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撥雲見日（三）
也不知道為何，梁晨回到辦公室後，就說什麼都打不起來精神。
呵欠連天地坐在電腦前，勉強將最薄的一本病案輸入完。她索性隨手關機，然後將桌上還沒有輸入病案摞成一摞，起身走到了夏津的辦公桌前。
“剩下的都交給你了！”梁晨把檔案袋重重往他桌子上一放，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
夏津被嚇了一跳。
明白她是要撂挑子走人，抬起頭可憐巴巴地:“好歹幫我們把這些弄完啊，好師妹。”還有整整兩櫃子沒開封呢。
梁晨被他那聲“好師妹”叫出一身雞皮疙瘩。
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在唸武俠劇臺詞。
“我不行了。”邊說著，她邊打了個呵欠，“我太困了，回去眯一覺，晚上寫論文。”說完也不管對方繼續賣慘，拎起包直接走人。
“誒誒誒？別走啊，我請你吃好吃的……”夏津衝著她的北影一疊聲兒的叫喚，卻仍舊沒換來對方一個回眸。
辦公室的門開啟後復又關上。
“苦啊！”夏津對著顯示器長嘆一口氣。
“別叫了。”剛才彷彿沒看見兩人笑鬧的盧師姐忽然開了口，平淡的語氣中帶了幾分冰冷和陰鬱，“趕緊幹活兒吧。誰讓咱們沒有個能走後門兒的哥哥呢！”
夏津聞言皺了皺眉:“你哪次寫論文，不是梁晨幫你查的資料？”
盧師姐抬眸看他一眼，沒說話。
夏津挑眉回視。有心再懟兩句，又覺著大老爺們兒追著女人較真兒，太不是人了。便垂下目光，自顧自繼續輸入病案。
盧師姐同樣沒有說什麼，收回視線繼續幹活。
屋子裡敲擊鍵盤的聲音不絕於耳，明顯比之前重了許多。
過了會兒，女人不陰不陽的聲音響起:“有些人啊……你顛顛兒地對人家好，也得看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我草！”夏津爆了聲粗口，張嘴想罵。可隨即便反應過來對方又沒指名道姓，真接了茬兒才是撿罵。於是重重地一摔鍵盤，乾脆出去躲會兒清淨。
梁晨離開綜合樓之後，又去跑去學校食堂呆了會兒。
她原本是打算在學校裡溜達兩圈，精神精神的。結果也不知是不是大雨將至未至，整個天地間都像蒸籠一樣，空氣溼粘憋悶，吹來的風裡都帶著股熱浪。蒸的整個人都像是中暑了一樣，正好食堂就在前面，於是趕緊找個涼快地方去避暑降溫。
c大食堂一共兩棟樓，分一號和二號。
一號是學校負責運營，樓上樓下兩層學生餐廳，每天按照三餐時間定點供應。旁邊的二號樓是對外承包的。裡面裝修的檔次很高，看起來和中檔的商場美食區差不多。有些店幾乎二十四小時對外營業。火鍋川菜西餐快餐……甚至連開封菜和星爸爸之類的知名國際連鎖大品牌，也有入駐。
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都還在上課。星爸爸裡幾對情侶坐在角落卿卿我我，另外還有帶著課本來把這裡當自習室的。
梁晨要了杯冰咖啡，還沒喝完就被旁邊的情侶膩歪到。感覺頭上那點兒暑氣退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走人。
外面酷暑依舊。
臨出門那刻她忽然停下來，然後咬牙閉眼，彷彿下定決心般推開了玻璃大門。
熱浪迎面撲來，剛剛喝冷飲攢的一點兒精神又被撲走了。
梁晨感覺到自己似乎有點兒暈眩。
她定了定神，抬腳邁出去。剛要踩下臺階，視線中一道不算特別熟悉的身影閃過。是今晨武。
與此同時，她鬼使神差地又退回了餐廳內。然後隔著茶色玻璃門，眼見著他往校辦那邊走去。
等到對方身影消失不見的時候，梁晨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瞬間覺失笑。
躲什麼啊？！
他又不知道她偷看了他的病案，更不知道她和林珅認識，有什麼可心虛的！
正準備推門重新出去，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今晨武剛剛走過來的方向上出現。黃色的馬甲被脫下來，拎在手裡，是……陳陽！
梁晨站在原地，有些發怔。
看著方才兩人來時的方向，應該是食堂兩棟樓之間的那條小路。她記得那裡堆了不少雜物，再往裡走就是死衚衕了。
牽強一點解釋，陳陽或許不認識路，因為想要抄近道而走近了死衚衕。但他不是走了麼？難道又接了新的訂單？
可今晨武呢？他曾經在c大生活了三年。就算畢業許久，談不上對這裡的一草一木的都記憶猶新，可大概的建築位置總該是熟悉的，畢竟這麼多年以來學校就沒有過大規模的工程。尋找當年的影子懷舊麼？總不會連堆雜物的死角都看上一眼吧。
除非……
梁晨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大膽的假設。
除非他們兩個都是有目的地選擇了這裡，或許還是同一個目的！
…… ……
林珅從教導處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正好劉所長來了電話。
說是他外甥女給他回了訊息，也提起晚上同學聚會的事。
正好一勺燴了，還省事。
林珅說了聲知道了便結束通話電話，想了想又回撥過去，讓劉所長把外甥女的聯絡方式發給他。
那家叫做魚小白的酒店就在學校附近，步行還不到五分鐘。
劉所長的外甥女叫李勝男。應該是提前接到了舅舅電話，幾人到地方時，她已經在門口等候。
教導主任和小齊警官都同她熟識，簡單打過招呼後，便給林珅和老張做了介紹。
對於林珅要調查凌霄玉的事，她同樣感到驚訝。畢竟事情過去五六年了，而且當年還是按照自殺結案。
和劉所長說的差不多，李勝男和凌霄玉當年同年級不同班。縣城高中學生不算多，差不多互相之間都認識，只不過她們兩個那時候半熟不熟，頂多比點頭之交好一點。
李勝男這裡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倒是當年和凌霄玉同桌過的一個男生，從他那裡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
“凌霄玉啊，我當年還暗戀過她。”那人如今也二十六七歲，已經結婚生子。提起來以前的事，完全當成了一段青春過往。
“暗戀，你就沒表白？”老張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想過…… ”他笑著搖頭，“最後還是沒開口。”
“為什麼沒有？”林珅問道。
對方笑容裡多了絲靦腆和懷念:“她學習好，我學習不好。當時不好意思開口。其實我那時候真的挺喜歡她的。我當時是班級混混，和誰坐一起都影響紀律。就是不好意思和凌霄玉大聲說話，怕惹她煩。齊老師可能是發現了這點吧，故意把我們安排一起了。後來……後來我發現凌霄玉應該是有男朋友的。”
“！！！”
“！！！”
這句話讓林珅和老張都感到驚訝。
兩人對視一眼，林珅繼續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那人語氣猶豫，“怎麼說呢，男人的直覺吧。我能感覺出來，她心裡應該是有人的，那種感覺……”
“或許她也只是暗戀呢？”林珅打斷他。
“不是暗戀。”對方否定的很堅決，“警官，我不瞞你說。我從初中那會兒就開始搞物件。女人暗戀和談戀愛，她身上那股勁兒是不一樣的。哎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身體分泌出的荷爾蒙種類數量不一樣。
林珅默默在心裡補充一句，並沒有說出口。
“那你見過她的男朋友麼？”老張這時開口，“或者說，有沒有發現一些和他有關的東西。你們兩個不是坐了一年多的同桌麼。”
“沒有。”那人說完沉默下來，又仔細回想了一遍，“凌霄玉挺細心的，如果不是我和她同桌坐的久，又格外關注她，不會發現這些的。不過說起來……我那陣兒懷疑過，她是不是在網戀。還旁敲側擊地提醒過她，別被騙了。”
林珅:“那她怎麼回答你的？還記得麼？”
“她說她就是去打遊戲的。”說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我記得高二期末的時候，有幾次在去c市的大客上遇見過她。她收拾的挺漂亮的，像是去約會。我家在c市有親戚，我那時候差不多每週都去。”
“那你有問過她去做什麼嗎？”林珅追問。
“她說去見幾個遊戲裡的朋友。她打遊戲，我們大家都知道。就是那個仙侶奇緣，我當時也玩過一段時間。”
林珅默然，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漸漸浮現出來，卻模糊不清。他掏出手機，給他看了那張蝴蝶結髮卡的照片:“這個，你有見她戴過麼？”
“見過！”對方几乎是毫不遲疑地肯定，“這髮卡據說是她弟弟送她的，她寶貝的狠。平時學校不讓帶，她就隨身揣著。有兩次在大客上遇見的時候，我見她戴過。”
“弟弟？！”林珅很是驚訝，“凌霄玉有弟弟？不是說她和她母親在這邊沒有任何親人了麼？”
“呃……”那人被他問的愣住，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沒有親戚往來，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她好像真的有個弟弟。”話音落下時，他視線往旁邊瞟了眼，正好看見一個年輕女人進門，急忙招手看她，“方雅，你來的正好。”
“這幾個警官是來查凌霄玉的，你們兩個當年不是關係最好麼！快給他們講講，凌霄玉是不是還有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