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問道之失蹤
“哎喲,我活了那麼大半輩子,還沒見過死得那麼慘的,”最早發現屍體的是掃大街的“張伯”,警局裡的人趕到的時候,“張伯”雙手還死死抓住著電話,半個身體癱在公用電話亭裡,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刑偵科的人把他送回警局後,“張伯”還在不住哆嗦,臉像豬肝色一樣難看,兩片肥厚的嘴脣抖成了深紫色,弄得刑偵科裡的好一陣手忙腳亂,又是遞煙又是端茶倒水,好不容易等“張伯”緩過氣來,吐出的話都還是斷斷續續的。
(以下是經過整理的“張伯”的話)
“南堤路那兒的廢棄小工廠,平時吧,也就附近幾家建築工隊用剩的材料往裡堆。我們幾個掃大街的也就輪流著,大概一星期去那兒掃一趟,唉喲,你說我這個倒黴勁噢,怎麼偏偏就挑上我了,你看我活了大半輩子,也算是見過世面了,但那人死得真是瘮人,”(張伯說到這兒,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當時天矇矇亮,也就五六點鐘的樣子,小工廠裡不通電,我拿上掃帚朝記憶中的方向走,也沒走兩步,就看見正中央那兒,大約七八平方米的空地躺了個人。我也沒多想,還琢磨著是上哪兒來的流浪漢。走進一拍,媽喲,人都死硬了......”
當時屍體背面朝天,頭用力向上抬起,兩隻眼睛鼓鼓的瞪向前方,張伯往回一扭,就看見件素白的衣服安安靜靜的躺在牆角,張伯慘叫一聲當場昏了過去,等醒來趕忙跌跌撞撞的衝向公用電話亭報了警。
大渡河江面波濤洶湧,聽說早些年還溺死了不少人。楊天峰,玄子梁站在橋頭上,海風“呼啦啦”捲過,將兩人的衣服吹得“脹”大了好幾倍。去良新安家勘察現場的“胖子陳”和“光頭黃”在“緊急會議”後不久回來——良新安家裡除了窗戶留下過有人入侵的痕跡,再無其他證據表明這間屋子曾有人私下“登門造訪”。
“這吳佑冬的屍檢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哪,”楊天峰盯著滾滾而過的江面嘟囔,“要是能來個厲害點兒的法醫,我們破案能快個好幾倍吧?”當然,他也就是給玄子梁抱怨兩句,畢竟對著蹊蹺瘮人的屍首還要保持冷靜,再一一分析出個條條框框來,實在不是正常人幹得了的事兒。
吳佑冬的屍體在“緊急會議”的第三天被一個掃大街的老伯發現,當時吳佑冬已經失蹤接近一週,而據初步屍檢,吳佑冬至少死了有五天以上。
玄子梁心不在焉的“嗯”了聲,盯著腳尖兒雙眼半天找不到焦距。
楊天峰搔了搔頭,事實上他也沒怎麼把注意力放在這滔滔江水上,“子梁,你說這‘仇道’——到底算個什麼事兒?”楊天峰抓著頭皮終於忍不住問了句,不擅思考的腦袋瓜子早被昨個兒吳錫的一番話徹底攪成了漿糊。
“子梁,天峰,你們也該發覺這兩次情報來得蹊蹺,”“緊急會議”的第二天,吳錫將兩人單獨叫到一邊,神色非常凝重。
楊天峰意識到吳錫接下來話的重要性,也打起十二分精神點了點頭,玄子梁沒做聲,呆滯的雙眼極快的閃過一絲疑惑。
吳錫認真看了兩人眼,一句話沒說,從兜裡摸出了手機遞給玄子梁,楊天峰二人。
玄子梁拇指按住滑鍵,手機的頁面滾動得飛快,楊天峰將頭湊過來,只能勉強從中辨認出幾個詞,即使這樣,猜測出某種意思的楊天峰還是“倏”一下瞪大雙眼。
“你們二人在前期行動中都立過大功,特別是你——子梁,你對周耶唐的手法最是瞭解,”見兩人瀏覽得差不多,吳錫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個署名‘仇道’的人連我們也摸不透底細,但從他連續兩次提供的訊息來看,此人非常不簡單,至少也是個和周耶唐一般的人物。”
“查不出他是什麼身份?”楊天峰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問。
“完全查不出,這人做事十分謹慎,”吳錫搖了搖頭,“我們可以懷疑任何一個人是‘仇道’,甚至可以懷疑周耶唐,但記住,只能是懷疑。”
玄子梁聞言眼睛閃了閃,咬住指甲蓋,終究沒吭聲。
見兩人都明白,吳錫最後叮囑,“希望這條線索能對你們破案有所幫助,不過這件事務必要嚴格保密。現在知道‘仇道’的除了你們,全警局也只有我和總隊長以及少數幾個骨幹知曉,要明白,保密的目的既是確保匿名人的安全,也是在保護你們!”
楊天峰將頭髮抓得一團糟,也沒琢磨明白。望了望盯著腳尖有大半小時,如同老僧入定一動不動的玄子梁——我還是保留分清醒吧,看子梁這架勢是要走火入魔哪,楊天峰瞧著嘴裡唸唸有詞,雙眼發紅的玄子梁,真心這麼考慮。
地下停車場透出幾絲昏黃的光線,早晨九點鐘左右,“恢雲”集團的停車場裡靜悄悄的,連空氣都凝結成塊,長期滯留在密不透風的空間內。整個停車場大概九十多平方米,停的車子扳著指頭都數得過來,還都蒙上了厚厚的灰。
保安室裡的小保安沒精打采的耷拉著腦袋,靠在剝了漆的牆板上打盹兒。“啪”一束強光打在小保安臉上,小保安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眼前的情景著實嚇得他魂飛魄散,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全副武裝的幹警將停車場圍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一箇中年模樣的人走近小保安,出示了證件和一張搜查令,“我們接到線報,懷疑這個停車場裡匿藏了大量毒品!”
一個嘴裡哼著崑曲的半老頭從頭到尾註視著地下停車場發生的一切,直至看見十多輛警車滿載而歸,綠豆大小的眼睛才終於閃過一絲竊喜。
在大渡橋吹夠海風,清醒完腦袋的楊天峰,玄子梁回到警局已經是下午一點鐘左右,刑偵科大樓最裡間房七七八八已經坐滿了人,吳錫注意到兩人明顯還沒從昨個兒的“驚嚇”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對眼皮底下發生的“翹班半天”行為默不作聲。
“天峰,子梁,可算是見著你們人了,吳隊說你們另有任務,嘖嘖,”“半禿頭”章華搖頭晃腦的發出感慨,一面還不忘招呼兩人坐下,“錯過今早兒的行動還真是可惜,這吳佑冬是管理暗賬的,賬本沒搜著,倒從他身上翻出了剩餘毒品的下落......”
吳佑冬的屍體扔在廢棄的小工廠里長時間無人問津,給屍檢工作的展開造成了很大難度,僅是讓那層幾乎和皮肉連為一體的衣服分離,就耗費了屍檢科九牛二虎之力。一拉一扯間,衣服撕開了個大口子,“叮噹”一聲,從吳佑冬早已爛得不成樣的左衣兜裡滑出枚拇指大小的晶片。屍檢科裡的人面面相覷,最終決定由法醫吳交給技術科的同志。
晶片並沒有隨著吳佑冬的屍體一起腐爛,技術科的把晶片塞進電腦一還原,密密麻麻竟然跳出了大批“恢雲”集團的毒品交易記錄以及剩餘毒品的藏匿地點。
這還了得?技術科的人趕緊把驚人發現報了上去。
“居然把毒品藏在自己窩裡,這周耶唐還真是膽大,”“半禿頭”說得吐沫橫飛,顯然上午的行動收穫頗豐——繳獲的毒品正是“天網”行動中漏網,並最終落在周耶唐手裡的那批,“想解釋清楚自己集團為什麼會藏那麼一大批毒品,可夠周耶唐和他那律師團忙了。”
“我們這算扳倒恢雲集團了?”楊天峰抓了抓頭,顯然沒想到一上午竟發生了那麼大事兒,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還不算,”吳錫終於從堆積如山的資料裡抬起頭,“這批毒品的下落是從吳佑冬身上發現的,我們目前只能證明吳佑冬暗地裡進行毒品交易,無法直接指控周耶唐以及他身後的恢雲集團。”
“不過恢雲集團現在也算是名存實亡,集團骨幹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連周耶唐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接話的是參與了上午行動的“趙老頭”,“我們也發不了通緝令,畢竟就目前掌握的證據和這廝還真掛不上半點聯絡。”
“周耶唐也失蹤了?”楊天峰驚訝的重複,玄子梁咬著指甲幹,呆滯的雙眼也快速閃爍兩下。