
“沒事,讓我來。”
“真多事,我不會感謝你的。”
“沒關係,好了,伯伯再見。”
年輕人走了,老人家打了個哈欠,“怎麼突然那麼累……找個地方先坐坐。”說著摸索著在長椅坐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累啊……
從此以後,衰老事件沒有再發生過,那種名叫timestealer的病毒漸漸被人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