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撥雲見日（四）
這個叫方雅的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穿著打扮也很時髦。
得知林珅他們是來調查凌霄玉的時候，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出意外或是驚訝，而是沉默下來。甚至於，她看著來人的目光裡，還帶著幾分研判和思量。
這個態度就多少值得考究了。
林珅也不催促，只等著她自己開口。
沉默持續了足足有三分鐘之久……
“林警官……”方雅深吸口氣，輕輕開口，“凌霄玉的確是自殺的，你們不用查了。”
“你怎麼知道？”林珅不答反問。
方雅又是一陣靜默。過了會兒……
“出事的前一晚……”方雅皺眉，神情不太好，“她約我出來過。當時我和我媽參加親戚婚禮，不在濟縣。霄玉電話裡的語氣不太好，我以為她和媽媽吵架了，就沒多問。誰知道……誰知道第二天人就沒了。”
“凌霄玉經常和她媽媽吵架？”林珅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你們原來的班主任說，她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霄玉的確很懂事。”方雅幾乎下意識替曾經的好友辯解，“其實也不是經常吵。以前不吵的，但是自從她和她弟弟見面後，她們母女就經常吵架。”
林珅眸光一動:“凌霄玉真的有個弟弟？”
“當然啊。”方雅奇怪，像是不明白林珅為何有此一問，但隨即反應過來，“她和她弟弟沒有血緣關係的。她媽帶她離婚之後，就給她改了姓。這些事別人都不知道。你們公安局的人也沒查到？”
林珅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關於她弟弟，你知道多少？”
“沒了。”方雅搖頭，“就剛剛那些。她不喜歡談論自己家的事情。她家那個情況……我也理解。”話音頓了頓，她忽然想起來什麼，“哦對了，她有支水鑽鑲的蝴蝶結髮卡，很漂亮。是她弟弟送的。”
林珅急忙掏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是這個嗎？”
“是！”方雅點頭，“就是這支，她寶貝的不得了。就算學校不讓戴飾品，也每天帶在身上。”
“她母親為什麼不讓她和弟弟來往？”老張插了一句。
方雅看向他，歉意笑笑:“我不知道。”說完又看向林珅，“關於霄玉家裡的情況，我真的只知道這些。”
林珅頷首微笑，表示理解:“你見過她弟弟嗎？”
方雅:“沒有。”
林珅:“知道她弟弟叫什麼嗎？”
“小楊？好像是這個字。”方雅不太肯定，“但是不知道是名字裡有個楊字，還是姓楊。”
林珅“嗯”了聲:“那你見過她男朋友嗎？”
“男朋友？”方雅打了個怔愣，隨即想到些什麼，“你說的是她在遊戲裡認識那個人嗎？”
遊戲裡認識的人……
林珅感覺到心跳亂了一拍兒:“她在遊戲裡交了男朋友？”
方雅垂眸回憶了幾秒:“她這麼說過。但是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像是佐證什麼。她話音落下的時候，林珅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眼，是沈勇回覆的訊息。
之前發給他的那張聚會合照被髮了回來，凌霄玉的頭臉被人用製圖軟體圈出個紅色的圈。
緊接著，一條語音訊息跳出到螢幕上。
林珅衝方雅說了聲抱歉，急忙起身去了一旁，點開收聽:時間太久了，我實在叫不準。但這照片上，只有這個氣質最符合了。
“好了，多謝。”林珅簡短地回覆了一句，收起手機緩緩撥出口氣。
明明知道些什麼，卻慌張掩飾的何蕙。同小魚曾經是情侶，卻鎮定地說兩人不熟悉的今晨武。還有那四個曾經和小魚關係密切，接連死於非命的受害者……
一瞬間，林珅腦袋裡飛快閃過許多東西。
差一點，還差了一點。
只要找到缺失的那一部分，整條線就能夠完整地串在一起了。
…… ……
梁晨回到家之後才發現自己好像是發燒了。
找出體溫計一量，三十七度五，還不算太高。
大夏天的，她也沒淋雨，沒過分吹空調。著涼不太可能，只能考慮中暑。
家裡備著藿香正氣丸。她找出來按照說明吃下一袋，又喝了一大杯溫水發汗降溫。然後衝了個澡，躺倒進**。
頭昏昏沉沉地，身上也不舒服。然而卻怎麼都睡不著。
輾轉反側間，她腦海中不自覺又浮現出下午見到的那兩個人來……今晨武，陳陽……
這兩個人是有什麼關係麼?還是她想多了？
梁晨又仔仔細細回想起下午在小禮堂外面遇見時候的情景。那時候他們兩個在樹蔭下說話的態度……不像是熟識的啊。
不不不，其實離得有一段距離。還是側臉，她看的也不是特別清楚。
那會兒陳陽是怎麼說的，在向今晨武問路。
仔細想一想，會不會是一種不經意的解釋。如果兩個人不認識，為何要往同一處隱蔽的地方去？
那麼如果他們兩個真的認識，又為什麼要裝不認識呢？
“嘶……”太陽穴忽然一陣跳痛，梁晨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她有些後悔。從食堂出來那會兒，衝出去喊住陳陽就好了。要是那兩人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那種情況下她忽然出現，對方情緒上總能找出點蛛絲馬跡來。
正胡思亂想間，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摸過來看了眼，是何蕙發來的微信: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把門鎖好，不用給我留。
‘知道了。’梁晨回覆了三個字。
隨即想起什麼，又問:實驗室又要通宵？
那邊的人沒有立即回覆，隔了會兒才有訊息:是。
孤零零地一個字，簡簡單單。
…… ……
林珅重新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大莊已經將全部材料都列印完畢。正坐在桌邊邊吃盒飯，邊和值班的民警閒聊。
屋子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很是誘人胃口。
老張見狀“嘖嘖”兩聲:“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吃獨食了！”說完大步走上前去，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
大莊毫無準備，腦袋一低，臉險些趴進飯盒裡。
林珅忍不住低笑出聲，毫無同情之意:“我還想著一起出去搓一頓，嚐嚐濟縣特色呢。誰知道你先吃了。”
“頭兒……”大莊聞言很是委屈，“我還以為你們得在外面吃過才能回來呢。”
老張又拍了他一巴掌:“哪能把你撇下。就算吃完回來，也得給你打包一份啊。”
“林隊長。”坐在大莊對面的值班民警這時開了口，“劉所長有事先走了，他讓我給您說一聲，明天他個人做東，請你們吃頓本地特色。無論如何都請你不要推辭。”
林珅衝他笑笑:“明天再說吧。還有幾個地方得去查一查。”
那民警點點頭繼續吃自己的盒飯了，沒有多說什麼。他的任務是幫領導帶話，話帶到就行了。
林珅卻又問道:“你在這邊工作幾年了？”
那人抬頭:“兩年。”
“也是濟縣人？”
“我是省城的。選調過來，下放鍛鍊的。”
原來還是個預備培養的人才。
那肯定對這邊不可能有太深入的瞭解了。
林珅沒有再多問什麼。
這邊大莊已經三兩口把剩下的飯全部扒拉進肚子裡，收拾好了飯盒。
林珅衝他一揚下巴:“把印好的材料帶上。今晚不回去了，先去住的地方。”
濟縣公安局沒有獨立的招待所。
來往公幹招待住宿，都是在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酒店外面的街上就有不少飯店。為了節省時間，林珅和老張隨意吃了碗麵，便匆忙回了住處。
後面的走訪大莊沒跟著，林珅索性將筆錄和錄音全部扔給他。讓他整理調查內容的同時，順便當補習了。
所有的談話都細小而瑣碎。但是幾個人的對比起來，有幾個重要的點是重合的……
凌霄玉的自殺很突然，死前應該是遭遇到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她有一個弟弟，但是很多人卻不知道。
今晨武說了謊，他和凌霄玉是有關係的。甚至是男女朋友。
林珅將這幾點逐條寫在了紙上。然後下面空出一大段空白，又飛快的寫下幾行字:四名死者和凌霄玉自殺有關。後面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今晨武和四名死者被害有關。後面是個更大的問號。
“頭兒……”大莊看著後面兩句話，開口問道:“你為什麼堅持認為這個凌霄玉是關鍵。”
林珅聞言瞥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智障:“你是不是調查回來的線索，從來都不連成串去思考？”
“呃……”大莊笑了笑，有些尷尬，“我想啊……就是不知道怎麼串成串。”
“呵呵……”老張在一旁笑了聲，“天生缺根筋，沒辦法。”說完，他看著紙上的字緩緩道:“你別忘了，四名被害者死前都收到了蝴蝶結髮卡的照片。傳送資訊的真實號碼被人隱藏，這本身就不正常。髮卡的主人是這個叫做凌霄玉的女孩兒，她在所有人都認為不該自殺的情況下自殺了。這又是一點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