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一槍斃敵
【六十】
短短的一瞬時間，在安國的腦海中閃過了許多以往熟悉的面孔。
有同學，有鄰里，有朋友，更有戀人。
再等回過神來，耳中聽聞林天祿一聲聲勸誡的話語，眼見林天祿手上毫不停頓的動作，安國的心忽然又平靜了下來。
往自己身邊的眾多戰士身上瞧過一圈，忽而驚見已有好幾名戰士因著鬼子的還擊而不幸中彈，在這場戰爭中早早的丟掉了自身的性命。
此時的安國，心頭猛然浮現出當日在福岡街頭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大哥羅昌，因著日本憲兵不分青紅皁白的開槍而遺恨離世的心痛景象。
思緒如潮翻湧，但手裡的動作卻不再停頓，就像自己身邊的林天祿一樣。
拉栓，上彈，開槍。一套動作做下來，竟與當初訓練時再沒有了分別，而這一次射出的子彈，也終於恢復了安國於訓練場上苦練多日後才該有的水準。
一槍命中山道上最前列那名鬼子的胸膛，遠遠瞧著他緩緩倒在地上，突然掙扎了幾下後漸漸沒有了聲息。
正是一槍斃敵。
“漂亮！”
林天祿的誇讚聲又從耳邊傳來，“就這麼做，不要想太多，拿出你真正的本事來！”
林天祿的誇讚言語入耳，驚醒了心緒依舊茫然的安國。又或者說，在安國方才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從過往記憶中清醒了過來。
漂亮嗎？
安國心頭苦笑，剛才的這一槍，是他各種意義上的第一次殺人。可是在開槍擊殺那名鬼子兵以後，安國才驚然發覺，自己的心裡並沒有生出自己本以為的惶恐不安。
他的心很平靜，出奇的平靜。
就好像自己方才所做的，只是一件再平淡不過的事情，甚至於比起打中訓練場中的靶子還要讓人無法心生波瀾。
這，是自己此時該有的表現嗎？
安國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在此時的他身上，正經歷著一場由受過軍事訓練的普通學子、向殺罰果敢的真正軍人成長的蛻變一樣，
安國只知道，自己並不討厭眼下的這種感覺……
鬼子發動的攻勢還在繼續，安國知道自己的手上不能有半點的猶疑和停歇。
拉栓上膛的動作直如機械一班流暢，安國以此時臨戰的具體表現，證明了他在軍營裡數日苦練的功夫並沒有白費。
當安國步槍裡裝進的第二匣子彈再次打空的時候，山道上原本試圖衝擊陸團陣地的鬼子終於像他們衝上來的時候一樣，如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就像潮水沖刷沙灘總會留點什麼東西在沙灘上一樣，鬼子在撤下去的時候，也在陸團陣地正面的山坡上留下了滿地的屍體。
雖然並沒有人去仔細數過，但安國只大略一瞧，就看出怕是有不下百具的鬼子屍身被留在了陣地前方的山坡上。
因著初戰就能取得這般戰果，將鬼子原本勢在必得的攻勢粉碎，安國與戰士們面上均現出了發自心底的會心笑容。
在這一戰中，安國用兩匣十發子彈，擊殺了衝著二連陣地而來的四名鬼子，雖然比不上就在安國身邊的一班長林天祿，但以一個初上戰場之人的身份就能拿下這般的戰果，已然足以叫安國自傲了。
因為好些新兵在初上戰場時都會因著戰場的血腥而忘卻自我，更因著親手殺人的恐懼而變得失魂落魄。所幸的是這一切都沒有出現在安國的身上，比之此時面色一片蒼白正強笑著與柴建元說著些玩笑話的小三兒唐英，安國的表現已經不能用優秀兩個字來表示，縱是說他妖孽，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說實話，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不如你。”林天祿對著安國展顏一笑，將步槍收起後又掏出了他自己懷裡的菸袋，笑著誇讚了安國一聲。
對於林天祿的這份誇讚，安國只對林天祿做出一個感激的微笑以後，就沒有再故作矯情的說什麼謙虛的話。
此時的安國，終於有了時間來整理自己在此戰當中的得失，思緒早已再次沉浸到己身內心世界的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和時間，去理會身邊發生的任何事情。
……
為了掃清橫亙在眼前的阻礙，爭取到足夠時間對潰敗的晉綏軍主力進行合圍，在短時間內打通眼前這條道路，就成了擺在堂本大隊大隊長堂本卓也面前的當務之急。
初次的試探失利，更讓寶貴的皇軍戰士付出了過百人的傷亡，這是堂本卓也心裡無論如何也無法去忍受的一件事情。
這位堂本大佐在訓斥了先前負責主攻的中佐一頓後，再次下令組織兵力，對陸團駐守的高地發起再一輪的攻擊。
大日本皇軍怎麼會輸給區區支那軍隊的二流雜牌？
堂本卓也心裡的驕傲，讓他無弄如何也無法嚥下初戰失利的眼前戰果。在對手下中隊長下了嚴令以後，重新整軍發起了針對陸團陣地的第二輪進攻。
只可惜這一輪的攻勢雖然眼看著很有打上陸團陣地的希望，但在陸團戰士的全力反擊下，也像上回一樣很快的就敗下了陣來。
更叫堂本卓也無法忍受的是，他的妻弟，在先前的作戰中多次被他派往前頭搶功的小隊長藤野啟太，也在這一輪的衝鋒中丟掉了性命。
當場將先前負責進攻的中隊長撤了職，讓他以小兵的身份跟在隊伍裡，到另一名中隊長的麾下去戴罪立功。
而堂本大隊針對陸團陣地的第三次進攻，也將在這名中隊長的親自壓陣下正式展開。
只可惜的是，陸團再一次用強硬姿態擊碎了堂本卓也試圖迅速拿下陣地的企圖，堂本大隊的第三次進攻，依然已失敗畫上了終點。
此時的堂本卓也就算再心有不甘，他也只能停下自己進攻的步伐，開始派人去催促此時還落在廣靈城外的輜重隊快速的增援過來。
在下達出這個命令以後，他心中忽而生出幾分悔意，後悔自己不該只帶著步兵就輕身追擊。
若是有輜重隊在一旁協助，無論是大口徑的山野炮又或是小口徑的迫擊炮，總能給他的進攻增添許多優勢。
而若是在先前第三次進攻的時候能有這份優勢在，或許此時的他已經能用一副傲然姿態，將自己的戰旗插在眼前這座可恨山頭的最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