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半斤八兩
【六十一】
“弟兄們,開飯了!”
隨著炊事員的一聲高喊,已然連續激戰近一天的戰士們連忙爭先恐後的圍了上去。
雖然只是最為普通的窩頭配鹹菜,但對於此時的安國來說,卻是無異於臨汾城福順樓裡的山珍海味。
囫圇的將大半個窩頭塞進嘴裡,來不及完全咀嚼嚥下的安國不禁被嗆的連聲咳嗽起來。眼前忽然出現一個開了蓋的水壺,接在手裡的安國感激之餘也不由抬頭往來人身上看去。
是計學海。
“謝謝。”
狠狠灌了一口清水下肚,將卡在喉間的乾冷窩頭衝下,安國這才對著眼前的計學海出聲感謝起來。
不過計學海為人素來沉默寡言,兩人除了那天的比試以外,就只剩下平日裡公事公辦的命令言談。所以安國在對計學海笑著說了聲謝謝以後,一時間竟不知道還能再提起什麼話題來。
幸而有計學海的主動開口,這才避免了安國即將陷入的尷尬境地。
“今天你和小鬼子拼刺時,做的還不錯。”
計學海對著安國稱讚一聲,但之後卻又皺起了眉頭,他看著安國疑聲問道,“只是,似乎還遠遠達不到你那一日裡所表現出的水平?”
那一日在訓練場上的安國,雖然最後用道館學來的討巧手段險勝了計學海。但在比試的時候,卻依然幾乎要和計學海鬥一個旗鼓相當。
若說全排這三十餘名戰士裡誰最瞭解安國身上所蘊藏的戰力,既不是與安國接觸最多的老煙槍林天祿,也不是明瞭自身本領的安國,反而正是那天曾和安國有過一場拳腳切磋的計學海。
也正因為計學海從那一日過後就一直在觀察著安國的訓練進度,對安國如今的本領有了個最為客觀的細緻瞭解,所以在今天作戰時特意留心觀察過安國一陣後,計學海的心裡就生出幾分惜嘆來。
按照他的想法,即便安國只是個初上戰場的新兵,既然能在訓練時表現出那樣大的氣勢,又能在身上隱隱瞧見幾分的殺氣顯露,就絕不該只做到眼前的這種程度。
無論是初時遠距離的開槍殺敵,又或是當鬼子第三次衝鋒衝到眾人陣前時躍出戰壕的近距離短兵相接,將安國今日的表現與他過往訓練時的狀態一相比較,都讓計學海心中生出了難免的失望情緒。
畢竟對於這個在全團上千戰士中唯一能在近距離格鬥中勝過自己的排長,計學海心中還是隱隱有著幾分敬佩之意存在的,也正是這份與心底敬佩完全不相符合的失望,才讓心生疑惑的計學海終於做出了親口向安國問詢答案的決定。
難以直視計學海眼裡的深邃目光,安國轉目看向山下,輕聲答道,“眼前這戰場,我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計學海聞言不由一怔,順著安國的視線往山下瞧去,瞧見屍橫遍野的戰場血腥,他忽然發現,似乎因著自己對安國數日來的驚豔表現,不由自主的就對他有了太高期待。
想起今日畢竟只是安國的初戰,再見到安國面上所顯露的複雜神情,計學海口中鄭重吐出兩個字來,“抱歉。”
語畢之後,視線又觸及不遠處剛吃過飯食便又立即乾嘔不止的小三兒唐英,計學海轉頭看向安國,沉聲說道,“你比這裡許多人都要強了許多。”
他口中略微停頓一下,又繼續說道,“只不過,要想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保下命來,僅憑現在這樣還是有些不夠。”
“我知道。”腦中想起先前作戰時林天祿對自己的句句囑咐,安國對著計學海強笑一聲,應道。
計學海也對著安國點頭一笑,便朝唐英那裡走了過去。
“謝謝。”
衝著計學海的背影感謝出聲,卻只見到計學海無謂的朝身後擺了擺手,讓安國不禁啞然失笑。但計學海的這份情意,卻也叫安國記在了心底。
“說什麼呢?”
轉眼看見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的柴建元,安國收斂起自己的心神,搖頭笑道,“沒什麼。”
柴建元腦袋往前湊了湊,仔細的往安國面上瞧過幾眼,卻在安國尚未來得及反應的時間裡又跑去了炊事班老石那裡,聲音響亮,“老石,再給我來個窩頭!”
……
山上的晉綏軍戰士們此時正在用著晚飯,可山下的鬼子卻並沒有放棄他們拿下眼前這座山頭的決心。
這個時候,堂本卓也落在後面的輜重隊終於跟了上來,他也已經與聯隊司令部取得了聯絡,在說明了眼前所面臨的阻礙後,向後方的空軍請得了支援。
雖說此時已經日近黃昏,飛機只能有最後一輪的轟炸機會,不過在堂本卓也看來,就只這一次的轟炸支援,就已經足夠幫助他拿下眼前這座惱人的山頭了。
更何況,還有他手中已經在道路後方排下陣地的炮兵們?
堂本卓也決定,等到飛機的轟炸結束以後,他就要將手頭的兵力全數壓上,以摧枯拉朽的碾壓之勢,讓眼前這些該死的支那人明白,什麼才叫帝國軍人的怒火!
堂本大隊已經做好了應戰的準備,可山上的陸團眾人,在這個時候卻尚未感覺到一點危機來臨的前兆。
陸團雖然也能稱得上是晉綏軍裡的一支精銳之軍,但在中國打了這麼多年內戰的國情下,陸團事實上也是在一場場內戰中成長起來的。
就算是團裡像老煙槍林天祿這樣的老兵,在自己的軍旅生涯裡也從來沒有過與外軍作戰的經驗。
以往的一場場戰爭裡,大家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都有著為對方留下吃飯休息時間的默契。
而雙方之間的武器裝備也大都是半斤八兩,甚至於晉軍的裝備雖然比不得財大氣粗的中央軍,但與其他地方軍閥相比,那也是佔了足夠優勢的。
這種情況下,就算對方突然的襲擊攻來,晉軍戰士也不會怕了他們太多。
只是……
今天這一仗,不止是安國與日本侵略者之間的第一場戰鬥,也同樣是陸團所有人與日本侵略者之間的初戰!
在這種情形下,陸團眾人依然拿過往對敵應戰的老經驗來看待眼前的日軍,就難免要為之付出沉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