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時間的偷竊者-----第40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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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番外

第40章 番外

傳說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因此所有妖魔鬼怪都緊盯著唐僧不放,希望能咬上一口實現美夢;據記載,曾有人跟惡魔做了交易,出賣了自己的靈魂讓衰老的身體回覆年輕,從而得以再次享受生命與愛情;近年又出現了一名老奶奶,偶爾路過照相館照個相,這一拍竟然回到了20歲!

生老病死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規律,然而人們卻又與生俱來的害怕衰老、疾病以及死亡,希望能夠健康長壽,希望能讓衰老的腳步走得緩慢一些。古今中外,人們一直幻想著可以永葆青春、返老還童,直至現在,科學家們仍未停止對其的探索。從藥物到換血,新發現似乎正慢慢地開啟這扇“時間之門”,莫非真能夠實現返老還童?

寫到這裡,孔舒婷停下了手,側著頭思考該如何把文章延伸下去。“返老還童”是她的畢業論文的主題,然而……

“寫得這麼有趣,會不會一下子就被斃掉呢?但是,畢業只有那麼一次了,不按自己喜歡的寫就沒有意義吧,況且,論文也不過是意思意思,無論寫的是什麼,質量如何,即使是貼著合格線,也得給透過的吧……我就不相信會因為這個有點亂來而不給我畢這個業!”

“嘻嘻嘻……”想到這裡,孔舒婷禁不住的笑了出聲,但想到所處之處是安靜的圖書館,自己的聲音已經造成了迴響引起大家的側目,立馬掩住嘴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默默喝了口水,定定神,繼續往下寫。

很多人認為,科學界,或者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一定存在有某一種方法,可以讓人長生不老,返老還童,但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想要得到,必先付出,等價交換的原理不止存在於鋼之鍊金術師之中,如果一個人想要恢復年輕,那麼,必須要以另一部分人的青春為代價。

中世紀匈牙利的血腥佳人伊麗莎白·巴託瑞為了保持自己的青春美貌,以鮮血淋浴,而現今的科學則證明,換上年輕的血液確實可以逆轉衰老,但代價是交換血液的年輕一方加速衰老……

“嘖,這樣寫不下去呀,不行……”想了想,孔舒婷最終還是把剛才敲的一段話刪除,嘗試先從微觀分子的角度敘述為什麼逆轉衰老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然而,輸入、刪除、輸入、刪除、輸入、刪除……重重複復很多遍了,還是不能讓自己滿意。

“唉……”再次停下手長長嘆了口氣,在靜謐的圖書館裡這一聲嘆息又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孔舒婷吐吐舌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做了一個抱歉的動作,把頭縮回到電腦屏幕後面,託著下巴沉思,想著想著出了神。

關於長生不老的科學研究很多,古今中外,從修煉仙丹到基因改造……接下來要分析的內容太多,一大堆資料卡在腦海當中,很想盡快完成論文,但卻有不知應該從何寫起。浮躁的心情,正如這個社會一樣。

這幾年,大家都像瘋了一樣研究回覆年輕的方法,越是有錢的人越是往裡面砸錢,越是研究越是瘋狂,甚至是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孔舒婷甚至覺得,早前突然發生的衰老事件,那令人恐懼得窒息的病毒timestealer,一定也是研究的惡果。

逆天而行,不得好死。人類遲早會有報應。

這正是孔舒婷要寫這樣一篇畢業論文的緣由。如果報應只報在那些作孽的人身上,她全然不覺得可憐,但是,實際上這一動作已經牽涉到無辜的人,牽涉到整個城市。

孔舒婷很清楚的記得,在那一場結束不久的衰老事件中,其中一名感染者是她認識的人,每次到那便利店買東西,那位年輕的店員總是笑盈盈的接待,燦爛的笑容就像是穿透雲層的一縷陽光,令人心情愉快。

然而,這樣一個女孩子,卻死於非命。

“timestealer……可怕的不是病毒,是背後的人……唉,大傢什麼時候才能清醒,無緣無故,衰老了怎麼可能變回年輕!相信這個傳說的人才真的是有病!”

退一步說,即使能有這種方法,生老病死都是不能打破的迴圈,生生不息才是力量的泉源,生命的離去是為了給新的希望留下空間和資源。

總而言之,無論如何,這項研究是應該終止。

可是該怎麼才能把我的想法深入而又層次的表達出來呢?孔舒婷又嘆了口氣,皺起的眉頭可以把蒼蠅夾死。

正是愁眉不展之時,電話響了,孔舒婷拿起來一看,頓時喜上眉梢,心急之下幾乎錯手按下結束通話。

“喂,表姐,怎麼樣,是有訊息了嗎?”

電話裡面傳來一把鎮定沉穩的女子聲音,說:“好了,我都幫你打了招呼,你過去就是了,記得說是我的朋友。我只能幫你到這裡,剩下的事情不要再來麻煩我,OK?”

“OK,完全明白。”

“唉,真是的,搞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題材,你非要寫這個不可……不管你了,自己小心點別惹麻煩,再見。”

掛了電話後,滿心歡喜的孔舒婷再也無心工作,合上電腦,胡亂把參考書籍塞進書包,一把將其甩到背後,小聲哼著哥兒走出圖書館。

外面的陽光耀眼得讓人目眩。

路過校園桃李路的時候,修剪花草的伯伯正坐在石凳上打盹,那把大剪刀被扔在了一旁,孔舒婷沒有打擾,輕輕的從他身邊經過。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嘈吵的聲音絲毫沒對伯伯造成影響,他的神情看起來是如此的安詳。

沒有病毒,沒有危機的世界,是如此的安靜。

孔舒婷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眯著眼睛望向晴空,想必,這是近段時間最讓人放鬆的一天,timestealer衰老事件告一段落,加上畢業論文有了進展,孔舒婷心情輕快得像是樹上的小鳥,屁顛屁顛的就往地鐵站走去。

她今天要找的人有兩個,第一個是李彬文。

Timestealer的出現孔舒婷一直都有關注,雖然沒有參與其中,但卻有悄悄的調查,尤其是當她表姐施明月無意中談及timestealer病毒,談及第五研究所,談及心中的疑慮時,她更是豎起耳朵打起萬二分精神的傾聽,有意無意的如玩笑般各種試探,如是者零零碎碎的,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之下,居然也猜出個大概。更微妙的是,這個猜測幾乎也就那麼回事。

孔舒婷肯定,timestealer的出現絕對是人為,而源頭正是在第五研究所。至於是誰人所為,她是毫無頭緒。

想要約見李彬文,原因只是他是施明月提及得最多的人之一。

下午兩點三十分,孔舒婷來到了新研究中心,自從第五研究所被燒燬後,大家暫時轉移至這一新地方工作。雖然名義上是新研究中心,但很多裝置都還沒有完善,因此也只能進行些諸如資料處理或論文撰寫等工作。

即便如此,也是夠大家忙的了,一場大火燒燬幾乎所有成果,要重新整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經過那一次經歷,大家的心情都還沒有調整過來。

經過前臺的通傳之後,孔舒婷在大堂等了一會兒便看到穿著便服的李彬文從通道走出來,他的精神看起來不錯,看到孔舒婷後還衝她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

“你就是明月的表妹孔舒婷?”李彬文首先開口道。

“對,你認得我?”孔舒婷也跟著露出個友好的笑臉。

“哈,大概猜到什麼模樣,而且你跟明月確實也有幾分相似呢。”說著,李彬文伸出手接著道:“你好,正式自我介紹,我叫李彬文,以前第五研究所的成員。”

孔舒婷有點受寵若驚,自己不過是一個還沒有畢業的大學生而已,人家可是名門之後呢,居然還把她當那麼一回事,看來真的是沾了表姐的光了。想到這裡,她連忙也伸出手握住李彬文的手,“你好,還請多多關照。”

李彬文的手指很長很直,而且還很有力,他用恰到好處的力度握了握孔舒婷的手,從他的手心傳來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安全感,溫暖而柔和,孔舒婷的臉不由得紅了一下,抬頭的瞬間,目光碰到了李彬文的雙眸,連忙低下頭,也就在這時,李彬文鬆開了手。

“聽明月說是有幾個問題要問我?不如到附近坐下慢慢再談吧。”李彬文抬起手指向門口,做了一個詢問的動作,“到辦公室也行,但裡面太亂了,可能沒地方坐,到飯堂也可以,但這個時間那裡應該進行清潔,可能也不太方便。”

“哦,好的,你做主,我都沒問題。”

於是,在李彬文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廳坐下,隨便點了兩杯飲品,閒聊幾句後孔舒婷馬上進入正題。

“其實這次找你主要是想詢問你關於之前衰老事件的想法,作為一名科學研究員,你覺得timestealer的出現是因為什麼?”

李彬文點點頭,在跟孔舒婷見面之前,施明月大概把她的來意說明了一下,對於涉及的問題也有所瞭解,自然是一早有所準備。

“Timestealer的出現,可以說是偶然,也是必然。科學研究的目的就是儘量滿足人的願望以及慾望,想生活便捷所以有了交通工具、通訊工具,有了網際網路,想要活得更久,於是有了各種藥物研究,醫療裝置及水平日益提高。但人類永遠是不會滿足於現狀的,當想要的得到實現之後,會萌生更多的奢望,然後不惜一切地想要達到目的,滿足之後又再提出要求,不斷的重複迴圈。當然,有成功,也會有失敗,世界上沒有什麼總是一帆風順的對吧。”

“你是說,timestealer就是滿足奢望的過程中出現的失敗品?”孔舒婷停下正在做筆記的手,抬頭問道。

“簡單來說,是這樣。”

“那目的呢?它的出現,到底是為了什麼願望?”

李彬文短促的吸了一口氣,嘴巴動了動似乎想開口說話,卻又突然打住,喝了口水,才慢慢的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只能猜測應該是和人類的疾病或者延長壽命有關,反正出發點應該是好的。”

“難度你沒有考慮過是生活武器的可能?”孔舒婷直視李彬文道,語言有點咄咄逼人。“造成巨大的恐慌,如果沒有及時制止的話恐怕已經釀成更大的災禍,A市或者已經被封鎖或者毀滅,憑什麼認為出發點是好的呢?”

李彬文看起來依然很鎮定,沒有被孔舒婷毫不留情的反問而亂了心神。他微微一笑,問道:“如果是生化武器,你覺得製造者的目的是什麼?”

“呃……這個我怎麼知道。”

“如果我刻意想要利用這病毒造成大恐慌,甚至是毀滅一個城市,一個國家,我會讓事情慢慢發展,給政府及科學界有制止的餘地嗎?以我的瞭解,這種病毒一旦大量釋放,恐怕不出一天,這個城市的人便會一個不剩全部變得衰老,根本沒有必要花這麼多的時間。但反過來說,沒有出現這種情況,證明它的目的不在於攻擊,進一步說,可能出現是出於善意,這樣推測,難度不對?”

孔舒婷無話可說,她其實一早已從心底認同李彬文的話,然而,她今天見李彬文,不是為了聽到他這些與自己預期一樣的回答。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和你父親李天寧教授,在第五研究所進行的研究的內容是什麼?可以透露嗎?”

李彬文微微一笑側側頭,說:“沒什麼,就是一些細胞增殖及死亡相關的分析而已。”

“能不能更具體一點?”

“恐怕不能。”李彬文笑著搖搖頭:“我們的研究並不是個人的行為,不僅與合作機構利益有關,更有甚者是涉及到國家的政策及比較祕密的嘗試,你認為我能不能對不相關的你說?”頓了頓,稍微給孔舒婷幾秒鐘思考的空間,李彬文補充說:“同時你也應該清楚,第五研究所之所以不是官方組織也能成為行業的權威,肯定是得到各方的認同及支援,一定不會進行非法的研究,對吧。”

孔舒婷不置可否,翻動筆記本轉到後面幾頁,看著上面的資料轉換了話題。

“據我調查,二三十年前,李教授跟另一位教授曾經在一次醫學論壇上提出逆轉細胞衰老的可能性,並且已經有了一些成果,認為是可以做到的,如果成功的話,或者可以實現人類的長生不老,然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類似的報告或者成果沒再被提及過,你知道原因嗎?”

孔舒婷注意到,李彬文的神情一直沒有變化,但是這個沒有變化正正是最有力的資訊:證明李彬文對此是知道的,否則,他一定也會表現出意外。

“我沒有聽說過,那時我應該還很小吧,可能是父親一時興起,異想天開的研究,最後發現還是無法做到的,所以不再提及。失敗的研究經常會有,我想一個專業的研究者,不應該把這些事都放在心上,我們應該做的,是向前看。”

“你不覺得,細胞衰老,正是和timestealer很吻合嗎?”

“或者。”李彬文不以為意的聳聳肩,“但這也不代表什麼,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實際上,進行類似研究的科學家並不少,既然知道我父親曾經進行過長生不老的研究,相信來之前你也做過不少調查,我父親絕對不是僅有的一人,對吧。”

無法否認,確實如李彬文所說,但是孔舒婷不甘心,仍然不死心的追問道:“那請問,李教授的研究到哪個程度?終止的原因又是什麼?”

“我說過,這些不能透露,而且那是我父親的研究,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清。”

“但是我表姐曾經說過,你找她要了所有跟李教授合作的研究專案資料,說你接手了李教授的所有研究,如此一來,你怎麼會不清楚?”孔舒婷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揚起,神情有點得意。

看到她這副模樣,李彬文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孔舒婷撅起嘴巴。

“孔小姐,這不是我不知道的最好證明麼?既然我需要問明月要回資料,證明我手上並沒有,也就是說,我沒有參與研究,而且不知道父親到底正在進行什麼專案。而他早前出了點意外,身為他兒子,我兼顧他的工作不也是很合理嗎?”

“這……好像也是……”孔舒婷低聲應和,李彬文的回答合情合理,無論是意料之中的問題還是出其不意的進攻,他都回答得天衣無縫。孔舒婷自問挑剔,但也找不到破綻,李彬文的嫌疑或者可以暫時剔除。

那麼剩下的嫌疑人是……

“嘿,我還想問一下,你見過跟李教授合作研究的那個人嗎?”

“你說……藍教授?”李彬文首次皺著眉頭的問道。

“對!”孔舒婷的雙眼閃閃發光。

“我,很少跟他接觸,只是見過一兩次。”

“他現在人在哪裡?我知道他和李教授是同學,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但自從那一年長生不老的研究成果首次釋出以後,他就跟這個研究一起消失了,以後都不見公開露面,你知道他是到哪裡去了嗎?”

李彬文小小的吃了一驚,“想不到你調查的比我知道的更多。”

孔舒婷吐吐舌頭:“過獎了。”

“我很想回答你的這個問題,不過我真的對藍教授不太清楚,據我所知,好像是研究結束的同時到國外工作,此後沒有再回來。從前的第五研究所應該有他的任職記錄,可惜第五研究所已經不存在,記錄已經被燒燬。”

“那是沒有辦法查證?”

“為何要查證?”

“呃……也不為什麼,好奇吧。”

“這個你自己想辦法。”

“啊對了……”

“你的語氣助詞還真挺多。”李彬文打斷她的話,打趣說道。“又怎麼了?”

孔舒婷愣了愣,面紅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那個,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隨便。”

“其實李教授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昏迷?聽說他的身體一直很硬朗,突然暈倒也不住醫院,不是很奇怪麼?”

孔舒婷和李彬文兩人坐在靠近玻璃牆的位置上,在那裡可以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而外面的人同樣能夠透過玻璃,看到兩人交談的情境。孔舒婷雙手支著餐桌,臉上的神情漸漸僵硬,她死死盯著李彬文,期待那人的回答,可惜,他卻遲遲沒有發話。

旁邊的中年男人喊來服務生結賬,緊接著一對中學生模樣的小情侶坐了下來,孔舒婷換了個姿勢看著李彬文,嘗試猜測對方正在想什麼,然而如果不是李彬文還睜開著眼睛,孔舒婷會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很難回答?”

李彬文的嘴角以難以察覺的幅度微妙的變化著,過了很久很久,在孔舒婷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他才開口道:“因為,他是感染者。”

“感染者?”孔舒婷倒抽一口冷氣,還以為是自己聽錯,重複一遍卻沒有人給她糾正,也就是說,是真的,她沒有聽錯。“你說李教授也是感染者?怎麼可能!”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我父親應該是第一位感染者。但是他為什麼感染了這個病毒,那就不得而知。如果你想要調查timestealer,最好小心一點,這個病毒,或者說,這個病毒背後,一定很不簡單。”

說完之後,李彬文站起來走了,孔舒婷沒有攔阻,只是愣愣的衝他的背影揮揮手,喃喃自語般說了一句“再見”。

從來沒有想過,作為懷疑物件,李彬文竟然也是受害者之一,面對最親的人感染了最凶狠的病毒,這會是如何的心情。既然連李教授也是感染者,那麼他們應該和事件無關。這樣想著,孔舒婷在筆記本上劃上一個否定的記號,又在另一頁的某個名字下,重重劃了三根橫線。

藍銘年!

看看手錶,時間尚早,事件後藍銘年回到醫院正常上班,鑑於醫生的特殊性,孔舒婷也不敢在上班時間打擾他,所以拜託施明月約的時間也是在下班後。

經過剛才的一番談話,既然李彬文知道自己已經調查很多,想必也不會對她說謊,當年藍銘年的父親藍教授隨長生不老研究而消失,這一點相當可疑。

有實力的學者出國研究並不罕見,偏偏藍教授卻選擇拋下一切自己孤身一人前去,假如說,他是偷走了所有研究成果的話,倒是有這個可能。

研究雖然被偷走,但鑑於情誼,李教授沒有說出實情,就這樣讓藍教授逃離國內。然後二十多年後的今天,研究成果timestealer捲土重來,藍銘年故意成為負責感染者檢查的醫生,為的就是得到實驗資料!

沒錯!這一次只是人體實驗,所以感染範圍比較侷限,沒有造成大範圍的波及,在資料被處理,研究被調整後,新一波timestealer病毒很可能再次來襲,到時候會是怎樣的境況怕是難以預料。

想到這裡,孔舒婷下意識的摸摸手臂,才發現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畢竟是猜測,得要見過藍銘年之後才能下定論。

選擇這個題目,果然很有意思。孔舒婷笑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喜歡有難度,有危險的挑戰。如果能在畢業論文中說出真相,說不準還會引來轟動。不過能不能引起轟動還是其次,她最希望的是能夠利用這個機會,儘自己的努力為這個世界做一點改變。

這個時代,未免太浮躁了。

見到藍銘年是在下午六點三十分,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孔舒婷覺得有點措手不及,想象中的藍銘年是一個內心黑暗卻故作正直的人,會有一雙陰險的眼睛,誰知真實的他與想象的大相徑庭。

“你好,請問你是孔舒婷小姐嗎?”

孔舒婷眨眨眼睛,點點頭:“是的,你就是藍銘年醫生吧,請坐。”

一邊拉開椅子坐下,藍銘年一點道歉道:“不好意思遲到了,臨走的時候來了位病人,耽誤了時間,讓你等那麼久,真的十分抱歉。”

他們約的時間是六點,孔舒婷等了有半個多小時,但現在是有求於人,又有什麼資格生氣呢?

“呵呵,沒關係沒關係,我不趕時間。”

“你還沒吃飯吧,我們順便吃頓飯好不?這一頓我請,當時道歉,你別客氣。”

孔舒婷想了想,欣然答應。

相處不過是短短數分鐘,孔舒婷明顯感覺到藍銘年和李彬文的不同。雖然兩人的年齡差不多,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怎麼說好呢,李彬文似乎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距離感,氣勢上會讓人不敢隨便閒談,他喜怒不形於色,讓人捉摸不透卻好像能夠一眼把你看穿,在她面前,即使是麵皮有一尺厚的孔舒婷也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相反,藍銘年卻是親切溫和很多,他有種醫生特有的沉穩氣息,在他身邊會感到安全、可靠、值得信賴,即使是新認識也不會讓人不自在。

假如藍銘年的這些微細的行為也是偽裝,那他實在是太厲害了。

“對了,聽施明月說,你是為了完成關於timestealer的畢業論文所以來找我的?”

就在孔舒婷發呆的時候,藍銘年首先說道。

“是的,呃……其實並不全是timestealer,實際上我寫的是關於人類研究抗衰老,長生不老,甚至是返老頑童的方法的問題,因為最近出現了突然衰老事件,兩者讓我聯想到一起,所以有這個想法而已。”

“嗯。”藍銘年點點頭,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孔舒婷未能看到他的神情。

“我覺得衰老事件可能真是返老還童研究過程中的惡果,可能是研究失敗了而病毒不慎洩露出來,所以才有一連串恐怖事件。”藍銘年說道。

“你也如此認為?為什麼?”

“嗯……可能是直覺吧,哈哈,我也說不清,就是這種感覺。”藍銘年的笑聲很爽朗也很真誠,沒有半分做作。受到他的感染,孔舒婷開始放開心情,愉快的聊了起來。

“嘿,站在醫生專業的角度,你覺得嘛,返老還童可能嗎?”

“當然不……”話說到一半,藍銘年打住了,他想起在隔離大樓裡曾經的一幕,清清楚楚的,衰老這在自己眼前突然恢復了年輕,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他畢生不會忘記。“我想,原則上應該不可能。”

“實際上呢?”

“實際上?”藍銘年發出一聲苦笑:“哼哼,實際上生命不會無緣無故的誕生,出生與死亡週而復始,讓萬物得以更新進化,越是長壽的生物,其繁衍越是複雜,如果能有無限的生命,那麼沒有死亡就沒有出生,生命,也就停止了。如果返老還童,大概有人代替他衰老而去吧。”

“說起來,你覺得timestealer的出現會是意外嗎?”

正如李彬文一樣,藍銘年也從施明月口中知道孔舒婷的來意,也大概知道她會提及timestealer。作為半個當事人,藍銘年並不太願意洩露太多內情。

“可能是偶然吧,畢竟,這種病毒的來源和性質仍然不清楚,不過無論怎樣,都已經過去了。”

“莫非你沒有想過其實timestealer就是你所說的那種情況?如果返老孩童,那就有人代替他衰老而去,timestealer其實正是讓人回覆年輕的方法。”

孔舒婷說的正是藍銘年所知道的,說不驚奇是假,但藍銘年不可能承認這一切,愣了半秒後唯有說無奈的說道:“或者,畢竟一切都沒有證據,只是猜測。”

“哦!”孔舒婷意味深長的發出一聲應答,在筆記本上悄悄做了個記號,一邊寫寫畫畫,一邊漫不經心的又問說:“我聽說過,二三十年前,李天寧教授和你父親藍教授曾經做過一項關於逆轉細胞衰老的研究,認為實現人類的長生不老是可行的,而且還有初步的成果,發表在一次醫學論壇上,只是自此之後再沒有新進展,藍教授也從此之後沒有了訊息,我很好奇,這裡面的前因後果到底是怎樣?當年都發生什麼事了?”說著,孔舒婷偷偷看了藍銘年一眼,這一眼,卻是嚇了她一跳。

藍銘年的臉色很難看,睜大的眼睛像是遇見鬼了。

這樣的神情,是驚訝,還是恐懼?或者兩者均有,混雜在一起?那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事件本身,還是孔舒婷?

“你爸爸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孔舒婷進一步試探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父親曾經研究過逆轉細胞衰老的研究,而且還是與李教授一起?”

“你不知道?”孔舒婷皺起了眉頭,藍銘年的反應不像是演戲。

藍銘年茫然的搖搖頭,在他很小的時候爸爸就離開了他,聽媽媽說是到國外工作,然後一直沒有回來,家裡人也很少提及爸爸,更加沒有跟他說過爸爸的往事,即使給他一百次機會,他也不會想到自己的爸爸竟然有可能和timestealer有關!

李教授是始作俑者,假如孔舒婷說的都是實話,那麼……

爸爸現在在哪裡?果真如自己所知般已經死了嗎?

“你是調查過他們以前的研究嗎?”藍銘年突然反問道。

“呃……算是做了一點調查,畢竟是畢業論文,我當然是希望能理清楚思路,儘量……”

“這些不用說。”藍銘年打斷她的話,焦急的繼續問說:“你知道李教授跟我爸爸的具體關係嗎?即是他們一路的經歷,在哪裡讀書,之間的人際關係有無交集之類,你會不會也有調查過?”

孔舒婷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她憑什麼能調查到這麼多,原因藍銘年一點都不關心,唯一在意的是,孔舒婷的話打破了藍銘年心中包裹著謎題的那一堵牆。一直以來困擾自己的疑團,一直以來讓他覺得不自然卻又無法明確的細節,終於清晰的浮出水面。

那天在隔離大樓,當時的李彬文曾經對他說過,李天寧是自己爺爺的學生,曾經受過爺爺的照顧,但是以時間推算,自己的爺爺明明是在李天寧畢業後才在大學任教的。他們兩個何來的師生關係?

李彬文為什麼要說謊?

“你是問對人了哈哈哈!真不幸運,我剛好是把這些都調查得一清二楚,這些資料雖然不是機密,但要查到也需要藉助不少人際關係,你得好好感謝我,呵呵呵……”

孔舒婷在笑,然而藍銘年卻笑不出來,一臉的可怕。孔舒婷見狀,尷尬的收住笑容,咳咳兩聲清清喉嚨說:“其實李教授和藍教授,也就是你父親,兩個人關係很好,從高中開始就是同學,考上同一所大學同一專業,還是相同的研究方向,畢業後一起進入了第五研究所,一起釋出那項驚人的研究。如果翻閱以前的文獻或者報道,你也會發現他們的名字經常一起出現。”

“……從來沒人跟我提起過……”藍銘年眉頭深鎖,低聲說道。

“你們兩家人也是挺奇怪,明明很要好,為什麼都不太清楚雙方的動向,甚至連最親的人在幹什麼都是一問三不知,神神祕祕。”孔舒婷撇撇嘴,那雙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摸索著從揹包裡掏出一張剪報的影印件擺在藍銘年面前。“這就是當時研究的報道,還有兩人的合照,你看看。”

藍銘年接過來,想要認真看看報道的文字,但目光卻一直被照片吸引。父親的模樣只有模糊的印象,但當年的李天寧,長得真的跟現在的李彬文一模一樣。

“實際內容沒多少,不過足可以證明事件的真實性,你父親確實有參與研究,而關鍵的問題是,在之後的時間裡,你父親去了哪裡,以及做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我……不記得了……”

“難道你的家人沒告訴你爸爸去哪兒?你就一直都沒有跟他聯絡也沒想過要跟他聯絡?很難想象一個小孩子忽然不見了爸爸還能夠像沒事一樣。還有你媽媽呢?你的童年生活都是怎麼過的呀……”

孔舒婷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都沒有給時間藍銘年回答,而在她問題的引導下,藍銘年開始慢慢地回想起孩童時期的點點滴滴。

記憶當中,是兩歲的時候嗎?總之就是小得自己並沒有思考能力,只是隱約可以感到家裡的不安氣氛。是不是那天呢?藍銘年記得不太清楚,好像就是那一天,爸爸沒有再回來過。

本來爺爺和奶奶是住在一起的,而藍銘年則和爸爸媽媽住在市中心,方便父母上下班。爸爸很忙,天天都很晚回家,不過一有空就會逗著藍銘年玩耍,媽媽的工作相當輕鬆,每天可以準時上下班,有時還會有很多假期帶著藍銘年到處走走看看。

但是突然有天晚上,在房間睡覺的藍銘年聽到外面有大人的吵鬧聲,但很快聲音就停止了,模模糊糊的,年幼的他又進入了夢鄉,還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第二天一早,媽媽搖醒了藍銘年,跟他說:“寶貝,今天我們早一點到姨姨家好嗎?媽媽這幾天比較忙,可能很少時間陪你了哦。”

藍銘年點點頭,覺得媽媽的神情很奇怪,雙眼又紅又腫,她在笑,但嘴角及雙手都在顫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來,媽媽抱你,小年要乖,聽話,知道嗎。”

一邊拍著藍銘年的後腦勺,媽媽匆匆忙忙的把他帶到鄰居阿姨那裡,臨走時還親了他一下。

這種的情況大概持續了有一個星期吧,他的生活又恢復到了原樣,不同的是媽媽說,爸爸到外國工作,一段時間不會回來。大概過了一個月,媽媽把他送到公公婆婆家,說只是暫時住一段時間。

離開父母生活的第二年,藍銘年的奶奶去世了,藍銘年被帶到爺爺那裡跟他一起生活。又過了半年左右,有一天,媽媽告訴他,爸爸也去世了。沒能見到爸爸最後一面,看到的只是裝著他骨灰的盒子……

很久遠的事情,記憶的盒子也已經封了厚厚的塵土,如果不是孔舒婷提起,藍銘年是不會想回憶起來。

“喂,喂?喂!你有在聽嗎!”藍銘年想得太入神,孔舒婷一連喊了好幾聲都不見反應,忍不住伸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

“啊……哈?”回過神來的藍銘年還是一臉茫然。

“我在跟你說話,你都在想什麼呢,整個人好像呆了一樣。”

“我……”藍銘年閉上雙眼定定神,再次睜開眼睛時總算是回了魂,他笑了笑,點頭道:“對不起,剛才想出神了,請問你還有其他問題?”

從藍銘年的眼神中,孔舒婷知道,接下來無論問什麼他都不會認真回答。

“嗯,感謝你,沒有其他。如果……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想跟我說,我歡迎你找我。”

“好的,今天謝謝你。”

跟孔舒婷告別後,藍銘年一個人走到長提邊散步。夜色斑斕,吹來的風夾著絲絲涼意,夏天的晚上比起呆在室內吹空調有著說不出的寫意浪漫。遠處傳來一聲船鳴,似乎驚動了天上的雲,紛紛讓開,露出藏在後面的明月。

月色之下,藍銘年的臉上,閃爍著淚光。

一邊走,一邊無聲的哭泣。

他終於明白,明白為什麼自己的世界總是在突然間完全顛覆,為什麼一向慈祥的爺爺,會在爸爸死後對自己異常嚴厲。

假如timestealer從未出現過。

二十五年前。

“寧,過來,快過來看看!”

“藍佳怡,又怎麼啦。”

聽到藍佳怡的招呼,李天寧放下手中的試劑,慢悠悠地晃過去。

“別叫我名字!快點,過來見證歷史性的時刻,快過來!”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李天寧嘴上這樣說,但腳步不由得加快了。“給我看看。”

接過藍佳怡手中的顯微鏡,李天寧湊上前一看,發出“咦”一聲的疑問,舔舔乾燥的嘴脣,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觀察得異常的仔細,臉上的神情也越發凝重,漸漸有疑惑轉成震驚,最後猛然抬起頭,瞪大一雙眼睛看著藍佳怡,目瞪口呆。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麼?”藍佳怡興沖沖的問說,他相信,李天寧看到了他要給他看的東西。“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捉住李天寧的手臂,藍佳怡用力的搖晃那個驚呆了的人。“我們成功了是不是,是不是!”

兩人傻傻的對望了好一陣子,突然同時“啊——”的大聲歡呼起來,激動得雙眼泛淚,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哈哈哈,成功了,我們就要成功了,哈哈,嗚嗚嗚……”

自從畢業之後,李天寧和藍佳怡一同過關砍將順利進入第五研究所,而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進行一項逆轉衰老的研究。屢戰屢敗,屢敗屢戰,調整改良,不斷嘗試,不知經歷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本來覺得只是無聊的重複實驗,連本人都開始懷疑課題的可能性,正想要準備放棄的時候,終於!

藍佳怡發現,來自剛死亡衰老小鼠的細胞在滴入某種病毒之後,竟然出現了活化的跡象。本來細胞質的流動已經停止,線粒體數量稀少,觀察不到染色體的複製增殖,就在滴入病毒後的幾分鐘,生命居然像注入了動力一樣,動了起來。

“冷靜點,我們要冷靜點,再看看,我再看看。”李天寧揉揉眼睛,笑呵呵的又走回到顯微鏡前,藍佳怡知道他是想要多看幾眼他們的研究成果,畢竟這一切是來之不易,為了這個連白頭髮都長了不少。

“加一,有點不對徑。”加一是藍佳怡的暱稱,開始時他還以為李天寧在逗他玩,笑著揮揮手錶示不相信,可看到李天寧不像是開玩笑的神情後瞬間收起了笑容。

“怎會這樣……”

剛才還活得好好的細胞不過是過了一陣子,全部的細胞膜都破裂了,徹底死亡。

“所以,我們還是失敗了嗎?”李天寧洩氣坐下,手指插入頭髮中不斷捉扯。

藍佳怡只是愣了愣,不過很快恢復精神,他走進李天寧,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堅定的說道:“不,我們還是成功了,這是成功的第一步。雖然還存在問題,但我們可以繼續嘗試,做研究就是這樣,不是嗎?”

“對,我們不應該放棄!”李天寧抬起頭,也來了精神,提議說道:“下個月舉行的醫學會議上,我們公佈這個結果,如何?”

“這麼快?”藍佳怡有點猶豫。

“不快了,有成果得馬上公開,否則很容易被捷足先登,而且這是科學的重大突破,應該早點公開的,不是嗎?”

藍佳怡想了想,最後還是點頭同意。

接下來的研究並不順利,公佈成果的當天兩人成為了醫學界的焦點,但同時,越是矚目越是讓人焦急,每天都有同時詢問他們的進度,慢慢從關心變成嘲笑,萬一一直沒有成果,兩人可能會成為最大的一個笑話。壓力越大,越是容易急進,做錯決定。

透過反覆觀察拍攝片段,藍佳怡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細胞的破裂死亡是有規律的,彷彿是相互爭奪能量,贏了的存活,輸了的死亡,最後剩下的會因為資源耗盡也活不下去。

既然是爭奪能量,那麼假如不斷的補充呢?

有了這個假設,藍佳怡和李天寧嘗試在培養基裡充不ATP、氨基酸、碳水化合物等等,不過都沒有效果,但當注入新細胞後,情況有了變化。

當剩下最後一個細胞,而這個細胞仍未破裂時放入新的細胞,新的細胞會逐一破裂死亡,唯獨這個細胞能一直活下來,只要周圍還有活著的細胞,他就不會死亡。

這個現象代表什麼,而又會對生命體有什麼影響,他們不知道,也想象不了。終於有一天,藍佳怡跟李天寧說:“不如,我們直接進行動物實驗。”

小白鼠的實驗正如細胞一樣,不過更可怕。活著的小鼠會透過互相撕咬贏得生活的權利,直到殺掉最後一個獵物,剩下最後一隻孤零零的死去。

這是一個可怕的結果,如果讓這種病毒流出,世界將是不堪設想!人類也會如小鼠一樣互相殘殺直指全部死亡。

原來他們一直以來研究的東西並不能拯救人類,而是帶來末日災害!

“我們放棄吧。”不止一次,李天寧這樣提議道,藍佳怡始終是心有不甘,總是想著再多一點時間,再多試一次。李天寧沒辦法,唯有半退出狀態的一方面幫著藍佳怡,另一方面自己進行其他研究,偶爾發表一下論文成果。

藍佳怡研究出什麼,李天寧不甚清楚。

有一天,李天寧開啟實驗室的門,一瞬間沒能看到藍佳怡,眨眨眼睛,發現牆角有個白色東西在動,再定神一看,是一個穿著白袍的白髮老人!他的樣子有那麼幾分的熟悉。

“你是說?”李天寧皺著眉頭,狐疑著上前一步,側頭凝視眼前這個人。

“我,寧,是我,是我……”

那個人哭了,李天寧腦海突然一片空白,雙耳一陣轟鳴。

NO!

“發生什麼事,你都幹了什麼!告訴我,你怎麼了,我應該做什麼!”

李天寧瘋了一樣捉住藍佳怡的手臂,滾燙燙的淚水流得一塌糊塗,他拼了命的詢問,越問越大聲,越說越激動,有好幾次幾乎要昏過去。他很自責。如果不是自己中途退出讓藍佳怡獨自承受壓力,一個人困在實驗室裡研究,他不會走到這一步。畢業的時候明明說好了一起努力,接下研究專案的時候也說好了互相加油,一起進行到底。是自己沒有遵守諾言,是自己背叛了最好的朋友!

大白天的,李天寧不敢帶著藍佳怡到處跑,第一時間給他的妻子小惠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情況,小惠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掛了電話。

十五分鐘之後,她來到了研究所,敲開了實驗室的門。此時的她妝容不整,明顯是哭過來,但見面的時候確是異常冷靜,抱著丈夫抿住嘴巴一言不發。藍佳怡只能一個勁的說對不起。

“有恢復方法嗎?”小惠問說。

沒有得到回答。

“明白,這件事不能讓大家知道,對吧。”

兩人對望一眼,同時點點頭。

“也不能讓小年知道,今晚我照常回去,他睡著之後你再回來收拾幾件衣物,這段時間不要回家,先看看情況。”

在實驗室附近租了一間房間,藍佳怡暫時住在那裡,他不敢出門,不知道自己身體會不會突然起變化,小惠下班時間大多陪著藍佳怡,藍銘年則交託給鄰居照看。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大家都覺得身心疲倦,不能如此繼續。

“小惠,我們都是要正常生活的,對吧。”

“……嗯。”

“恐怕我是不會變回原來樣子的了,你也不要等我,遇到好的男人,你又喜歡的話……”

小惠捂住藍佳怡的嘴巴,嚴肅地制止道:“不要說,你知道我是不會的。我也知道你覺得難為了我,但我並不覺得,只是,我沒有勇氣照顧好小年,每當我看到他就想起你,想起了我便忍不住想要哭……阿藍,我們以後怎麼辦……”

藍佳怡摟著妻子,輕輕撫摸她的頭髮,輕拍她的後背,溫柔地說道:“別擔心,我已經有計劃了。你把小年帶到你媽媽那邊,讓他們帶著,你就可以自由生活,也可以隨意過來看我,而我的身體除了衰老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問題,但此時的身份很尷尬,必須對外宣稱我到國外了。雖然機會渺茫,但我還是會盡量想想還有沒有其他辦法能讓我恢復原貌。”

藍佳怡頓了頓,小惠微微點頭,“好。”

“然後,我希望你在這段時間內,不要讓小年接觸我的爸爸,也就是他的爺爺,可以嗎?”

小惠推開藍佳怡,看著認真的他一臉狐疑。

“為什麼?”

“你聽我說,為了能讓我有照顧小年的機會,這段期間,你不能讓他見到他爺爺。”

“你的意思是……”

藍佳怡點點頭,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很聰明,完全能理解他的想法。

按照約定,在藍銘年與公公婆婆一起生活的這段時間內,小惠不時會前去跟他玩耍,也會帶他探望奶奶,但從來,一次都沒有,藍銘年沒有見過爺爺,對於爺爺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一個慈祥的老人家這一層面,至於相貌,甚是陌生。

藍佳怡的事情,除了李天寧和小惠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包括他的爸爸媽媽。不肯帶孫子看望自己,那些日子,藍爺爺天天都罵小惠不孝,小惠不忍心把真相告訴他們,只好默默忍著。

這樣過了一年,藍銘年的奶奶過身了,參加完喪禮後,小惠把藍銘年帶到藍佳怡身邊,告訴藍銘年:“小年,這是爺爺,沒有了奶奶爺爺一個人會很寂寞,你陪著他好嗎?”

只有幾歲的藍銘年對爺爺毫無印象,但媽媽說是,那他必定就是爺爺。於是,兩人順理成章的一起生活。藍銘年不時會問起爸爸,爺爺總是藉口不提,買很多很深奧的書放在家裡讓藍銘年看,遇到不懂的他就解釋。對於那時的藍銘年來說,根本無法理解裡面的一切,沒有一個字是他懂的。

“爺爺,我不要看這個,我想看連環畫,我想出去玩……”

“小孩子玩意,乖,你看完這個,爺爺給你看連環畫,買雪糕給你。”

半是哄半是強迫,小小年紀的藍銘年居然真的看完了一本又一本深奧的醫學書籍,現在回想起來,連藍銘年本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半年之後的一天,藍銘年終於見到爸爸了,是在喪禮上,看到了那張爸爸的黑白照片。媽媽說,爸爸在國外遇到意外,死了。

死了是什麼概念?媽媽說,就是像從前一樣,一切都不變,繼續跟爺爺一起生活,媽媽有時間就來帶自己去玩。

此後的不久,爺爺到大學教書了。

隨著藍銘年一天天長大,上小學,升中學,爺爺對他越發嚴格,每天都要求他做很多的功課,很多的練習,有時還會帶他到實驗室喂老鼠。

藍銘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所有小朋友的爺爺都把孫子寵到天上去,自己爺爺卻是例外呢?印象中爺爺對自己的責罵遠多於讚賞,每次向媽媽哭訴,媽媽總是安慰說:爺爺是對你好,愛你才會責罵你,管教你,你也要愛爺爺,知道嗎。

每次見過媽媽後,爺爺都會變得特別的溫柔,跟藍銘年說各種關於實驗室的新奇有趣故事,講居里夫人的故事、達爾文的故事、阿里士多德的故事,談論生命的起源,物種的進化,人的生老病死……在藍銘年眼中,這些都十分的奇妙。

自從在大學任教後,爺爺在外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一連幾天看不到他,聽說,他是忙著做研究了。對藍銘年來說,爺爺不在的時間也一點不好過,因為他會出很多題目讓藍銘年找答案,被發現偷懶的話還會有懲罰。

也多得爺爺,藍銘年擁有超強的自學分析能力,很多複雜的問題只需要瞄幾眼就能理清思路。為了能讓自己過得輕鬆,藍銘年還學會了跟爺爺鬥智鬥勇,故意隱藏實力,表現出來的總比真實水平低那麼一兩級,如此便能快速完成爺爺的任務,有時間跑出去玩耍。

日子不會永遠如此,剛上中學的某一年,爺爺終究也是離開了他。藍銘年再次回到媽媽身邊。學校的寄宿生活並沒有拉近兩人的距離,依然是聚少離多。

找了張長凳坐下,藍銘年用手嚴嚴的捂住面,肩膀一顫一顫的,極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原來一直在自己身邊的爺爺,就是父親。這個玩笑未免也開得太大了吧!

一直以為李天寧是罪魁禍首,原來始作俑者是自己父親才對!timestealer早在二十多年前已經出現,第一個感染者正是父親,李天寧之所以繼續研究,不過是為了幫助父親復原。

為了自己的父親,李天寧犧牲了自己的兒子。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為什麼……

假如沒有timestealer……

如果沒有猜錯,現在的李彬文,也就是回覆年輕的李天寧,仍是需要吸收別人的能量才能得以生存的,但最近沒有關於衰老事件的報道,莫非是猜錯?

假如猜錯,那是最好不過,但假若是對的,李天寧的處境相當難堪。既然當年他能夠不顧一切的幫助自己的父親,現在的自己是不是也應該為了他做點什麼?

解決timestealer的困局,是必須要做的。

藍銘年收拾心情站起來,整理一下衣服頭髮,給李彬文打了個電話。

另一頭,孔舒婷完成了與兩個重要人物的會面後,馬上找到自己的表姐,迫不及待要將知道的全部說出來,她再都忍不住了,迫切需要分享想法。

“表姐表姐,你有在聽嗎?”

“啊,有,當然有,要我重複一遍嗎?”

“咦!怎麼你們都是這個樣子!我問你,你有什麼想法,我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見面之前我肯定是李彬文有問題,見到他之後,我又很肯定是藍銘年有問題,但見過他之後,我又不知道問題在哪裡了。表姐,我覺得很痛苦,求求你救救我好嗎。”孔舒婷說著一把靠近施明月,抱著她的手臂磨蹭。

“嘿嘿嘿,冷靜,你坐好別靠過來,太噁心了。”推開孔舒婷,施明月咬著手指頭的想了想,說道:“你的分析都很有道理,大概情況我也瞭解了,問題是你的資訊都真實?你確定沒有參入自己的主觀妄想?”

“呃……”這一問,把人問住了。孔舒婷對自己十分了解,她不敢回答。

“你暫時放一放手不要去想,讓我來調查,有答案我會告訴你。”

“你會告訴我?喂,表姐,你要去哪裡?”

施明月剛說完話便抓起挎包站起來,嚇得孔舒婷一驚一乍的連忙跟上。

“不是讓你冷靜了嗎,我去找那兩個人試探軍情,你這個幕後軍事只需坐等訊息,OK?”施明月彎起手指問道。

孔舒婷緩緩坐回去,同樣彎起手指無聲的用嘴型回答道:OK。

“喂,是我,你在哪裡?好,我現在過去。”

給李彬文打了電話,確定他在研究大樓之後,施明月馬上驅車前往。時間已經不早,不過施明月還是希望儘快解決。

李教授之前跟自己的坦白,說出了timestealer的祕密,她一度認為李教授是活該,幫助他不過是想盡快平息事件。然而聽到孔舒婷的話,知道了藍佳怡的存在已經和李天寧的關係後,她知道真相了。不是李天寧想要回復年輕,想要長生不老,而是想完成朋友的心願,或者在他的心底裡,正在為沒能及時研究到回覆的方法而內疚。加上李彬文意外感染病毒,李教授的研究更加停不下來。

奈何天意總喜歡作弄人。如果當時兩人沒有接受這項研究,或者藍佳怡放棄了繼續下去,又或者他沒有感染病毒,一切可能都完全不同。

可惜這個世界永遠不會有如果。

新研究大樓的燈熄滅了一大半,沒有多少人會大半夜的仍留在這裡工作,李彬文坐在辦公室仰頭望著天花板發呆,想起從前跟藍佳怡一起出生入死的種種,時而咧嘴而笑,時而感概嘆息。他問自己,自己堅持研究timestealer完全是為了藍佳怡嗎?

可能真相併不是這樣。

按照他們最後一次的實驗結果,感染病毒的人如果沒能取得活著的能量很快會死去,但藍佳怡沒有,他只是衰老了而已,並且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其中的原因是什麼?

莫非研究又有了突破?

正是這一絲希望,他堅持到現在。可惜發現無法繼續,想要放棄的時候,偏偏又出現了意外,真是天意弄人。

正想得入神,李彬文接到藍銘年電話,問自己在哪裡,李彬文說了,藍銘年說隨後馬上過來。又過了一會兒,他接到施明月電話,也是問他在哪裡,回答過後又是說要馬上過來。

藍銘年、施明月,不都是孔舒婷的關係麼,一定是今天的談話吧,大概是來興師問罪?

哼哼……李彬文點燃了一支菸,狠狠抽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來。大概是時候徹底解脫了吧,這些日子,自己過得很不輕鬆,很累了。

或者是太久沒有抽菸而這一次又抽得太狠,不過吃了兩口,李彬文咳了起來,那股煙味也讓他感到難受。把煙弄滅掉,給自己倒了杯水,李彬文一口氣的把水喝下,這才舒服一點。

接下來的時間,他就坐在哪裡,等。

藍銘年和施明月幾乎是同時到來,李彬文解放的微微一笑,嘆了口氣,唉……也好,一次過說明省得麻煩。

原本以為他們會是七嘴八舌的各種詢問,誰知,迎接三人的是大眼瞪小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有人說話。

最後還是施明月打破沉默,“事情大家都清楚了吧。”

藍銘年一直盯著李彬文,緩緩點點頭。

“我知道你是李天寧李教授,也知道你是我父親,也就是我名義上的爺爺的好朋友。”

李彬文沒有否認。

“Bingo!”施明月低聲歡呼,上前一步,說:“我聽舒婷說了今天的情況,我相信我已經知道了全部,今天我來就是為了跟你說,我,要,加,入!”

“你要加入?”李彬文皺起了眉頭,眯起眼睛盯著施明月。

“對,我也要加入timestealer的研究,如果你不同意,我馬上公開你的祕密。”

“威脅?”李彬文哈哈哈笑起來,指指藍銘年,“是不是要先詢問這個人?他來應該是要阻止的吧。”

在眾人的目光之中,繃緊著一張臉的藍銘年最終鬆了口氣,聳聳肩:“不好意思,我來,也是要加入的。”

“誒?!”

“我父親弄出來的爛攤子,還連累了你,我當然不能讓大家白白犧牲,但我想說,我要找到的只是解決的方法,也就是如何能消滅病毒,讓人回覆正常。”

“好,沒問題!”

“好,正式成為盟友!”

三隻手疊在一起,那一刻,大家都很有信心能共同努力,創造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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