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初戰
【五十九】
“團座,師部急電。”
陸思年正與公孫航討論著山下鬼子的情況,鮑傑忽然拿了一份電文過來,目露急切。
陸思年對鮑傑點點頭,接過他拿在手中的電報,在翻看過一遍後,眼裡閃過一道略顯複雜的凝重之色。
順手將這份從師部發來的急電遞給身旁的公孫航,口中同時解釋道,“玉臣你看,師部給咱們的命令到了。準備死守吧,大同丟了,廣靈也丟了,咱們這裡要是不能把鬼子擋住個三兩天,咱們身後的這數萬敗軍……”
在陸思年說著話的當口,公孫航也已看完了這份電報上所書就的內容,在此時的公孫航眼裡,也現出了與陸思年一般無二的凝重神色。
他輕輕嘆了口氣,看著陸思年的眼睛問道,“可咱們,能守得住那麼長時間嗎?”
“守不住也要守!”
對於這樣的一個問題,陸思年的回答不容置疑。
他眼中閃動的光芒已在驀然間帶上了幾分銳利,輕輕眯起的眼睛裡,暗藏著幾分對眼前看似複雜局勢的明朗認知,“況且,這一路上也不止咱們一個團在死守。這一仗下來,整個晉北地區不知道散落了多少部隊,既有咱們的晉綏軍,也有中央軍。”
公孫航接上陸思年的話,說道,“還有共黨領導的八路軍和青年決死隊在。”
陸思年看了公孫航一眼,笑道,“所以說,這麼多友軍分擔下來,就算咱們團承擔了眼下這樣一個堅守要害隘口的重任,隨之而來的壓力也不見得真要我們難以承受。”
“叫弟兄們都沉住氣,咱們是要釘在這裡打阻擊戰的,誰要敢為了一時意氣違抗軍令壞了大事,不用憲兵動手,我姓陸的第一個斃了他!”
說到這裡,陸思年的身上忽而射出一道銳利無比的殺氣,一閃而逝。
公孫航心頭凜然,轉身離去向各營主官傳達陸思年的命令,而陸思年也在看了眼公孫航離去的背影后,抬步往自己的指揮所裡走了過去。
站在機要員的身後略微沉吟一陣,而後鄭重開口,緩緩訴說起來,“給師部發報……”
……
陸團上下在團長陸思年的嚴令下,已做好了應付即將到來的這場大戰的準備。
而落後於鬼子先頭部隊藤野啟太小隊不過兩里路的堂本大隊大隊長,堂本卓也大佐,在這個時候終於也帶著他的大隊主力趕到了這座位於廣靈縣城外不過三里的無名小山頭下。
當看到山頂高地上駐紮的重兵,又聽過藤野啟太送來的報告以後,堂本卓也心頭不禁生出一抹濃郁的殺機。
“該死的支那人!”
這座原本並無名姓的普通山頭,在日軍眼裡瞧來,本來也不能算是個多麼重要的所在。
可是眼下,當山上多出了陸團這一千三百名戰士以後,竟只瞬間就對眼下的晉北局勢產生了難以估量的巨大影響。
對於鬼子來說,無論他們是想要進一步來追擊前面正慌不擇路苦苦逃命的晉綏軍敗兵,又或是想要自廣靈而出與前期已經拿下大同的友軍順利會師,再完成對太原的戰略包圍。
此刻駐守在眼前山頭上的足足一個團的中國守軍,就成了鬼子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開的難題。
似乎只有進攻,只有將眼前這座山頭拿下這唯一的一條路可走了。
只是……
堂本卓也看著擋在眼前並不算多麼高大的山頭,嘴角冷笑連連,“區區一支二線的支那雜牌軍,也妄想著要攔住大日本帝國勇士前行的道路?真是不自量力!”
一如先前公孫航喝罵藤野啟太小隊時所用的言語,堂本大隊大隊長堂本卓也在這個時候,也用了同樣的一個詞語來說守在山上的陸團千餘士兵。
不自量力。
同樣的一個詞語,卻不知道究竟誰,才是真正的不自量力……
……
“弟兄們,打!”
隨著崔大江一聲令下,早就等待多時的二連戰士,終於扣下了自己搭在掌中步槍扳機上的手指。
安國也像是平時訓練打靶一樣,在瞄準了山道上一名衝在前列的鬼子士兵以後,扣動了自己手中步槍的扳機。
“砰——”
一聲槍響,可這顆子彈打出,眼中原本被安國鎖定的鬼子士兵卻是毫髮無損,依然在口中哇哇怪叫著,繼續他往山頂陣地衝鋒的腳步。
“你心急了。”
兀自驚疑不定的安國,耳中忽然想起老煙槍林天祿的聲音,他轉目往審判瞧去,卻正好瞧見林天祿一槍就擊中一名鬼子眉心的情景。
一邊拉動著手中步槍的槍栓,一邊對安國繼續開口說道,“凝神靜氣,不要去想太多,就把山下的鬼子當成咱在訓練場的靶子。”
“那天你是怎麼贏了柴木頭的,今天你就怎麼來朝著鬼子開槍!”
說話間林天祿又是一槍打出,而這一槍也同樣精準的打入了一名鬼子士兵的胸膛裡。
“鬼子的攻勢主要放在團主力所在的正面高地,往咱們這裡過來的鬼子不多,正好可以讓你拿來練手!”
耳中聽著林天祿指導自己該如何去做的言語,眼裡又瞧見林天祿如行雲流水般開槍殺敵、復又拉栓上膛繼續開槍殺敵的連貫動作,心中不禁佩服不已。
不過也明白林天祿所說確實正是自己此時所面臨的問題,心急了。
又或者說,心亂了。
從未上過戰場,從未殺過人的安國,即便有著足夠的壯志雄心,也確實在訓練場上花費了遠超常人的苦功,這才在極短的時間裡練就了一身尚且還說得過去的軍中本領。
只是到了如今,到了真正身臨其境身處於戰場前沿,真正準備要扣動扳機去槍殺眼前出現的敵人時,安國的心,卻忽然亂了。
山道上走著的,那可是一條又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即便他們的所作所為稱得上十惡不赦,可他們也有家人也有朋友,若是因著自己的緣故……
安國的腦海中忽然現出自己曾在日本生活過的兩年時光,想起鄰里間和善好客的叔叔婆婆,安國搭在扳機上的手指,竟在一時間忽而失了扣動下去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