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竊賊疑雲(1/3)
這幾天報紙上大肆報導的是廣場路黃家大樓進竊賊的事，據報紙上報導，竊賊事先並沒有踩好點，因為黃家，等閒人不是那麼容易進的，除非竊賊和住在的黃家的人有內應，但事情經過並不象是黃家傭人和竊賊有內應，半夜裡竊賊瘟頭瘟腦進了黃家，在廚房裡一通亂搜，打爛了數個名貴瓷窯裡出來的盤子和碗，後來竊賊摸到客廳，就把客廳裡鋪在躺椅上的狼皮褥子抱到懷裡，這當兒黃家的管家黃萬秋聽到動靜，開啟走廊電燈來到客廳，和竊賊狹路相逢，撕打起來，竊賊終究年輕力壯，在和黃萬秋的叫喊撕打中脫身逃走，睡在大門口平房裡的園丁聽見了動靜，但等他起床檢視，竊賊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第二天警察們來到黃家，發現邊門上的鎖被捅開了，可見竊賊正是捅開邊門上的鎖，進入到黃家。這些年西風漸進，上海有錢人家都學西洋人的習慣，院子圍牆用鐵柵欄，大門也是鐵柵欄的樣，尤其是大門，柵欄和牆壁之間能伸進一個人的手臂，這樣便給了竊賊一個可乘之機。
近些年在上海頗住著幾戶有錢人家，一年到頭，有錢人家那家都會有小驚擾發生，但也只有黃家，發生竊案這事，才會上報，被記者們宣揚得全上海民眾都知道黃家進了賊，確乎有錢的頂端人家黃家，就生活在全上海人們眾目睽睽的注視之下，全上海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們，黃家人一點兒的隱私也沒有。
全上海人這麼喜聞樂見黃家的事是因為黃家發財，靠的不是做生意老天幫忙順風順水，而是賽馬賽狗這些被正派人士不屑的玩意，黃家當家人黃萬林還開了幾個賭博場和幾個跳舞廳，生意都很好，因他做的都是不入流生意，所以很有些上海人既鄙薄他，又羨慕他。黃萬林這人很聰明，知道人家鄙薄他的生意，就愈發要在花錢上顯出他的豪闊來，於是就有很多他的故事流傳出來，說是他和人賭酒，輸了之後便請當時在酒樓的所有人吃飯，並每人送一塊金錶，這是最初黃萬林的故事，並沒有太引起人們注意，記者們也沒有報導。他真正引起上海人注意並有記者跟隨報導是他娶二房太太的時候，黃萬林的二房太太是一個小歌星，在上海夜場有些名氣，不知黃萬林是怎麼追求她的？反正歌星願意退出歌壇嫁給他當二房太太，這事在當時很轟動，當然黃萬林也顯出豪闊的誠意，一出手便是十萬塊錢當做聘禮，結婚時席開一百桌，每桌都價格不菲，彷彿這樣，才配得上歌星的名氣。那幾天全上海的記者都瘋了一樣，對黃萬林和葉思玲的婚禮全程做跟蹤報導，黃萬林似乎也很樂意讓自己的名字見諸報端，他對記者們很好，不但請他們吃飯，還送禮物給他們，弄得記者們都不好意思寫他不好的地方，比如他做的是不入流
的生意，上海的富人圈還是不能接納他等等。原來黃萬林已有妻子莫慧芸，在他娶二房葉思玲的現場上，葉思玲不但給阿翁阿媽端了茶，也給大姐姐莫慧芸端了茶，當然莫慧芸也給了她一個大紅包，以後一夫二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是記者們當時的報導，但沒出幾年，報紙的風向就變了，原因是葉思玲生了兒子之後，和大房起了爭執，這時的黃萬林，也覺得家務事上報紙不妥，他家裡本來就不知睦，再經過記者們添油加醋一挑撥，只能是火上澆油，而不是他期望的是釜底抽薪。於是他開始斬斷和記者們的聯絡，但良心被狗吃了的記者們，才不管原來他對他們是多麼客氣，多麼善待，也不管他們吃了多少黃萬林的飯，拿了多少黃萬林的禮物，開始在報紙上嘲笑他起來，記者們嘲笑黃萬林，首當其衝便是他賽馬賽狗賭博跳舞的生意；其次便是他的兩房太太爭風吃醋，每天吵鬧他不得安靜；再次便是他的生活方式，他花錢如流水的豪闊被說成是沒文化、見識淺，醉生夢死、只知道花錢，現在國難當頭，窮人窮得沒有飯吃，國家國防急需建設，而他只知道賽馬賽狗賭博花錢。有個記者不知怎麼惱怒黃萬林，在文章中寫他“真不堪為人。”傳言說黃萬林氣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刻薄的人便說他：“恁麼一把年齡，還跳得起來，也不怕折了骨頭。”其實黃萬林的年齡並不算大，還不到六十歲，他就是這麼主動和被動著和媒體交了惡。
經過一番翻騰，黃萬林總算如願在上海出了大名，名人的事普羅大眾都感興趣，尤其是越隱密的事情越甚，黃家這次招賊，就被不同的記者在不同的報紙上報導，惹得上海灘一片熱議，有的說黃家進賊，小偷也真是有見識有本事，居然偷到黃家屋內了，而什麼也沒有偷走，也只能是他點子背，但能全身而退，也算幸運的人；有的擔心黃家的安保，小偷恁麼容易便進到了他家，他家恁麼有錢，能到他家蒐羅點什麼好象很容易。總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說法。有一天，魯恩也拿著報紙，口內唸唸有詞：“黃家招了賊了，黃家招了賊了。”
我奇怪魯恩怎麼會對黃家的事有興趣，他忙得不得了，被幾個案子壓著，他卻有閒心看黃家招賊的事情，這年頭，誰家還沒有遇見過個把小偷，就算是我們，有事外出，還不是把房門鎖得緊緊的。
但魯恩並不這麼看，他說：“從表面看來，小偷是把邊門上的鎖捅開，偷偷進了黃家，據我所知，黃家大門上的鎖是連著電鈴的，鎖被捅開，而電鈴沒響，這是個疑點。”
“也許那天，傭人們忘了開啟電鈴的開關。”
魯恩點點頭：“可以這樣解釋，但是小偷的離去，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走廊裡的燈已經開了，黃萬秋和他撕打，
黃萬秋呼喊，而黃萬林的保鏢聽到呼聲已從房內出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全身而退，這個小偷也太機靈了些。”
“做小偷小摸的，都是聰明人，做慣了的熟賊，知道在被人發現的情況下，逃跑最重要，黃家的柵欄，身手俐索的人翻出去並不費事，小偷完全可以不從邊門走，就可以脫險，我不覺得有可疑的地方。”
魯恩笑道：“好洪三說的有可取之處，難得洪三費腦子思量一回事，我就相信你說的。”
我聽出魯恩的話是出於真心，而非通常的揶揄，且知道他對黃家招賊的事表示懷疑，但他難得讚賞一回我說的話，我還是非常高興的。
黃家招賊的事傳了幾天便不傳了。過了十幾天，鐵索來找我們，他開門見山說：“黃萬林死了，就在昨天夜裡。”
“哦！”魯恩並不吃驚，他道：“是這樣的。”
“什麼樣？”
“自從黃家招賊以後，我就預感黃家要出什麼事，他們上次招賊的事，太奇怪了。”
“怎麼你還有未未卜先知的本事？”鐵索瞠目結舌。
魯恩不置可否：“黃萬林是怎麼死的？”
“昨天夜裡，他被手槍擊中。”
“是誰開的槍？”
“目前還不知道，我們都認為是小偷，雖然上次黃家招賊一事讓黃家做了防備，但防不勝防，這回也是小偷摸到了他家，昨天夜裡，小偷摸到黃家，上了二樓，恰巧黃萬林走出臥室，是去衛生間還是有事出來，黃太太沒說明，小偷朝他開了槍，一彈穿過胸腔，當場斃命，他的保鏢崔喬也中槍，正在醫院裡急救，救得過來救不過來還不好說。”
“你是昨晚還是今天一早到的黃家？”
“昨晚，接到報案已經十二點了，趕到黃家，凶手已逃得無影無蹤，當時一樓大客廳的窗戶大開，窗臺上有凶手逃走的腳印。”
“黃家柵欄上的電鈴響了沒有？”
“電鈴沒響，今早檢查時發現外面的有段線路被割斷了。”
“看來這回小偷是做足了準備啊，他偷走什麼沒有？”
“您也認為是小偷？”鐵索精神十足地說：“沒有偷走什麼，也是背運。”
“已經被主人和保鏢發現，朝兩人開槍，打死一個打傷一個，還能全身而退，你說小偷背運？”魯恩接著說：“來黃家偷竊的小偷運氣都很好，只能說，太好了。”
“您是說上一次？”
“上一次黃家管家黃萬秋看見了小偷，小偷是什麼樣子？”
“他只看見人是個健壯的男子，穿一身黑衣服，只露兩個眼睛，那人的身手很俐索。”
“那麼這次呢？”
“黃萬林的二太太葉思玲聽到槍聲，從房間裡出來，但只看見黃萬林和保鏢中槍倒在地上，沒看見什麼人，然後大太太莫慧芸，和黃萬林的兩個兒子，黃中柯，黃中棟都出來了，管家黃萬秋住在一樓，傭人們住外面的傭人房，沒有在大樓裡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