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撥雲見日(五)
“沒錯。”林珅緩緩吐出兩個字,嗓音低低地,“還記得你和我去找何蕙問話時的場景麼?她知道那四名受害人都是誰後,還有見到那張髮卡的照片時,都表現出了無法掩飾驚恐。尤其是那張照片對她的衝進。呵……”說到這裡,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多了絲諷刺的情緒,“總不至於像恐怖故事裡面寫的那樣,那隻髮卡是什麼帶了詛咒的不祥之物,會給人帶來厄運。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問題的關鍵在髮卡的主人身上。那四起惡性案件,和這個凌霄玉有著直接的關係。”
“但是凌霄玉已經死了。”大莊不自覺地接下了他後面的話,“所以我們應該考慮的物件,就轉而變成了和凌霄玉有關係的人?”
“對。”林珅點點頭,看他一眼。那意思是幸虧你小子還沒笨到家,不然有你好看。
“林珅……”老張從筆記本上移開視線,看著對面的人,神情中多了幾分嚴肅,“你心裡面,其實已經多少有譜兒了吧。”
林珅沒有立刻回答。他對上老張的目光,和他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會兒後,忽然輕聲笑了出來:“差不多吧。但是……但是有些地方還缺了些東西,不過我直接這些東西很快就能補齊了。”
老張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說說看。”
林珅沉默不語。
那邊大莊略顯焦急的催促:“頭兒,你有什麼想法了?快點說出來。”
“好。”林珅沒有再猶豫,“我現在不說,是因為有些東西還需要證實一下,不想誤導你們。不過……就當我們開個小型分析會好了。你們如果想到什麼,儘管給我補充。”
聞言,老張凝了神。
大莊乾脆正襟危坐,一副小學生聽課的神情。
林珅被兩人過於認真的樣子弄得有點不自在。他也從煙盒裡抽了根菸出來,卻沒有點燃,只是先放在鼻端輕嗅,又捏在指間把玩。
“第四起案件剛發生的時候,我去找過徐修鴻教授。當時他指著幾起現場的照片問我有什麼反應,我說感覺凶手像是在洩憤。但是他的學生卻跟我有不同的看法……”提到梁晨,林珅的眼神不自覺柔和,“她覺得比起洩憤,用洩恨來形容凶手作案時的情緒更準確。”
“對。”大莊點頭,“開案情分析會的時候,你說過。”
林珅“嗯”了聲,繼續說道:“憤怒的宣洩,物件可能更加廣泛,且無選擇性。但是仇恨通常是有針對性的。而且註定有前因。”
“是這樣。”老張附和,“因為你提出了這點假設,我們才從普通的惡性搶劫案件上轉移視線,開始調查四名受害者之間的是否有共同點,甚至是聯絡。”說到這裡,老張有些感慨,“目前看來,你的思路是對的。至少我們找到了共同點。”
“不僅僅是共同點。”林珅轉眸看向他,“其實我們已經掌握了很多線索。”
說著,他將筆記本翻到後面的空白頁,放下那根菸轉而拿起了筆,飛快地寫下了四名受害者和凌霄玉的名字,然後在幾個人之間畫上了連線的線。
“現在基本可以推斷出,四名受害人的死和凌霄玉是有關係的。那麼反過來,凌霄玉當年的自殺,是不是也很她們脫不了干係。”說話間,每一條線的兩端都被他打上箭頭,變成了雙向指示。
老張眸光一凜。
林珅已經在紙上又寫下兩個字:洩恨。
“還是那句話,恨意是有起因的。”筆尖重新接觸紙張,他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將所有的字都圈在了一起,重重寫了兩字:復仇!
其實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大莊和老張同時緊皺起眉頭。
“你明天,是不是要繼續去調查凌霄玉的其他親屬關係。”老張用的疑問句式,但語氣卻是篤定的。
林珅點頭:“沒錯。凌霄玉的母親在她自殺後沒有多久病逝,她在這邊沒有親屬,身後事是誰辦的?如果方雅說的是真的,凌霄玉和她那個神祕的弟弟如果沒有血緣關係,那麼凌素梅應該和他也沒關係。否則不會女兒去見弟弟,她表現出反感,甚至是憤怒。另外,凌霄玉當年自殺的原因,我覺得也是關鍵。”
老張搖了搖頭:“自殺原因……這個不好查。如果真是你推斷這樣,恐怕只有抓到凶手才能知道。”
“查檢視吧。”林珅倒是也不太在意,“實在查不到,也不影響結案。”說著,他緩緩眯起眸子,面色浮現出思量之色,“其實我有一點想不通……凌霄玉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凶手近期才開始作案。”
“或許是之前沒有發現她自殺的原因?又或許是之前沒有條件動手?”老張搖了搖頭,“四條人命……得是什麼深仇大恨。”說話間,他又摸起煙盒,抽出第二支菸。正要點燃,卻被林珅劈手奪了過去。
“一把年紀,少抽點兒!”
老張無語,隨即看著他沒有好氣兒:“你怎麼跟我老婆似的?!”
林珅斜眼睨他:“我敢嫁,你敢娶麼?”
“噗……”大莊在一旁笑噴。
林珅轉眸看他:“對今晨武的監控到位了麼?”
“到位了。”大莊急忙調整表情,正色道:“胡小湖負責的。不過今晨武今天下午都不在家,出門了。”
“他去哪裡了?”林珅問道。
大莊卻搖頭:“這個就不知道了。小胡他們接到訊息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他們在小區守到晚上才見今晨武回來。”
林珅“唔”了聲,沒有多說什麼。
“你覺得今晨武和凶手有來往?”老張開口問道。
“這不可能吧!”不等林珅開口,大莊驚訝地叫了聲。
林珅偏頭看他:“為什麼覺得不可能?因為他的不在場證明?”
“不全是。”大莊想了想,“就是覺得他現在好歹是成功人士,放著好日子不過去犯罪……咦……”他快速搖了幾下腦袋,“我覺得不值得。”
“不好說。”林珅微勾起一側脣角,眸色驟然深邃,“如果今晨武沒有問題,他為何要隱瞞自己和凌霄玉的關係?別忘了梁晨今天看見的病案。他是個嚴重的心理問題患者。如果真像是沈勇判斷那樣,凌霄玉的出現給他的心理問題帶來了良性的影響,那麼這個女人對於他來說,就是有著特殊意義的。假設他知道凌霄玉有其他親人在,這麼多年以來,未必沒有聯絡。而且……”他話音忽然頓住。
“而且什麼?”老張抬眼看他。
“沒什麼。”林珅笑笑,嚥下後面那句話沒有說出口:而且他覺得,作案的或許未必是一個人。就算今晨武不是凶手,也總有為凶手打掩護的嫌疑。
見他不願意說,老張也沒有再追問。
一時間,屋子裡安靜下來。
林珅伸手拿過大莊影印的案卷,隨意翻開。
闖入視線的,正好是凌霄玉留下的那封遺書。他看著上面模糊的字,眉心微動,不禁低喃出聲:“到底曾經發生了什麼,會讓她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骯髒到不願意在繼續活下去?”
“**吧。”大莊的聲音突然響起,接下了他的話茬。
林珅倏地轉頭看他。
大莊眨了下眼睛,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視下不自覺往後縮了縮:“頭兒,我隨口說的。”
“可是你沒說錯。”林珅說道:“這種可能性十分大。”
雖然現代社會風氣開放,男女之間早已經不受落後的封建禮教束縛。但是很多女性在遭受到這方面的侵犯後,仍舊會對自己產生一種厭棄感。事實上,性侵犯對女性心理上的傷害原因大於身體上。更何況凌霄玉那個時候,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女。
“我也覺得這個可能很大。”老張對大莊的猜測表示贊同,說完嗤笑了一聲,“這殺人案還沒查出來眉目呢,怎麼又要引出來一樁陳年的**案。”
林珅眉頭緊鎖,抿脣不語。
大莊則長長嘆了口氣。緊接著,他神色微變,猛地冒出個想法:“頭兒,如果我這想法是真的。你說……當年強暴凌霄玉的禽獸不會就是今晨武吧!畢竟他有那個什麼幻想症,而且還那麼嚴重。”
“應該不會。”林珅淡淡地吐出四個字,否定了他的猜想。
“為什麼?”老張問道。
林珅頓了頓:“直覺。”
老張雙脣微動,想要反駁。然而話不等出口,林珅的手機便響起了音樂鈴聲。
他掏出來看了眼,見來電顯示上是梁晨的名字。急忙起身走到床邊接通……
“喂?”
可是那邊卻無人應答。
林珅以為訊號不好,趕緊又“喂”了兩聲。
依然無人說話,只聽筒裡隱約有沉重的呼吸聲傳來。
林珅不由皺眉,心頭隱約一緊,“梁晨?”
“嗯?”那邊的人終於應聲,卻是有氣無力的。
“梁晨你怎麼了?”他語氣焦急的追問。
“梁碩……”對方開口叫了別人的名字,“我好難受啊。頭疼,好像要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