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點兒關係也沒有(1/3)
魯恩一覺睡到下午，等他漱洗完畢，已是華燈初上時分，這一晚沒有工作沒有應酬，魯恩讀幾則笑話，談些自己留學時的經歷，看不出來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隨著魯恩的輕鬆，我的猜疑也漸漸放下，這晚睡了很美滿的一覺。
第二天下午，在我毫無準備的時候，魯恩忽然道：“我們快走，去松塔園。”
松塔園以前很熱鬧，現在成了個荒僻的園子，幾座塔也廖落了，每天除了有幾個虔誠的婦人去那裡上上香，並沒有多少人往那裡去。我看魯恩把手槍也帶上了，心裡不由緊張起來，好在進了松塔園以後，魯恩只是讓我們埋伏在一座塔前。我看看手錶指標，快指向五點了，這個時候，暮色已經下來，風颳到身上頗有涼意，暮色漸重，園裡更顯荒廖孤寂，引人愁緒。
五點鐘的時候，忽見一個穿著大衣，圍著頭巾的婦人走來，等那婦人走近了，我才看清是孟太太，孟太太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好象很驚恐，又象在抵防什麼。她走近塔前，還沒站定，一個穿黑衣的人忽然走向她，好象要對她無禮一樣。孟太太驚叫起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穿灰家衣衫的人箭一般衝向兩人，和黑衣人扭打起來，但就在他們扭打的時候，另有幾個人衝出來，想要抓住那個灰衣人。就在灰衣人和黑衣人扭打的時候，孟太太大概是見情況不妙，想要溜走，但去路已被我和魯恩截住。魯恩笑道：“範春玉小姐，我們等候你多時了。”
看到是我們，孟太太鎮靜下來，威嚴地說：“我又沒犯什麼事，你們沒有權力攔著不讓我走？”
魯恩嘆氣道：“我現在是沒有權力攔著不讓你走，或是抓你到警局去，但肖樹元，他會把你供出來的。”
孟太太看看那個在前面跑向塔內，後邊幾個人追他的灰色身影，冷漠地說：“我不認得這個人。”
魯恩冷冷道：“我並沒有說他叫肖樹元，怎麼你知道？肖樹元已是甕中之鱉，你也不要再心存僥倖，這一回，運氣不會再跟隨你了。”
但轉眼之間，肖樹元已經跑上了塔的頂層，他站在那裡，向下看。魯恩大叫一聲：“糟糕，別在追他了。”但是為時已晚，肖樹元好象在往下凝視，但只一瞬間，他張開雙臂，象一隻鳥一般，從塔的頂層飛了下來，只聽見“啪”的一聲，他落到了地上。
我和魯恩跑向肖樹元，魯恩扶起他的頭，但見他滿頭滿臉的血，腦漿都已經快摔出來了，然而他的嘴裡，還在不停往外冒著血沫。
孟太太的臉孔抽搐，眼睛裡閃動著各種複雜情緒，她機械地看著這一切，終於她轉過身要走。魯恩道：“慢著孟太太，你可以通知你的律師，但是現在你必須去警察局一趟。”
在警察局裡，魯恩講述莊明春被殺一案的開始和查獲過程：20號晚上在賣包的莊明春小姐下班以後，在西四馬路連線的一個僻靜巷道前被殺，西四馬路是她下班回
家的必經之路，她走這條路毫不奇怪，但屍體卻是在那個僻靜的巷道前被發現，那裡是莊明春被殺的第一現場，屍體並沒有經過挪移，也就是說，莊明春在被殺前，自動離開明亮的馬路，來到這個僻靜的巷道前，就是說，凶手是個和她認識，並且是她不防備的人，那麼這個人是誰呢？莊明春家庭背景簡單，唯一不同的是，是個名品包店，全上海背得起包的名媛貴婦也屈指可數，我們先拜訪了包的老闆孟太太，也就是劉欣蓓女士，劉女士說和莊明春小姐並不熟悉，但店長萬順卻說，老闆每個月都會請店員們吃飯，而莊明春已在她的店裡，工作超過一年以上，她說不熟悉莊小姐，顯然是在撒謊，她說慌，是為了撇清自己，同時也把她暴露在我眼前，總之劉小姐的過往引起了我的興趣，追查她的過往使我知道了，劉小姐在嫁給孟先生之前，曾有過一段婚姻，並且名字也不叫劉欣蓓，而是叫範春玉，范小姐第一段婚姻的丈夫，也就是這位已經死了肖樹元先生，幾年前肖先生因為盜竊被抓進監獄，范小姐便以獨身女士劉欣蓓的身份做生意，劉小姐頗有生意頭腦，開的店都很成功，因此引起了孟先生的注意，喪偶的孟先生向劉小姐求婚，劉小姐喜不自勝，嫁給了孟先生。
但恰在這時，劉小姐，也就是范小姐第一段婚姻裡的丈夫出獄，給了范小姐很大的困撓，好在肖樹元先生很愛他的妻子，范小姐說她嫁給孟先生只是權宜之計，她早晚要離開他回到肖樹元的懷抱，這些肖樹元都相信了，從此後他就隱藏在妻子身邊，為她的需要盡心竭力，我第一次看到他，是在孟府，他裝成修水管的工人，揹著揹包來到孟府，其實是聽到偵探來孟家，他來檢視情況，第二次是在金平大廈店旁邊，他裝成客人，進店看包，其實也是查探詳實，我第二次看到他，只覺他面熟，好象在那裡見過，有一天猛然想起，他在孟府時，和孟太太說話，他的眼光很不一樣，那種眼光，是一個男人動了真情，欣賞、愛慕愛人時才有的眼光，於是我便決定參加平安夜工商聯合會的晚宴，看會不會再遇見這個人，幸運的是，這個人再次出現了，不過這回他是以侍者的身份，混跡於人群中，當晚我便讓鐵索查晚宴時新到的侍者，查出這個新侍者叫鄭新元，但找到他租住的房子，搜查過他的房間後，才知道他的真名叫肖樹元，順著肖樹元查下去，知道了他的入獄，他入獄前曾結過婚，妻子叫範春玉，他入獄以後，範春玉不知去了哪裡？所有人都不知道範春玉已經化名劉欣蓓，嫁給孟先生成了孟太太，一躍成為上流社會的貴夫人。
我是怎麼知道劉欣蓓就是範春玉的呢，還在孟府，水管工人進來以後，本可以由傭人領去修水管，但孟太太卻親自領他去，並且孟太太讓傭人去東四弄堂丁家點心鋪
買點心，不要大華的，大華點心以貴聞名，是全上海名流財閥的御用點心，孟太太不要，卻要丁家的，我很驚訝，因為東四弄堂那麼偏僻，那麼髒亂，象孟太太這樣有身份的人，怎麼可能會到那個地方去？並且東四弄堂裡的點心鋪子，裝潢價格都普羅大眾得很，一般有錢人都看不上，也就是說，孟太太對東四弄堂的熟悉，決不是在成為孟太太以後，那麼就是在成為孟太太之前，她曾去過那個地方，我找到那家點心鋪，讓老闆看孟太太的照片，老闆確認她就是肖樹元的太太範春玉，他們以前就住在這條弄堂裡，並且說肖樹元已經從監獄出來了，回來找過太太，後來又不知所蹤。
肖樹元既隱藏在妻子身邊，總不會不被人知道，碰巧看見他們在一起的是的店員莊明春，莊明春不知孟太太的過往，以為是孟太太新找了情人，她既是一個有野心的女孩子，便以為這是一條通往上流階層的路，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的家世背景配不上張家，張起祥和她交往，恐怕過不了張起祥家庭這一關，因此意欲認孟太太為家姐，讓孟太太出嫁資，助她由孟家成功嫁入張家，但孟太太豈堪是個任人擺佈的人，她一面和莊明春虛以委蛇，一面暗自籌措，終於在20號晚上，莊明春下班以後，孟太太等在她下班的路上，把她帶到巷道的僻靜處，由等在那裡的肖樹元，扼死了莊明春。那麼怎麼能讓範春玉和肖樹元一起出現呢？平安夜從工商聯合會舉辦的晚宴回公寓以後，我就找人以女人的筆跡給範春玉寫了一封信，信上說寫信人是莊明春的朋友，碰巧知道一點莊明春的事，更巧的是她知道莊明春認識一個叫範春玉的女人，問孟太太知道不知道？如果孟太太知道，可拿5000元錢在27號下午5點，放在松塔園某塔的石凹內，孟太太果然上鉤，一個人來了，當然不是她一個人來，另一個人尾隨在她身後，保護她，也是看究竟是什麼人在敲詐她？
“我找的這個人，可是模仿筆跡專家，他能寫出來女人娟秀的字型，沒有人能看得出來，若不借助儀器，就是最優秀的筆跡鑑定專家也看不出來，謹慎的孟太太看完信撕信滅跡，但是有人把撕碎的信拿了出來，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粘好。”魯恩拿出粘得漿布一樣的白紙和一個重新粘好的信封：“孟太太，貴府至少有兩個人承認，你曾收到這樣一封信。”
“你一派胡言，我要和我的律師打電話。”臉色蒼白的孟太太說。
“何必呢？5000元錢還在你身上，並且點心鋪的老闆，還有很多人可以證實，劉欣蓓就是肖樹元的太太範春玉。”
孟太太昂起頭，漠然地說：“那又怎麼樣？現在肖樹元死了，他是怎麼殺死的莊明春，和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孟太太的眼睛昂然看著遠處，一眼也不看平放在那裡的，身上臉上蓋著白布的肖樹元的屍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